第804章 變數(2)

  呂秀娟就說以前收割糧食的時候要是碰上了雨季,麥子澇在水裏頭,連搶帶割一個來月,女人來月事了都不給請假。


  “我瞅瞅”她下炕左右打量,笑著說:“精神”


  時候不早了,她得上火車站出攤去,否則今天掙的錢不夠。


  施陽說:“你下午去一趟誌豪學校看看,別說是我讓的。”


  呂秀娟邊打理炕上的碎發邊說好

  施陽又叨叨:“等下放一把石灰在牆角,天氣熱了,蒼蠅多”


  呂秀娟也照做了,她要出門的時候又被施陽叫住,他說:你沒給我倒水”


  呂秀娟彎腰倒水的時候,施陽竟把她垂到耳邊的頭發撥到一旁。


  倒完了水,呂秀娟匆匆的出了門。


  邁出門檻的時候她頓了頓,似乎想等等看施陽還有啥交代的。


  “早點回來”施陽隻是說。


  走到了院子裏,呂秀娟摸了摸泛紅的耳朵,罵自己不要臉,幾十歲的人了還臉紅呢!


  自罵了一句,她卻又笑出聲來,腳步輕快的出了家門。


  屋內,施陽側耳聽著外頭的動靜,艱難的趴下來抓起一把生石灰要往嘴裏送。


  他看了不少書和報紙,書上說有人吞了生石灰,喝水就能走。


  他想了想,又從抽屜裏拿出紙幣。


  在心裏醞釀了許久的話不需要思索,洋洋灑灑的寫了許多,停筆之後看了一遍,卻又猶豫,


  信裏,他讓呂秀娟好好的跟那個男人過日子。


  他考察過,那個男人可靠,而且能掙錢,跟著他不用吃苦。


  施誌豪是個孝順的孩子,是她一生的依靠,就算沒有他,以後那孩子也會很孝順。


  三安屯是他造的孽,他死了就當是贖罪,往後呂秀娟回老家就說他死了,讓村民別怪罪。


  最後,施陽又在方格信外又添上了一句:如果有機會,就懷一個屬於你的孩子。


  他把信紙疊好壓在枕頭底下,要吃生石灰的時候卻又被人打斷。


  是他給呂秀娟找的男人,對方又把米給搬來了。


  送了米之後也不走,靜靜的坐在炕沿上瞅著施陽。


  施陽心裏一咯噔,總覺得這男人是不是看出了他的企圖。


  可如果真的看出來,不是更應該放他去死,這樣就不用養著一個廢人。


  “接著下。”那男人拿出象棋。


  火車站,呂秀娟高興了一個下午,提早收攤就興衝衝的上兒子學校。


  兩個倔性格,她不出手還不知道鬧矛盾鬧到什麽時候。


  兒子跟舍友似乎還沒下課呢,呂秀娟尋到兒子宿舍後喊了好幾聲。


  “您找施誌豪?”隔壁寢室的男生探頭問,隨後道:“他這學期就退學了,早不在了。”


  施誌豪的舍友們下課晚,遠遠瞅見呂秀娟後心一驚。


  呂秀娟鮮少在有課的時候過來。


  青年們熱情的喊著阿姨,可是平時笑容可掬的阿姨今天臉色慘白,跟丟了魂似的。


  呂秀娟不知道怎麽走出學校,腦袋嗡嗡的,頭重腳輕幾乎要昏倒。


  她走到大街上,伸手攔了好幾次。


  雖然有計程車路過,但司機瞅著她的打扮不像舍得打的士,沒往那方麵想。


  一名的士司機剛要路過,呂秀娟忽然撲到他車頭,逼停後拉開車門。


  “張家浜口南側的煤炭碼頭”


  “大姐,到那不便宜”司機側頭。


  “開車,我要去煤炭碼頭!”呂秀娟像是瘋了一樣大喊大叫。


  司機趕緊把人送到煤炭碼頭,就是這女人少給點也行,趕緊下車走人。


  呂秀娟步履匆匆的走到一間雜院裏探頭看,裏頭住著好幾戶人家。


  一個女人問:“你找誰的?”


  呂秀娟張望,“我找施誌豪”


  對方手指一個鐵皮門說:“那裏”


  這個答案讓呂秀娟很絕望。


  鐵門縮著,呂秀娟就踩著磚頭朝牆上的天窗看,邊看邊哭。


  “媽?”


  施誌豪站在門口萬分詫異的喊。


  呂秀娟甩了施誌豪一巴掌,甩得她心痛,淚水流得更加的洶湧。


  施誌豪隻是晃了晃,往後一仰直挺挺的倒下去。


  呂秀娟嚇壞了,以為那一巴掌把兒子給打打壞了,撲過去抬起人的頭時才發現孩子額頭滾燙。


  “媽,我呼吸不過來,胸口發悶。”


  施誌豪斷斷續續的說,再往後聲音越來越小。


  呂秀娟誌豪貼著他的嘴,才聽到他說。


  “媽,你別生氣”


  呂秀娟瘋了,幾乎要跟著暈死,哭著喊著讓院子裏的女人趕緊去喊人幫忙。


  那些女人起初看施誌豪臉色慘白,頭歪著都扶不成樣了,擔心人此時已經死了就不敢動彈。


  呂秀娟叫著施誌豪的名字,沒聽見回音就嚇壞了,反反複複的摸著兒子滾燙的麵頰,手心的濕汗跟著施誌豪發熱的汗水淌在一塊。


  施誌豪的頭動了動,呂秀娟驚喜的抱著他,喊著‘兒啊!’


  院子裏的女人瞧見人沒死後膽子大了,一女的小跑出門幹活的丈夫喊了回來。


  施誌豪是坐著運輸蜂窩煤的板車給送到醫院的,上病床的時候抖了一身的煤炭灰。


  醫生匆匆檢查了下,說是很嚴重的肺炎。


  “可是周末他回來還是好好地,那孩子怎麽就能得肺炎了呢。”


  醫生聽到患者質疑,不高興的板起臉。


  “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


  同來的男人告訴呂秀娟。


  施誌豪過年前就來煤場幹活了,那麽冷的天經常上冷冰冰的河水裏洗澡。


  一旁的護士瞪圓了眼睛,“他不要命了?”


  呂秀娟卻嚎啕大哭。


  她什麽都明白,那孩子是想洗得幹幹淨淨的不讓他們發現!

  醫生讓呂秀娟趕緊回家拿錢,有多少拿多少。


  呂秀娟連滾帶爬的回家。


  施陽正透過黑壓壓的夜色朝外看。


  那男人臨近傍晚,院子裏鄰居都回來,四處通了炊火後才走。


  往往這時候,呂秀娟就該回來了,可今兒天都黑了還沒有動靜。


  施陽心裏惴惴不安,也顧不上死了。


  呂秀娟一進院門就甩了一跤,膝蓋骨‘砰’的叩在石板上。


  她爬起來衝進家裏,翻箱倒櫃的開始拿錢。


  “誌豪呢,你拿錢幹什麽?”施陽連聲發問。


  呂秀娟顫巍巍的把錢包在手絹裏。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