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家家皆不乏冤家
烏衣勾唇輕笑了一下,翻身下馬,步履沉穩而緩慢。
“你……”
他抬手便撥開了麵前的幾把劍,躬身便將單膝而跪的鬥篷人扶了起來。
看得一行人一頭霧水。
所以……
少主,是這個比女人還要弱不禁風的男人?
“國君,我與屬下有事相商,暫請離開片刻。”
“嗯,去吧。”
魏宰是清楚烏衣身份的,也知曉能讓子烏寺的屬下等不到一行人找地方落腳、就匆匆攔下烏衣的,必定不會是什麽小事情。
烏衣倒也並未離開魏宰的視線,隻隨著那人走到了一處讓人聽不清他們對話內容的地方,便道:“出什麽事兒了?”
“少主,烏夜少主那邊,傳來捷報。”
黑鬥篷從懷裏掏出一封用子烏火漆印封好了的信,恭恭敬敬地呈給了烏衣。
信上不過寥寥數句,一看就知道是出自他那個生性清冷涼薄的妹妹之手。
“楚地破,長定困。忠正王,雲羅之後也。”
烏衣五指一攏,生生將那張紙震成了粉末。
“少主,烏夜少主說了,如今大局將定,無需再追查虎符下落。”那個黑鬥篷盡職盡責地稟告道,“如今,還有一事,需少主去辦。”
烏衣聽了,不由輕哼了一聲:“她烏夜將我當什麽了?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不敢,烏夜少主自然是將您當成同袍!”
可烏衣下一瞬說出的話語,卻又讓他愣了愣神。
烏衣理了理衣袍,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說:“說吧,我這妹妹又想出什麽主意來了?”
黑鬥篷:“……”
嘖。
雖然兩位少主都瞧不上對方,可到了要用人的時候,率先想到的,還不是他們看不上的人?
真是一對冤家兄妹!
“怎麽,啞巴了?”
“烏夜少主想要離間楚國、長定皇姬和忠正王三方。”
這是絕密之事,因此烏夜並沒有寫入信中,而是命這親信之人口傳。
“噢?你可知她具體想要做些什麽?”烏衣聽了,也來了興趣,挑眉就問。
“這,小的不知。”
這些主子們的想法,他一個四處跑腿傳信之人,也沒那麽大的本事去過問。
“那我那妹妹讓你跑這一趟,就為了告訴我這麽點兒消息?”
烏衣明擺著就是不信。
“還有……烏夜少主還想讓您幫忙,做一件事。”
嗬。
烏衣頓時冷哼了一聲。
他就知道他的這個妹妹找上門來,沒安好心!
“說罷。”
可麵上自然是不能表現出來的。
男人眉眼一垂,頗有幾分漫不經心的意思。
可黑鬥篷一低頭,就看見他的十指絞在一起。
明顯就是,有些小緊張。
好不容易將笑意給憋了回去,黑鬥篷才沉聲說道:“少主附耳過來。”
“麻煩!”
話雖如此,可他還是乖乖地湊了個腦袋過去。
黑鬥篷:“……”
——————
“父皇。”
雲瑩
在禦書房外徘徊了許久,見天子到了飯點還沒有要出來的意思,終是忍不住地開口喚道。
沉浸在批複各國暗樁傳回的消息之中的天子聽見聲響,一抬頭,就看見小兒子在門口瑟縮著,沒有半點身為天潢貴胄的氣度。
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要是他那個女兒在……
嗬嗬。
指不定得拎了鞭子殺進來。
就算不得帶兵器近皇帝的身,就算看門的禁衛內侍膽大包天繳了她的械——
她也定然是要將氣撒在他這個當爹的身上的!
定然是一進門,便要摁住他翻看奏折的手的!
唉。
今時不同往日。
如今他身邊也就剩了這麽個小兒子了。
真是……晚年淒涼。
“進來吧。”
天子長歎了一聲,將人喚了進來。
雲瑩連忙入內,看到滿桌淩亂,連忙道:“父皇,朝政事務雖繁,可也要珍重身子,按時用膳啊!”
天子眼皮子微掀。
“幾號了?”
雲瑩心中一驚。
他爹這是忙得連日子都忘了?
他恭謹地垂眸,道:“父皇,今日初五了。”
“初五……”天子想了想,忽而冷哼道,“前兩天,是長定這臭丫頭的生辰!她竟敢不回來!”
雲瑩:“……”
他看著天子這吹胡子瞪眼睛的模樣,有些……哭笑不得。
“父皇,許是楚國那邊遇上了些難纏的事兒,這才耽誤了皇妹的腳程。”他安撫道,“畢竟這幾日,就是八百裏加急的塘報,也沒有送回來些關於楚國的消息。”
在那麽大的一塊封地上找到一個失蹤的人、且極有可能是被擄走的人,哪有那麽容易?
更何況,他妹妹在楚國沒有任何根基,完全就是一個人蠻幹,哪有那麽巧,給她撞上?
“罷了,不提她了!”
天子大手一揮,終止了這個話題。
他知道言喻追著出去了,自然放心得很。
一隻老狐狸,一隻小狐狸,足夠楚地那些人喝一壺的了。
“既然你來了,就陪朕一道用午膳罷!”
天子起身,寬大的袖口不經意間帶落了一本奏折。
雲瑩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順便,還掃了一眼。
“魏國使團,今至安陽邑。”
雲瑩下意識地蹙了眉。
“父皇,這……”
天子接過奏折,隻瞟了一眼,就往桌案上重重一甩。
冷聲道:“嗬——這個魏國公,年紀輕輕,腿腳便殘廢了?七日!竟才到安陽邑!”
一想起這個,天子就差沒背過氣去!
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也不知這魏國公是當他年邁眼神兒不好使了呢,還是當他年紀大了搞不動他們這群小諸侯了?
雲瑩上頭雖有太子這種神童壓製著,可他也並非不學無術、成天混日子的,自然知道這短短一行字的信報意味著什麽。
天子見他沉吟了良久,有些不耐煩地催促道:“你想說什麽,直說便是。”
“都
是親父子,也不知你成天杞人憂些啥有的沒的……”說完,他還小聲嘟囔了一句。
雲瑩:“……”
是了,父皇最喜歡的就是妹妹雲璽那樣直來直去的性子。
偏生他們兩個庶子,平日裏能得父皇一顧的機會都少,更何況是……學雲璽那般,在天子麵前放肆?
學好了,那自然能多些聖寵;學不好,那可就是東施效顰,非但得不了父皇的垂青,還可能……卷著鋪蓋滾去年久失修的冷宮裏頭待著!
“說啊——怎麽,被自己的想法激動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