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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得救

  就在張小七加緊布置,安排百姓撤退的幾天裏,另一邊,侯君集也沒閑著,派人在附近的山上就地取材,一口氣造了六輛投石車,每輛車都有五六丈高,好似六隻擎天巨獸一般堵在了山口外。


  在那個年月,沒有火炮,投石車就是戰場上的大殺器,一上陣那必定就是毀滅性的打擊,一般的城池堡壘是抵抗不住的。


  張小七自然知道這玩意的厲害,聽完哨兵的回報,心下駭然,“他娘的!狗五這老家夥下手也太狠了!”


  他剛一愣神的工夫,突然眼前火光一閃,一顆巨大的火彈好似流星一般,帶著翻騰的火苗,掠過他們的頭頂,砸在堡中的一間房舍上,“哢!”那房舍登時被打成碎片,火也燒起來了。


  隨後,巨石接二連三,漫天飛舞,對著千金堡就開始了狂轟濫炸,“咣!咣!咣!嘩!”連番的巨響震天動地,之前他們修築的防禦工事全被打得稀爛,城牆也被打破了,堡中的房舍十毀七八,火光都連成一片了。


  張小七和李恪都站在城頭,向周圍驚慌失措的士兵們大聲叫喊著,“都隱蔽!不要怕!別亂跑!”


  可是根本沒有用,士兵們什麽都聽不到,亂成一團,有的被飛彈擊中,有的被震得掉下城牆,死傷慘重。


  “衝啊!殺進城去!別讓反賊們跑了!”無數敵兵揮舞著腰刀湧進山口,呐喊著向千金堡衝來。


  李恪急叫道:“大哥!這裏守不住了!別在這做無謂的犧牲了,趕快後撤吧!”


  張小七點頭,叫來傳令兵,“告訴弟兄們,不要戀戰,邊打邊撤,退守碉堡!”


  “是!”


  簡短截說,沒過多久,敵兵就占領了城牆,殺進堡內。


  張小七和李恪帶人退回碉堡,封閉了大門,將堡內剩餘的所有弓箭悉數取來,而後跑到碉堡頂端的平台上,倚靠垛口,繼續抵抗。


  眾人又堅持了一個多時辰,最後,箭也射光了。碉堡被侯君集的大軍團團圍住,就像大海裏的一葉扁舟。


  張小七回頭清點了一下,手下兄弟已經折損大半,隻剩下不到三百人了,再這樣打下去,要不了多長時間,就得全軍覆沒。


  他看向李恪,“殿下!看來今天我們是走不了了,你會武功,趁現在,趕緊撤吧!待會兒,敵軍殺上來,就不好脫身了!”


  “大哥!你說的這是什麽話!要走也是我們一起走!我怎麽能撇下你?”


  “殿下,你能帶走我,帶的走這些兄弟們嗎?他們都是跟著我來的,這個時候,要我棄他們而去,我還算是人嗎?”


  “你不走,那我也不走!”


  “殿下,你跟我不一樣,你是皇子,身份高貴,將來是要做大事的!怎麽能跟我們一起玉石俱焚哪?”


  “大哥!別提什麽皇子!你我是兄弟,我當然要跟你共進退!”


  張小七見勸不動他,沒有辦法,也隻好答應,把手中腰刀往空中一舉,“弟兄們,連吳王殿下都留下來跟咱們一起奮戰,咱們還怕什麽?誓死保衛殿下,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同生共死!同生共死!”


  碉堡外,侯君集催馬上前,嗤笑道:“哼!反賊!還想負隅頑抗?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們了!來呀,進攻!”


  “等等!”


  “怎麽?你小子又要耍什麽新花樣?”


  張小七不服不忿,“狗五,你剛才說的一句話,我不認可!什麽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我們?我說絕對能救!不信你大喊三聲天王老子,看看他老人家能不能出來救我們?”


  “哦?哈哈哈哈哈!”侯君集一陣狂笑,“我說你小子走狗屎運都走出神經病了吧!事到如今,還做夢呢?好吧,既然你有這樣愚蠢的要求,那我就配合你一下,讓你徹底死心,天王老子!天王老子!天王老子!有本事你就下來救救這幫蠢貨!哈哈哈哈哈!”


  說來也是事趕湊巧,侯君集的話音剛落,就見一顆火彈從空中飛來,在天上劃出一道弧線,不偏不倚,正砸在堡中的水壩上。


  壩裏的水也積攢了好幾天了,水位甚高,都快滿槽了,這一下,“哢!”大壩被砸出一道裂縫,當即決口了,“嘩!”激流翻湧而出,滔天的巨浪奔騰向前,勢不可擋,瞬間就把整個千金堡變成了一片汪洋澤國。


  侯君集的軍隊毫無準備,一下子被衝了個七零八落。


  張小七一見機會來了,大喊一聲,“弟兄們,快隨我殺出去!”


