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心如死灰
你不配做孩子的父親。
就哪怕你不愛我……
那一次的流產，是她心裏永遠的痛，她想忘記，可現在那些回憶卻鋪天蓋地的襲來。
她撫摸著小腹，這一次，寶寶，媽媽一定會好好保護你。
就算拚盡所有的力氣，媽媽也一定會護你周全，就算不需要這樣一個父親……
媽媽一個人，也會竭盡全力的愛護你。
用十倍，百倍，全部的愛，讓你平平安安的出生，平平安安的長大。
樓下，男人的聲音愈加的猖狂，她無動於衷的轉身，突然，有人敲門。
她斂了斂眸，過去開門。
裴莫琛是被陸遇白的聲音吵醒的，他裹著睡袍皺皺眉，說：“陸大少在樓下呢。”
“我知道。”陌小西淡淡的回應，似乎並不在意。
秦意瑤原本是站在房門前靜觀其變的，這會兒也走了過來。
“陌小西，總這樣也不是辦法，外麵大暴雨，這樣淋一場，再強悍的身體狀況，也免不了一場大病，有些事情還是說清楚的好，你和他是夫妻，夫妻之間都會有一些誤會和是非，沒有完美的夫妻關係，你……”
“就算他生一場大病又怎樣？”陌小西鼻尖酸酸的，臉上卻滿是冷漠無情，“秦秘書你能想象嗎？就是這樣的一場大暴雨，一年前持續了兩天之久，我被關在地下室裏，那裏很黑很暗，裏麵滲漏的汙水幾乎快要漫過我全身，我就那樣浸泡了兩天，沒有吃的沒有喝的，那時候是大冬天啊你知道嗎？你知道那水有多冷嗎？你知道我從最開始的害怕恐懼到徹底的絕望，從開始的掙紮到後來的四肢麻木毫無知覺，那是怎樣的一種體驗嗎？你知道我拚命的護住肚子護住我的寶寶，最後卻無能為力的感受著他的離開，是怎樣的撕心裂肺嗎？你們根本不會懂的，不會懂我這麽久以來的愧疚和難過，不會懂我現在到底有多難受！”
她狠狠的指向窗外，“他呢，他在幹什麽？他陸遇白不是很厲害嗎？他有強大的人脈圈，他有能力有頭腦，可是他當時在幹什麽？他用兩天的時間都找不到我，如果是找不到就算了，可是真的找不到嗎？他自己都不敢摸著良心跟我說他盡力了，他不敢摸著良心對我們死去的寶寶說，說他有資格做這個爸爸！”
“陌小西。”裴莫琛心疼的抱著她，安慰的拍著她的後背。
陌小西隻是瑟瑟的發抖，眼眶倔強的染著紅，秦意瑤是個女人，雖然不曾經曆，但是她卻似乎能夠真實的感受到那份殘忍，對陌小西來說，這一切太殘忍了。
她眼眶一酸，淚霧就奔湧而出。
陌小西推開裴莫琛，堅強的站在那裏，雙手攥得緊緊的，顫抖著落在兩側，她說：“就算他生一場病又怎麽樣呢？最起碼他過兩天就會好，但我的孩子，卻已經離開我一年多了。”
她說著，控製不住的淚流下來，倔強的擦去淚水，她吸了吸鼻涕說：“你們回房睡覺吧，我跟他之間的事情，不用你們操心，他喜歡淋雨，就讓他去淋雨，我不會再心疼……”
不會再心疼了，他不值得。
這場病態的婚姻，她不想再那麽努力的去支撐了，不想站在低處，仰頭看著高高在上的他。
不想她辛苦，他也辛苦，兩個人都辛苦。
能走下去，就繼續走，走不下去，就各自散。
真的……沒有一個人非要另一個人才能過一生。
真的……
想起他和容煙的糾纏，她暗暗的苦笑，她也不需要跟別的女人糾纏不清的男人。
