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舊地重遊
不知走了多久,再抬頭就發現自己到了宣王府門口,清歡趕緊快走幾步讓自己離得遠一點,雖然想要遠離,眼睛還是不由自主地回頭望了一眼,王府門口的石獅子依然威嚴霸氣地立在兩側,大門也是開著的,隻是卻並未見有人進出。
清歡想著,大概是前線打了敗仗,上官昱佑又受了傷,王府內部一定亂作一團了,外麵的人稍識趣點的也不會這個時候來拜訪,隻不知道,上官昱菲此時該有多難過。
清歡一邊往前走,一邊自顧想著心事,腳下不穩便跟前麵一個行色匆匆的婦人撞上了,那婦人拄著一根木棍當做拐杖,大概是腿腳不便,被清歡一撞,一個趔趄就倒在地上了。
清歡趕緊伸手想要將她扶起來,那婦人卻自己一骨碌爬起來,反對著清歡道:“對不起對不起這位小姐,是我莽撞了,衝撞了您,希望您不要跟我計較!”
她抬頭的那一刻,清歡伸出的手瞬間又縮了回來,原來這個坡腳婦人是趙煙兒!
清歡瞬間有些緊張,看她沒有認出自己,才稍稍平複了一下心情。
趙煙兒看清歡愣在那裏,怕她找自己的麻煩,趕緊尋個空隙急急忙忙地就拄著那根棍子逃也似的走了!
不知為何,看那個一瘸一拐的身影馬上就要消失在人流裏,清歡鬼使神差地就提步跟上了,待走到一棵熟悉無比的大樹下時,清歡看見趙煙兒在前麵一個府門前停了下來,正是她們以前的家,申府!
趙煙兒伏在府門前的拐角裏,不時地向外觀望,過了一會兒,看到兩個小廝一左一右圍著申墨從外麵進來,趙煙兒趕緊一瘸一拐地靠近一點,大概是想看得更清楚一點。
清歡這才明白,原來趙煙兒拄著拐火急火燎地趕過來,是為了見自己兒子一麵!
一個小廝先是發現了,看趙煙兒還在不停地向他們靠近,趕緊擋在申墨麵前道:“跟你說多少次了,你不要再過來了,趕緊走,趕緊走!”
趙煙兒眼含熱淚,看著申墨道:“墨兒,你過來好不好?讓娘看看你,讓娘抱抱你……”
小廝還在趕人,“快點走,等下府裏看到了對你一頓打。”
趙煙兒不為所動,又似乎根本沒有聽他們說話,隻看著申墨說:“墨兒,娘很想你,你過來好不好,過來讓娘看看,跟娘說說話。”
申墨大概有所動容,向著趙煙兒走了幾步,另一個小廝趕緊拉住他道:“少爺不可啊,你忘了相爺怎麽說的了?”
先前趕趙煙兒的那個小廝看她停在原地不動了,也趕緊回頭道:“對啊少爺,她已經不是我們府裏的夫人了,今日相爺在家,我們快些進去吧,等下讓
相爺知道這裏的事,又是小的們挨罰了。”
申墨眼中也現出痛苦之色,清歡看得明明白白,去年還那樣一個天真爛漫的小男孩,如今麵上染上陰鬱的風霜,讓她一時不能忍心,不知這該怪她,該怪趙煙兒,還是該怪他們的父親申越?
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也許,是怪她多一點吧!
申墨看著趙煙兒,說:“娘,你快回去吧,莫要再來了,給爹知道了不好!”
他最終還是跟著小廝進去了,留趙煙兒自己在外麵,跪在地上小聲哭著叫:“墨兒,墨兒……”
府裏出來兩個侍衛走到趙煙兒麵前,大有她不走就馬上轟人的架勢,趙氏識趣地拿起自己的拐杖,慢慢站起來準備離開。
旁邊也圍觀了一些看熱鬧的人,七嘴八舌的聲音也漸漸多了起來。
“這個瘋婆娘,還當自己是相府裏的夫人呢,天天的趁著大少爺從族裏私塾回來時來這裏。”
“是啊是啊,我看到好幾次了,說起來也是可憐。”
“唉,雖然被休了,畢竟母子情深,你們沒見,大少爺第一次在這裏見到她時,兩個人抱著直哭成了淚人!”
“怎麽不知?可是聽說相爺很是嚴厲地指責了大少爺,你看,現如今兩個人也不敢說話了。”
“這能怪誰啊?聽說這個女的被土匪劫走了,還在山上住了一夜,赤裸著給送回來的,你想想,相爺如何能忍?”
“嗯,我聽別人說,帶走的時候也沒穿衣服,真真,相府的臉都丟盡了。”
“不光如此啊,這個婆娘也是自作孽,好端端的被人打斷了腿,如今這日子過得,哪裏還有當年的半分氣派?”
清歡看到眼前情景,一些忘了許久的往事也慢慢浮上心頭,又想起自己離開時那夜,趙煙兒的腿是她打斷的,回想起來是有不忍,但當時她心裏隻有恨!
如今這局麵,她並不覺得對不起趙煙兒,她讓上官昱菲所經受的一切,可以讓她死一萬次。可是如今再相見,她卻總歸覺得對申墨不公平。
就像是雲淺茉離開後,原清歡的心情一樣,也是這般痛苦,無助,思念,煎熬,往日裏的溫暖甜蜜,都隻在午夜夢回時變作臉上的兩行清淚。
如今,申墨小小年紀也沒了母親。他的母親,原來也是將他捧在手心裏對待的。
這是小小年紀的孩子不該承受的痛!
