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楚宮詭迷冷如斯
她的婆家……他還從未謀麵,不知好是不好!
是以雲璽在成親前的幾日逃婚而去!
那時他是慶幸的。
慶幸他的小妹妹終於又放肆了一回。
可現在,他們的父皇,又笑眯眯地告訴他,她的小妹妹之所以得了那麽多的寵愛,都是因為政事權謀,都是假象,都是利用!
這……讓他如何接受?
從前,他向往雲璽那樣的人生。
熱烈,明豔,張揚。
雲璽活出了他對“少年郎”這個詞所有的肖想。
可他的父皇,卻親手將這一切撕裂。
他的父皇告訴他,這些都是假的,他所肖想的、豔羨的一切,都不過是個美麗而勾人的幻夢!
沒了夢,人生還有什麽盼頭?
當他所羨慕的向往的一切都在他麵前破碎。
仿佛他眼前的一切,都成了一個虛影。
一個捉不住的虛影。
他忽然就覺得腳下微軟。
天子見自己的這個幺兒反應有些不對,有一瞬的不明所以。下一瞬,福至心靈,頓時明白這個傻孩子這是又想歪了。
天子忍不住扶額長歎了一聲。
他覺得自己的腦袋有點疼。
難怪他平日裏不怎麽理會這個小兒子。
見雲瑩大有一副搖搖欲墜之勢,天子連忙伸手去扶了一把:“沒事吧?”
好心換來的卻是幺兒的怒視。
“父皇,您實在是太令兒臣寒心了!”
天子有那麽一瞬,覺得這個兒子無可救藥了。
眼見著雲瑩的精神瀕臨潰敗、就要奪門而出時,天子及時地出聲:“站住!”
雲瑩的腳步,生生頓在原地。
他……倒還想要聽聽,他的父皇對此還能有什麽說法!
可天子卻隻是死死地盯著他。
一雙因為年邁而稍顯渾濁的眼中,透著他捉摸不透的情緒。
許久,才聽天子重重地歎息了一聲。
天子道:“瑩兒若是實在想不明白,吃完這頓飯,便回你的清華殿去好好想想吧——帶你想明白了,再派人來請朕。”
雲瑩一愣。
印象中,自他十歲之後,父皇便不曾再這樣輕聲地喚他一聲“瑩兒”了。
可他沒有想到,再次聽到這聲透著暖意的稱呼時,卻是他的父皇又要關他禁閉之時!
“好。”
極好。
好得很!
他分明沒有做錯什麽!
除非,為自己的妹妹辯解一二也算是錯。
他認,還不行嗎?
天子看他仍是一副不甘心的樣子,沉聲又道:“身為皇子,你貪戀的,不應該隻是小家感情,而應在小家之外,再多顧及一分大家、大國之情。倘若你連這一點都想不明白……百年之後,你有何麵目到底下去麵見列祖列宗?”
這話說得頗有幾分狠毒。
可這對於皇室而言,卻是一個……顯而易見的道理。
倘若身為皇家中人,萬事皆隻顧全自己,那這天下,必將民不聊生!
明君愛民,昏君,隻顧自己享樂。
這一點,無論是雲
鑾還是雲璽,都清楚得很。
他不想雲瑩步雲璧的後塵,可又……不能將他和言喻達成的合作透露給雲瑩。
唯有將他軟禁於西宮清華殿中,待楚國事了、雲璧事發——
雲瑩自會明白他的一片苦心。
………………
是夜。
言喻重新踏入楚國王宮之時,隻覺得周圍靜謐得讓人……背後發涼。
空氣之中,似乎還隱約有一股血腥之氣。
言喻心一沉,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燭光之中,羅喬一身國君朝服,端坐在大殿之上。
麵無表情,冷漠如斯。
他看見快步走入的言喻二人,唇邊不由自主地勾起一個不起眼的弧度。
配著整張沒什麽表情的臉,顯得分外……駭人。
言喻環顧四周,並未瞧見什麽不妥,才牽著雲璽緩緩走入殿中。
“來人,給長定皇姬和忠正王搬兩張椅子來。”
雲璽聞言,不由微愣。
“賜座”往往是身份地位高的人,為了表現自己的親和,才做的事情。
羅喬身為楚國公,給楚地的一些官吏賜座自然是可以的。
可如今,站在他麵前的,是爵同半鑾的忠正王,和有當女天子的希望的長定皇姬啊!
不對勁。
雲璽不由得多看了羅喬一眼。
愈發覺得今夜的楚宮,處處透著奇怪。
言喻似乎並不想在夜裏與羅喬起什麽衝突,隻輕笑了一聲,拉著雲璽躲開了搬著椅子過來的兩名內侍,道:“不必多此一舉。本王拿了東西就走,不叨擾國君歇息。”
“那……倘若寡人,拿不出來呢?”
高台之上的男子緩聲說著,嗓音嘶啞,不同於往日。
言喻正要說話,卻被雲璽拽緊了胳膊。
雲璽望向高台之上的男子,蹙眉便道:“不知,國公所謂的‘拿不出’,意指書冊早已追不回來了,還是……國公反悔了?”
羅喬看見台階的紅衣女孩兒那張揚的麵容上宛若凝了一層霜,心中更是不快。
他就好似一個被老天爺遺忘了的孩子。
母後的疼愛,他沒有。
子民的尊崇,流於表麵。
就連心愛的女孩兒,似乎也不打算站在他這邊……
雲璽見羅喬的目光總往言喻那邊飄,眉心蹙得更緊了幾分:“國公?國公!”
“嗯?”
羅喬在雲璽的連聲呼喚之下,猛然回過神來。
“國公若有什麽難處,隻管言明。”
站在言喻身邊顯得嬌俏無比的姑娘朗聲說道:“本宮雖然總在安瀾城裏欺負人,可那都是些無良之徒!如今國公身為本宮的朋友,又是為往事所困之人,本宮自不會為難國公。”
“殿下如此想,再好不過。”羅喬似乎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麵色會將人嚇壞,忙收斂了些許,可眼神依舊比往日的清明要陰鷙許多,“可忠正王,和那山林裏頭的巫蠱們,可就未必會像殿下這般了。”
他瞥了言喻一眼,眸中意思,不言而喻
。
言喻聽了,也隻輕笑了一聲。
那道清朗的笑聲讓雲璽嗅到了一絲自由的甜美。
羅喬陰鷙的模樣,對上她先生的光風霽月——
嘖嘖嘖,就算是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該站誰那一邊吧?
“國公不將事情原委告知,本王如何知道該作何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