秦意瑤還想說什麽，被她抬手阻止，“秦秘書，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你不要再說了，我現在什麽都不想聽，我困了，想睡了。”
看她受傷的神情，裴莫琛的怒氣又竄上來，直接係緊綢帶就朝樓下走去，“媽的！”
一句髒話，涵蓋了多少的憤怒。
秦意瑤一看這架勢，知道裴莫琛要衝動了，眸色一慌，急忙跟了過去。
看著這一幕，陌小西突然哭了，她緊緊的抿著唇，眉心扭曲得蹙到一起，整張臉扭曲得慘不忍睹……
有裴莫琛這樣的一個朋友，真的是她三生有幸，能有裴莫琛這樣一個有義氣，願意為她兩肋插刀的朋友……
陌小西，你該感謝上蒼的。
裴莫琛，謝謝你，謝謝你總是在我最無助的時候，在我被欺負的時候，為我打抱不平，給了我像哥哥一樣的庇護。
仔細想想這幾年以來，她和陸遇白的異國戀過得有多辛苦，她每日每日的等，等他一個月回來那麽一次，待上那麽兩天，然後就是再次的離別，這幾年，每一次的離別都要讓她落寞一次，孤單一次。
幸好，有裴莫琛一直陪在她身邊，不管她遇到任何的麻煩，他都是第一個站出來，為她遮風擋雨。
其實仔細想想，這幾年，陸遇白陪在她身邊的時間，甚至不及裴莫琛。
樓下，秦意瑤一聲呼喊，陌小西抹掉眼淚，慌忙跑下樓去。
……
“裴莫琛，你回來！”
秦意瑤追在身後，裴莫琛已經帶上了門，將她關在門內，待她再次拉開門時，隻看見裴莫琛和陸遇白在雨中糾纏！
雨聲劈裏啪啦的砸在空氣裏，雨幕如瀑布一般狂泄而下，看不清那兩人的糾纏，也聽不清那兩人的爭吵。
她不管不顧的跑了出去……
裴莫琛踏雨而來，一拳砸在陸遇白的臉上，狠狠的指著他，“你還來這裏幹什麽？你還有什麽資格來找她？陸遇白，你就是這樣愛她的？你一直以來的深情都他媽是假的嗎！”
陸遇白靜靜的站在雨中，俯眸，任由大雨拍打。
他沒有說話。
“為什麽不說話？你解釋啊！”裴莫琛用力的推他，想推醒他，“你解釋當初到底是怎麽回事，孩子的死跟你他媽的到底有沒有關係！”
陸遇白沉默，由他發泄著，他始終沉默，喉間滾動，似有隱忍。
他不說話，裴莫琛的怒火更加難消，狠狠的一拳又砸了過去，這一次，力氣大到，陸遇白退了好幾步。
陸遇白抬起臉來，用手背擦去了嘴角的血水。
他不抬眸。
“請你馬上離開這裏，不要來打擾陌小西！”裴莫琛氣得咬牙，好像恨不得跟他決一死戰。
“這件事情，我會跟她好好解釋。”陸遇白說話了，他的雙眸傷痕漸深的看過來，“你讓她見我一麵。”
“她不想見你！”
陸遇白的薄唇合了些，“她現在懷孕，不能受刺激，等她願意見我了，我會……”
“你知道她懷孕，還這樣對她？你還跟容煙抱在一起刺激她？你現在還敢恬不知恥的擔心她？”
“我現在沒什麽好說的，我可以等……”
裴莫琛的怒氣到了頂端，差點又要衝上來，卻被秦意瑤拉住了胳膊，秦意瑤喝住他，“裴莫琛，你冷靜點！”
“怎麽冷靜！”裴莫琛瞪圓了眼睛盯著陸遇白，“我他媽的真是眼瞎了，以為你會對陌小西好，你自己沒辦法照顧她，交代我好好照顧她，好，我就當你是關心她！我都把她照顧成我親妹妹了，你卻給我來這一招？你真以為她沒人罩，由著你隨便欺負？”