可是這一切,到底該怪誰呢?怪誰還有什麽意義呢?哪怕趙煙兒稍微善良一點,想開一點,清歡畢竟搬了出去,大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她若不屢屢挑釁陷害,她若不誤害了公主,又怎會有如今的局麵?
說到底,還
是怪她自己!
清歡想,無論她怎麽對待她,過往種種她都可以既往不咎,可是她偏偏時運差,將上官昱菲當做她擄走了,得罪了整個宣王府,別人不會咽下這口氣的!
清歡搖頭歎息,事已至此,她無力挽回什麽,就算趙氏的腿不斷,申越休妻已成定局,申墨注定要到這個地步,但好在他相比當年的清歡,還是年長幾歲,而且,府裏並沒有多一個惡毒的後母。
清歡剛要抬腿走人,卻不料腳下一沉,低頭一看,一個粉雕玉琢的大約周歲左右的小娃娃正坐在自己腳邊,用手扯著自己的裙擺。看到清歡看她,趕緊手舞足蹈地咿咿呀呀地打招呼,過一會兒又攀著清歡的腿站了起來,似乎是想走路,但是身形搖搖晃晃,一下子倒在旁邊的樹旁,許是摔得疼了,哇哇大哭起來!
清歡有些不知所措,正在想著要不要把她抱起來,申府裏出來幾個婆子丫環,邊走邊喊:“四小姐,四小姐……”聽到這邊小娃娃的哭聲,趕緊跑過來,一把將她抱了起來,道:“我的小姐啊,怎麽一會兒功夫你就爬出來了?守門的死哪裏去了?四小姐丟了可算是誰的責任呢?”
婆子看見旁邊的清歡,一個愣神,道:“這位小姐……?”
清歡趕緊道:“我是路過的。”
那人“哦”了一聲,又看了清歡幾眼,抱著那個小娃娃就要進去,清歡道:“這位嬤嬤,我看這個小娃娃甚是投緣,敢問這是你們府裏的小姐嗎?”
那個嬤嬤大概是看清歡比較親切,並無隱瞞道:“沒錯,這是我們相府的四小姐。”
清歡問:“四小姐名字是?”
嬤嬤大概覺得清歡麵善,也未隱瞞便答:“申清離。”
原來這個小娃娃,是秋姨娘後來生的女兒,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
“清離,清離……!”清歡喃喃自語叫了幾聲,從身上扯下一個五星形狀的琥珀色玉佩,道:“我看這個小妹妹跟我甚是有緣,這個玉佩就送與妹妹拿著玩吧。”
那玉佩是她剛剛亂逛的時候在玉器店看著好看買下的,雖說也花了不少銀子,但申家也並不缺這些,那嬤嬤連連擺手道:“使不得使不得,我們與小姐素不相識……”
“無妨!”清歡一把將玉佩放進清離手中,那嬤嬤待要取出來,誰知那小娃娃攥得非常緊,看嬤嬤要來搶,頓時又大哭起來,清歡說:“不值什麽的,不要客氣,這是我送與這位妹妹的。”
嬤嬤跟丫環都不敢多耽擱,隻得抱著清離回去,清歡看清離雖小,整個人趴在嬤嬤肩頭,眼睛卻滴溜溜看著她,倒仿佛認識她一般,看嬤嬤帶著她離清歡越來越遠
,又哇哇哭了起來,口裏含混不清地叫著:“姐姐,姐…姐……”
清歡別過臉不敢再看,轉身回客棧去了!
這一圈下來,清歡除了有些累,更是心裏難受的緊,決定還是不出去了,好好休息下等著蘇旌陽回來,等收拾完畢就立刻返回金陵!
第二天早上的時候,蘇旌陽依然沒有回來,清歡知道他有分寸,定然是事情還沒了結,就又進了空間,將才收獲的東西歸類,又趁著清閑做了不少護膚品和姻脂水粉,想著去了金陵剛好可以補貨了!
一直到過了午飯時間,清歡聽見有人敲門,趕緊閃身出來開了門,是蘇旌陽來了,他攙著一個看起來很虛弱的姑娘,正是紅葉。
蘇旌陽看了清歡一眼便將紅葉扶著進了門,清歡看她似乎還受了傷,臉頰是腫著的,嘴角還有血跡未幹,露出的半截袖子裏,還能看到鞭痕。
清歡趕緊幫忙將她放到床上躺平,用手絹幫她擦了把臉,問蘇旌陽道:“怎麽回事?怎麽搞成這個樣子?”
蘇旌陽道:“我們要不要現在就走?”
清歡張張嘴巴,道:“你開什麽玩笑?沒看紅葉受傷了嗎?等下去找個大夫來開點藥,再看看有沒有其它傷口,有的話一起上藥包紮,至少也休息今天一個晚上,明天早上再走也不遲!”
蘇旌陽意味深長看了清歡一眼,道:“你不是不想耽擱嗎?”
清歡道:“那也要看實際情況啊,紅葉都傷成這樣了。”
紅葉萬般虛弱,感激地看了清歡一眼,她已經許久沒有體會過被人關心是什麽滋味了。
盡管進林府之前她人在青樓,可好歹也沒有受過虐待,回想這幾年的生活,真真是可以用生不如死來形容。
現如今蘇旌陽一帶她出來,她看見清歡的時候,原本以為這個看起來矜貴嬌弱的大小姐也會看不起她,沒想到卻完全不一樣。
蘇旌陽道:“好吧,那我出門去找個大夫來,讓紅葉先休息,等下大夫看過以後我再多訂兩個房間,明天早上再出發吧!”
清歡點頭,蘇旌陽又看了紅葉一眼,示意她放心,便先出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