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楚地已無傳國印
令尹這才意識到,他所看見的亮光,並非被他忽略了的閃電。
那是王城之外的火光啊!
雲璽被言喻摟著,落在未央宮的宮門之前,遠遠地望著令尹,誠懇地勸說道:“大人們、將軍們,今夜風雨交加,火勢蔓延得慢——倘若你們現在趕回去,說不定還能從廢墟中將家人救出。”
“當然,還有一個可能……”雲璽摸著下巴,一本正經地說道,“也有可能,被雷劈中,火勢更大。”
話音一落,雲璽當即就收斂了眼中的笑意,冷然道:“未央宮守衛何在?”
沉重的檀木門打開,一眾侍衛沿著台階而下,不等幾人反應,便將刀劍架上了幾個主謀的脖頸!
“將他們押入天牢——旁的人,放下兵器,饒爾等不死!”雲璽見那些府兵還想反抗,立即斥道,“若負隅頑抗,休怪本宮沒給你們機會!”
也不知是雲璽說這話時眼神太過狠厲,還是這番話不無道理,那群跟著起事的府兵隻猶豫了片刻,便紛紛放下了手中的兵刃。
“王後娘娘。”
雲璽聽見言喻的聲音,這才將目光從底下殘局中收回,一轉身,便看見衣著妝容皆雍容華貴、沒有半分淩亂的楚國王後,緩緩從黑黢黢的未央宮中行出。
麵上,看不出絲毫受了驚嚇的神情。
王後輕瞥了言喻一眼,眼中的訝異一閃而過,很快壓下,而後才走到雲璽麵前,叩首道:“參見殿下。多謝殿下救命之恩。”
“平身。”
雲璽眼波未動,語氣平淡。
“謝殿下。”
王後起身,緩緩上前,望著已被扣下的一群府兵,寒聲道:“來啊,將這等亂臣盡數打入天牢,擇日問斬!”
“王後!”雲璽見下麵的人聞言後又生起騷動,臉色一沉,也拋卻了她對王後的最後一分尊敬,厲聲嗬斥道,“方才本宮已應允了他們,饒他們一命!”
看見台階下的人群逐漸安分了之後,雲璽才又瞥了她一眼,質問道:“娘娘是年邁耳背,還是覺得本宮處事不妥?”
王後垂首道:“方才雷聲大作,是臣妾沒聽清楚。”
嗬。
這位娘娘,倒挺會順杆爬。
難怪這些年來,楚國公的後宮之中,隻有她這一個女人了!
雲璽壓下心中的不屑,率先邁入了未央宮中。
言喻跟在雲璽身後,身形一動,在燭台邊閃過,幾乎是瞬間,便點燃了未央宮裏頭的燭火。
“王後,說說吧,”雲璽往主位上一坐,順便抬腳將一張椅子踹到了王後麵前,示意她坐下說話,“如今城內反賊已除,城牆已被王後娘家把持——下一步,娘娘意欲何為?”
王後知曉這是長定皇姬在滅她威風,眉心一蹙,卻也未多說什麽,緩緩落座,道:“全聽殿下吩咐。”
“好。”雲璽點頭道,“依本宮看,下一步,應先讓楚國公子繼承王位,穩定民心
。”
“不可!”
事關自己孩子,王後維持了許久的從容鎮靜總算出現了崩裂之勢——她猛地一下站起,尖聲道。
雲璽在椅子裏頭換了個更舒服地姿勢窩著,頗是不解地挑眉問道:“為何不可?無論如何,楚地的兩位公子都是王後親生,娘娘隻需安心地當太後,這不是很好?”
經過了昨夜的偷聽,雲璽早已與言喻猜出了王後的心思。此時說出這樣的話,不為試探,隻是純粹地看王後這番做派不順眼罷了。
“若是娘娘擔心公子嘉年紀尚幼,又行動不便,”她瞥見王後逐漸握緊椅子扶手,又慢悠悠地開口,“正好,本宮方才也聽到了楚世子的下落。世子即位,名正言順,倘若再有人敢反,本宮便修書父皇,請京畿出兵鎮壓!”
王後一愣。
她頓時想起方才令尹的下場。
方才她貼在門後,將雲璽與令尹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是令尹的人親口來報,說羅喬帶人燒了他們的府邸……
令尹這麽個奸猾之人,尚且敗在了長定皇姬手中,她一個久居後宮的女人,又有什麽本事與之周旋呢?
她終是放棄了在雲璽的眼皮子底下耍詭計的打算,抿了抿唇,聲音中也帶上了幾分脆弱,說:“如此,甚好……甚好……”
雲璽輕笑:“既如此,那還請娘娘將楚國國印交給本宮罷。本宮即刻出宮,將其交給世子——如此一來,明日五鼓入朝之時,這一切便可塵埃落定了。”
雲璽看見,在她提及“國印”二字之時,王後的雙手便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她耐心地等了許久,才等到了王後開口:“殿下,此事……恐怕有些難辦。”
“為何?”
王後眼睛一閉,索性破罐子破摔:“回殿下,國印……並不在臣妾手中。”
“噢?”
“殿下,楚國傳世,並無國印——望殿下明察!”
大盛天子,執掌墨玉製成的天子璽,乃天朝正統傳承的象征。而諸侯國開宗立祠之後,往往也會自行在金銀上鐫刻國印,代代相傳。
沒有國印的諸侯國,就連雲璽,也是頭一回見。
“怎麽可能?”
是以,雲璽下意識的反應便是王後為了一己之私,編造謊言欺騙於她!
王後見雲璽不信,連忙跪下,忙不迭地說道:“臣妾不敢欺瞞殿下——所言句句屬實,殿下若是懷疑,明日找幾個楚國貴族詢問便知!”
她坦坦蕩蕩,讓雲璽不得不信!
雲璽沉吟良久,才認真地問道:“倘若本宮所記不錯,九公印璽,乃是我天朝太宗皇帝親自監造——雲羅太子成了楚國公後,更是將他當年的太子私印加以改造,另刻了一枚楚國國印,圖紙至今仍封存於皇史閣中!王後為何堅稱楚地沒有國印?”
“其中緣由,臣妾便不知道了——臣妾隻知,世子祖父賓天之時,也不曾傳下國
印。”
“也就是說,楚國國印,早在曆代之前便已遺失?”
“正是……”
“此事除了王室之外,再無他人知曉?”
若是令尹早就知曉楚國王室將國印遺失,恐怕今夜就不會率兵前來逼宮了。
他隻需上書一封,發往安瀾皇城,將此事稟明天子即刻。
屆時,天子派欽差前來查察,一旦屬實,再加上楚地貴族的鬧事——楚國王位,手到擒來,何需冒著這樣大的風險?
“是,隻有王室知曉。”
準確地說,應該是隻有曆代楚王知曉。
她能知道此事,還是在湊巧見證了兩代楚國公賓天的情況下,偶然得知。
雲璽正要細問,便聽身後站著的言喻輕笑了一聲。
男子嗓音清朗,在這雷雨交加的夜裏,讓人格外心安。
也……足夠蠱惑人心。
他說:“既然如此,那就更省事兒了——左右沒了國印,朝服、冠冕一類禮具也就無需準備齊全。”
男子的嗓間溢出幾分笑意:“時候不早了,殿下和娘娘都該歇息了。明日早朝,世子繼位,還需二位做個見證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