  眾人衝下碉堡,趁著洪水消退,敵兵還沒緩過勁來,趟著水一路狂奔,逃出千金堡,撒開腳步就跑下去了。


  侯君集差點氣瘋,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重新整頓人馬,在後麵緊追不舍,“站住!你們跑不了了!”


  可兩條腿終究還是跑不過四個蹄子,張小七聽著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正無計可施,忽而就見前麵的道路上塵土飛揚,一彪人馬正迎麵趕來,他再定睛一看,頓時喜上眉梢。


  這支人馬不到一百人,為首一員紅袍大將正是將軍蘇定方,他旁邊是程懷亮和侯五。


  張小七這回總算找到救星了,大叫起來,“蘇將軍!我們在這兒呢!快來幫忙,狗五馬上就追上來了!”


  “小七!莫要驚慌!蘇某來也!”


  兩邊匯合,蘇定方滾鞍下馬,朝李恪躬身施禮,“蘇定方來遲一步,殿下你受驚了!”


  “蘇將軍不必多禮,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侯君集就在後麵,快點迎敵吧!”


  “遵命!”


  隨著話音,侯君集大軍也追到了。


  再看侯君集,渾身上下被衝得跟個落湯雞似的,臉上一道黑一道白,都和泥了。他恨得咬牙切齒,用馬鞭一指蘇定方,質問道:“蘇將軍,本國公奉旨緝拿反賊,你無故袒護,是何居心?”


  蘇定方在馬上一抱拳,“潞國公,末將也是奉了皇上密旨,找尋吳王殿下,而今吳王已在眼前,而你卻在追殺他,敢問國公到底是何居心哪?”


  “哼!吳王勾結賊匪,抵抗官軍,證據確鑿,本國公抓他有何不可?識相的,趕緊閃到一邊,別妨礙本國公辦差!”


  “這恐怕就讓國公你失望了,末將既已找到殿下,定然要保他周全。你還是速速離去吧,以免傷了和氣呀!”


  侯君集大怒,“好你個蘇定方!別以為你背後有李靖撐腰,我就拿你沒辦法,今天無論是誰,敢阻我者,殺無赦!眾軍聽令,給我殺!”


  “慢著!”蘇定方一伸手在馬鞍橋上把亮銀槍取下來了,“潞國公,你的部下也是大唐的將士,末將不忍自相殘殺,可你我又都有皇命要執行,那不如我們單挑如何?若是我蘇定方敗於你手,我情願和他們一起任你處置!”


  “這個。”侯君集不覺一愣。


  “怎麽?堂堂的潞國公膽怯了嗎?若是不敢較量,那便請不要再糾纏我們,末將要帶他們回去了!”


  “笑話!你當本國公還怕了你不成?接招!”侯君集躍馬掄刀,直取蘇定方。


  “來得好!”蘇定方大喝一聲,挺槍接戰。


  兩個人你來我往,戰在一處。


  蘇定方自不必說,那是勇冠三軍,武藝超群,一杆長槍衝鋒陷陣,於萬馬軍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一般。


  侯君集當年跟李世民打天下那會兒,也曾是一員猛將,不過這些年養尊處優,武藝荒廢了不少。


  所以,一交手,他就落了下風,勉強堅持了二十多個回合,被蘇定方趁著二馬錯蹬的機會,飛起一腳踹落到馬下。


  勝負已分,蘇定方收住招式,在馬上微微欠身,“潞國公,得罪了!末將僥幸取勝,還望國公能網開一麵,放過我等!”


  侯君集氣得眼冒金星,從地上爬起來,也不要臉了,怒吼道:“哇呀呀!大膽反賊!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來呀,給我殺!”


  他手下的士兵迅速衝殺了上來。


  蘇定方一看好說好商量是不行了,“潞國公,這可是你逼的!休怪末將無禮了!”飛馬上前,把長槍一抖,好似梅花萬點,晃得侯君集眼花繚亂,而後突然輕舒猿臂,一把抓住了他的腰帶,“你給我過來吧!”


  這一下隻手擒敵,輕鬆加愉快,好似拎包袱一般,把他拎到了馬鞍橋上,隨後他一聲斷喝:“侯君集已被我拿下,爾等士兵還不住手?”


  軍兵們見到主將被擒,頓時都沒戲唱了,老老實實地原地站住,放下了武器。


  眾人皆大歡喜,這時,幾個蘇定方的部下上前稟報:“將軍,方才我們在附近偵查時,發現一人形跡可疑,正試圖逃跑,現已被我等活捉,如何處置,請將軍定奪!”


  “哦?把他帶上來,本將軍要當麵問話!”


  “是!”