裴莫琛已經情緒失控了，秦意瑤都差點拉不住他，來回拉扯間，秦意瑤被他的大力扯得摔倒在地，裴莫琛一愣，頓時驚恐的蹲下來抱她，滿臉愧疚疼惜：“瑤瑤你沒事吧？”
秦意瑤搖頭，腰部被撞得扭傷，不忘跟他說：“你冷靜一點，現在情況已經很糟糕了，你再這樣添亂，就更麻煩。”
聽她這樣說，裴莫琛才稍稍的恢複一些理智，眉心皺了皺，將她攙扶起來，餘光掠到門前，陌小西靜靜的站在那裏。
她的視線，正望向陸遇白。
“你走吧，就算你在這裏等我一晚上，我也不會跟你回家的。”
她是大聲說話的，夾雜著雨水的擊打聲，聽得更加鏗鏘有力。
陸遇白向前兩步，薄唇抿緊，半晌，“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
陌小西斂了斂眸，依舊冷漠，“就算你站在大雨裏等上一個星期，等上一個月，甚至更久，我都不會感動的，陸遇白，你可能還不懂女人，女人的確感性，那是因為她沒有被現實傷過，當她被傷得心如死灰的時候，就不會再感動了，你現在這樣，我一點感覺都沒有，隻覺得惡心……”
她的話，說得冷靜殘酷，陸遇白心痛得斂著眸，又朝前走了好幾步，緩緩的在台階下方停住，抬頭看著上方似乎完全陌生了的女人。
陌小西站在門前，身上幹淨清爽，沒有一滴雨漬。
而台階下方，男人站在外麵的大雨裏，狼狽得沒有了以往的矜貴優雅，隻像一隻被拋棄的流浪狗，癡癡的望著她。
他的薄唇一啟一合，聲音顫栗：“你……心如死灰了嗎？”
長久的對峙，長久的沉默，甚至是冷漠。
陌小西喉間溢出微哽的顫音，音調卻似乎是輕鬆愉快的，
“嗯是啊，心如死灰了，突然覺得你也沒什麽魅力，想不起來當初為什麽那麽死心塌地的愛著你……”
當初，管他什麽魅力了？
明明就是第一眼看見，就喜歡了，多見幾次，就很喜歡了，後來，就莫名其妙的很愛了……
環著的雙臂將她支撐著，她的手心卻緊緊的貼合著，“陸遇白，如果你喜歡容煙，可以啊，我祝你們白頭偕老，你想離婚我也願意配合，一切我都成全你，就當是……”
她噎了一下，又重新扯出笑容來，“我隻有一個要求，孩子我會把他生下來，我要孩子的撫養權。”
“陌小西。”男人閉了閉雙眸，臉上的傷累如此明顯，“你看到的是誤會……”
他的話才說一半，隻見她已經踏著台階下來，不管外麵磅礴的大雨將自己淋濕，她站在上一層的台階上，與他堪堪平視，她的笑容仿佛還是初見時的明媚。
指尖劃著他胸前那些已經被大雨清洗過，卻依然留有痕跡的唇印，她莞爾的笑，“無所謂了，你跟她有沒有什麽都無所謂了，陸遇白，我就是突然之間不想愛你了，我的寶寶……”
她咬唇明豔的笑，拉著他垂落在一側的大掌摸著她的小腹，她看似無辜的蹙蹙眉，“感覺到了嗎？寶寶已經慢慢長大了，如果他知道，他的哥哥是被你這個父親害死的，你猜他會希望有這樣一個父親嗎？”
“陌小西。”男人反手握住她，稍稍一拉，女人往他胸前撞了撞，他凝視著眼前已然冷豔的臉，心痛不已。
一直想把她保護成一個孩子，卻最後，讓她變成了自己的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