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穆陵
“阿娘，阿娘，我要吃那個……”
一名玉雪可愛的小姑娘，看起來四五歲的樣子，現下正站在街邊拉著她母親的手撒嬌。
母親溫婉一笑，矮下身子摸了摸她的頭，柔聲道：“那是胡餅，很硬的，小心硌到你的牙。”
小姑娘聽了母親的話，撅著嘴很是不高興的樣子，但因為前兩日她偷吃糖果不慎硌壞了一顆牙，結果被痛得哇哇大哭，這次母親一說會硌牙，她心裏難免有些忌憚。
但是她還是想吃……
小姑娘看了眼神情堅定的母親，知道她不會改變主意，就采取了迂回路線，仰頭問道：“阿娘，我什麽時候才能見到阿爹啊？”
小姑娘的母親眨了眨眼睛，沒有戳穿自家女兒的小心思，隻是笑著說道：“沁芳閣的生意極好，你父親想必會排很長的隊才能買到點心。”
小姑娘聞言耷拉下了腦袋，悶聲說道：“那怎麽辦？”
小姑娘的母親笑了笑，牽起她的手，柔聲道：“你父親在望鄉樓訂了雅間，不如我們先去酒樓等他？”
小姑娘像個大人一樣，搖著腦袋歎了一聲，“隻能這樣了。”
她的母親見狀捂嘴笑了起來。
另一邊，在給自家夫人和女兒買點心的穆陵正兢兢業業地排著隊。
今天是自家夫人的生辰，為了讓她好好享受一天，他特意跟上司請了一日的假，並在望鄉樓訂了個雅間。
他這芝麻小官本來就是當擺設的，其實在不在無所謂，但他還是一本正經地請了假。
望鄉樓的菜品極為美味，其中有許多從大周學來的菜式，隻是價格有些貴，平常人家很難想去就去。
今日是妻子的好日子，自然要鄭重一些，所以他才提出要去望鄉樓，而且他也有些想念大周的菜了……
方才自家夫人被小女兒拉著去逛街，故而此處隻有他一人排隊，但他們約定好了待會在望鄉樓匯合，眼下他隻期盼著快一點輪到自己。
突然，一個大漢追著一名瘦弱的少年跑了過來，他們二人所到之處皆是人仰馬翻。
這個大漢穆陵認識，他正是西遼都城內有名的地頭蛇“豹王”的心腹之一，最擅長的是拍馬屁和欺壓百姓。
這兩年穆陵曾多次見到大漢欺負百姓，卻礙於自己的身份，和為了保全家人，隻能隱忍不發。
這次也是一樣，雖然穆陵雙拳緊握，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大漢，腳下卻未動一步。
他知道這裏是西遼，不是大周。
他這麽一個身份敏感的叛將，絕不能“惹是生非”。
那少年雖然看起來體格瘦弱，但借著此處人多，他倒是躲得輕巧，然後一路奔襲跑到了穆陵這條長隊麵前。
少年悶頭將這長隊撞開了一個缺口，抱著頭跑進了最近的一條巷子裏，像是要借機甩開後麵追過來的大漢。
大漢追著少年離開後，街上又恢複了方才的熱鬧，隻是
穆陵的右手裏多了一張紙條。
這是那少年方才從他身邊跑過時，趁機塞到他手心裏的。
買完點心，穆陵沉著地向望鄉樓走去，他這次特意選了條安靜一點的路線。
外人看來他似乎是因為不喜歡從人堆裏擠過去，才走的僻靜小巷，但隻有他心裏清楚，自己是為了手裏攥著的那張紙條。
走到無人之處，穆陵一邊分心看顧著四周，一邊展開了手裏的紙條。
上麵寫著：
“望鄉樓，采菊軒。”
就在他訂的倚梅居隔壁。
穆陵心中一凜，拿著紙條的手微微發顫，接著他又往下看去。
紙條末尾寫了個奇怪的符號，像是個顛倒了一半的“無”字，樣子很是滑稽，但穆陵知道這代表什麽。
這是大周軍中所用的暗號，意思是有人接應。
來人是誰？
穆陵心中百般思慮，最後卻還是下定了決心去望鄉樓。
不管這是不是局，他的妻女還在那，他必須得去。
踏進望鄉樓後，穆陵抬頭看了一眼位於二樓的采菊軒和它旁邊的倚梅居，微不可見地歎了口氣。
該來的總要來，掩耳盜鈴可不是他的風格。
穆陵提著點心上了二樓，在路過采菊軒時，他裝作無意地瞥了一眼，門是半掩著的，而且裏麵應該有人。
隨後他若無其事地走進倚梅居，笑著跟妻女說了一會兒話後，便提出要去櫃台再點些菜。
穆夫人雖然心裏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沒有說什麽，隻微笑著點了點頭。
穆陵有些艱難地扯了下嘴角，轉身離開了倚梅居，迅速閃進了隔壁。
采菊軒內坐著兩個人，其中一個穆陵認識，正是方才那名遞給他紙條的少年。
隻不過現在的少年臉上白淨，看起來很是稚嫩，他身著錦衣華緞，儼然一副富家公子的模樣，哪裏有半點落魄氣質。乍一看上去，倒與方才的少年不似一人。
“少年”見他進來，起身抱拳喊道：“穆將軍。”
穆陵聞言一愣，將軍二字他已經快三年沒有聽到過了，如今乍聞，他竟有些感歎。
“少年”從懷中掏出了一枚令牌，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我乃大周禁衛。”
穆陵站在門邊，看著這名說自己是大周禁衛的“少年”，遲遲不語。
他或許是在懷疑，也或許是在懷念。
“少年”見他不言，與中間那名中年男子對視了一眼，又將一封信遞給了穆陵。
“這是現任武州指揮使柳雲韶將軍的信，上麵有將軍的大印，穆將軍應該不陌生。”他道。
穆陵當然不陌生，那印章他見過許多次，早已爛熟於心。而且這將軍印是工部特製的，很難盜取和複製，應該不會有假。
穆陵看完了柳雲韶的信，依舊垂眸不言，不知在想些什麽。
少年將證據都給穆陵看完後，中年男子開了口，“穆將軍放心，我等是奉命而來，隻是想問將軍幾
個問題，絕不會傷及您和您的家人。”
穆陵吞咽了一下，邁開步子走到桌前坐下，開口時，他的嗓子竟有些沙啞。
“請問吧。”
“將軍是真心投靠遼國嗎？”中年男子問道。
穆陵垂眸看著自己原本拿慣了刀槍的手，輕聲說了一句，“不是。”
“少年”立即喜形於色，嘴角都咧到腦袋後麵去了。
中年男子依舊麵無表情，他看著麵前的穆陵，淡淡說道：“我們抓到了當初威脅你的那夥土匪，他們招供說是收了西遼的錢財才拿你的家人逼迫你投降西遼。”
半響，穆陵輕聲說道：“我拿給二皇子的武州布防圖是假的。”
在場兩人都吃了一驚，這布防圖為假之事大周中可是無人知曉，連他們禁衛得到的消息也隻是穆陵盜取布防圖叛逃，誰知這圖竟是假的。
雖然事情不小，但他們兩個也都是見慣了大事的，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穆陵一臉淡然，“我本想借著送圖來到西遼之後，便找機會與妻女共赴黃泉，但卻最終未能如願。”
穆陵的語氣很奇怪，他似乎對共赴黃泉這件事有些期待，也有些痛苦。
中年男子無意在此糾纏，直接沉聲問道：“穆將軍可還想回大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