  少時,士兵們推推搡搡帶上來一人,張小七眾人一看,都樂了,此人正是縣令陳吃糠。


  再次被捉,陳吃糠嚇得抖如篩糠,都哆嗦成一團了,“殿下!蘇、蘇、蘇將軍!饒命啊!下官有眼無珠,誤把自家人當成了反賊,鑄成大錯,冒犯了殿下,都是下官無能,就請殿下和將軍把下官當個屁,放了吧!”


  “莫非你就是那個懷遠的縣令?”


  “正是下官!”


  程懷亮聞言,氣就不打一處來,建議道:“將軍,這廝畏畏縮縮,一看就不是好東西,這次殿下和小七兄被圍,多半就是他通風報信的!依我看,留著他,日後也是禍害,不如趁現在宰了得了!”


  他還沒說完呢,就見陳吃糠嗝兒了一聲,兩眼一翻,又被嚇昏過去了。


  蘇定方搖搖頭,“先回懷遠再說吧!”


  眾人啟程,半路上蘇定方把侯君集放了。


  侯君集自知又失敗了,也沒再自找沒趣,帶著部隊回京複旨去了。


  程懷亮擔憂道:“咱們就這麽把侯君集放走了,隻怕他回去以後,在皇上麵前搬弄是非,會對殿下和將軍不利呀!”


  李恪笑著擺擺手,“你多慮了,父皇一向英明,斷然不會聽信小人讒言的!”


  “殿下你是否太過自信了,你想想,侯君集這麽多年壞事做盡,皇上為何一直沒有處置他?”


  “也許是因為他跟隨父皇多年,當年玄武門之事,他有擁戴之功,父皇不想傷害那些老臣的心罷了,也許留著侯君集還有其他的用處,總之,父皇自有他的主張,咱們隻管聽從就是了。”


  蘇定方讚同道:“殿下說得對,回去後我也會寫一封密奏,將是非曲直一一向皇上和盤托出的。”


  “唉,也罷,還有那個肥豬縣令該怎麽辦?”


  “也放回去吧,我隻是來尋殿下的,縣令任免是吏部的事情,我怎好插手啊?”


  張小七歎了口氣,“隻是放任這狗官作惡,搜刮百姓,實在是可氣呀!”


  “這些我也隻能寫在奏折裏,一切由聖上決斷吧!對了,殿下,此番你打算何時跟末將回京啊?”


  “可能要讓蘇將軍為難了,我想留在這裏,不回去了!”


  程懷亮大驚,“殿下,別開玩笑了,你不回去就是抗旨啊!京城的太子黨都虎視眈眈地盯著咱們呢!到時若他們大肆興風作浪,咱們可就被動了!”


  李恪歎息一聲,“唉,隨他們去吧!這裏有我大哥,還有這麽多生死與共的兄弟,比京城強了何止萬倍!更何況我還要在這兒等阿史那雲回來,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問她!”


  蘇定方眉頭緊鎖,“這,殿下,要不你再好好考慮一下!”


  “我意已決!不要再勸了!”


  兩人見實在勸不動他,也隻得無奈作罷。


  眾人回到懷遠縣的驛館,將陳吃糠放回。蘇定方即刻寫好奏疏,遣人飛馬急送京城。張小七又叫侯五出城找到朱老大和吳老三,讓他們將百姓們帶回來。


  又過了幾天,聖旨到了,皇上調任李恪為靈州都督,同時,命蘇定方即刻回京,另有任用。旨意的字裏行間滿是淳淳教誨,殷切的期望,讓李恪在外多加曆練雲雲,可唯獨沒有提到罷免陳吃糠的事情。


  眾人欣然接旨,幾日憂心忡忡,這下總算可以安心了。


  蘇定方見此間事情已了,向眾人一一告別,啟程返京,程懷亮陪同李恪留了下來。


  之後的一個月,陳吃糠也著實老實了,日日跑來給李恪、張小七眾人獻殷勤,好似條癩皮狗一樣,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叫人惡心但又無可奈何。


  忽一日,張小七處理完馬幫的事務,正跟李恪等人閑坐聊天,一名幫眾跑進來傳信,“幫主,門外來了一名官差,說是有公文要呈送幫主。”


  “什麽?”張小七大惑不解,“公文不送到縣衙去,送到我這裏做什麽?”


  “這個屬下不清楚,那官差隻說要見您!”


  “哦,那就叫他進來吧!”


  不一會兒,官差走進房內,先後拜見了李恪和張小七,把公文呈上來。


  張小七展開一看,就嚇了一跳,原來這乃是吏部頒發的官牒,上麵明確寫著任命張小七為懷遠縣令,即日赴任,還加蓋了尚書右仆射長孫無忌的官印。


  “誒?這事也太怪了?平白無故為何任命我當縣令了?這長孫無忌的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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