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隻是一時糊塗
“不要也得要。”沈勳像是隨意說著,“就當是給你的補償,我隻有一個要求,我的葬禮上,你以我孫女的名義替我送終。”
陌小西眼眶熱了,淚霧又填滿了,她仰頭呼氣,揉了揉鼻尖點頭。
沈勳終於舒心的閉了閉眼,滿足的靠在那裏,像是要睡了。
陌小西心裏一慌,拉著他的手晃了晃,“你別睡啊,不能睡,我陪你聊聊天好不好?”
沈勳睜開眼,剛才的精氣神仿佛曇花一現,此時隻是側著腦袋,雙眼無力的看著她,是默許了。
外麵已經微微亮,昏暗的光線透過窗簾照進來,將房間內增添了些許的生機,沈勳眯了眯眼,看著那光線覺得刺眼。
他聽著陌小西跟他說著小時候的成長,說著她所經曆過的有趣的事兒,卻唯獨沒聽她說自己的怨恨,但是沈勳心裏清楚,他的心裏明鏡似的,她隻是在哄他開心。
她隻是想讓他,沒有遺憾的走。
……
外麵,有三三兩兩的在門口守著,樓下,沈枚像是剛打完電話從外麵進來,眼睛紅通通的,她將視線壓低著走到陸遇白麵前,視線落在寶寶的臉上。
“孩子很可愛。”她說。
“謝謝。”
兩個人客套的對了一句,沈枚就朝樓上走去,客廳的一個角落,沈朵在不斷的打電話,又一次次焦急的掛斷。
對麵沒人接,實際上,這個號碼已經關機很久了。
楊優安慰說:“我已經通過各種方式給哥信息了,他如果看到,一定會回來的。”
“是啊,他能不回來嗎?”沈朵抹著眼淚,哭得急躁,“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他當初是為什麽去學醫?他還不是為了你外公?現在可好了,等你外公都快不行了,他在哪兒呢?”
楊禹拍拍她的後背,給予一些安慰,楊優抬眸,看著秦景晏始終淡然的臉,心裏莫名的覺得有些悲涼,她拿著手機準備再去聯係一下沈洛,誰知,手腕突然被秦景晏拽住。
她詫然的抬眸,秦景晏說:“我來想辦法。”
楊優隻來得及張嘴,還沒發出聲,秦景晏已經邁步走了出去,看著他偉岸的背影,楊優終於掉了眼淚。
當我無助的時候,你隻要邁出一步,我就滿足了。
雖然楊優並不能確認,他到底是可憐她,還是真的也是心疼她的。
沈朵準備上樓去看看情況,迎頭看見陸遇白抱著孩子倚靠在樓梯口,他腰部倚靠在扶手上,將孩子放在自己的腰上拖著,原本深著的視線是盯著寶寶的,嘴角淡淡的看著寶寶睡覺。
察覺到視線,他瞥眸看了過來,眸色瞬間暗了幾分。
沈朵一驚,下意識的緊了緊手心,低頭想從他麵前過,隻是到他麵前時,像是有某種磁力,迫使她不得不停了下來。
她低著的視線瞄了一眼寶寶,抿唇糾結了半天才說:“恭喜你。”
陸遇白冷嘲無聲的勾唇,看似輕描淡寫的回複:“可能沈女士並不想恭喜我。”
沈朵霍然看向他,眉心皺緊,“我那天隻是一時糊塗,我本來沒打算傷害這個孩子,那天是看到陌小西去了婚禮現場,一時想到沈洛的婚禮,我氣急攻心,所以才做了錯事。”
“沈女士解釋這些,似乎沒有必要,我並不想聽。”
“你!”沈朵被一堵,眉頭更緊,“算了,反正現在你的孩子也沒事。”
沈朵說著就要上樓,才走了兩個台階,身後
,寒涼襲來,陸遇白的聲音穿透寒冰而來,“算了?沈女士應該是搞錯了,這件事我沒打算就這麽算了。”
沈朵震驚的回眸,“那你想怎麽樣?”
“很快你就知道了。”陸遇白勾唇,眸中有陰冷籠罩。
沈朵看得心顫,她沒再多作逗留,立刻跑上樓去。
……
誰都沒想到,沈勳會一直挺到中午,早晨還有點微弱的陽光,中午的時候,突然陰雲密布。
天色黑壓壓的,好像瞬間變成了黑夜。
沈勳咳嗽不止,後來直接就倒在床上,呼吸困難起來,再後來,突然之間就沒有動靜了,陌小西立刻喊了醫生進來。
醫生檢查了一下,說還有一口氣在。
還有一口氣在。
就好像,他在等著什麽,還有著什麽牽掛。
陌小西心裏難受,站在床尾看著。
沈枚和沈朵在旁邊陪著他,一左一右握著他的手,沈枚不知道在跟他說著什麽,趴在他耳朵邊聲音小小的,好像害怕吵著他驚著他,說著說著就趴在被子上壓抑著哭了,眼淚沒讓人看見。
媽走著早,她知道作為一個丈夫,他心裏有多難受,她也知道,作為一個父親,他有多無助,所以這些年來,她承擔起了長女的責任,總想著能替他去分擔一些,能分擔多一些。
她記得父親有一次跟她說,小枚,你累嗎?
她回答說,不累。
父親就沒有再說話,轉身就走了。
父親這些年來,沒有再娶,她知道,因為心裏有母親,任何人都不可能代替母親。
旁邊,沈朵更是哭得肝腸寸斷。
陌小西受不了這場景,轉身出了房間,下樓,想去院子透透氣。
陸遇白還在樓下等她,看著她情緒幾乎崩潰的下來,陌小西走過去,看了看他懷裏的陸寶貝,好似淡定的問他:“剛才有沒有醒?”
“沒有。”陸遇白伸手摸著她的臉頰,她的眼睛紅腫,眼袋特別重。
“別太難過了,要是難受,就哭出來。”
“我沒事。”陌小西搖頭,指尖輕輕的觸碰著陸寶貝的臉蛋,小家夥感覺到被觸犯,嘴巴吐了吐泡兒。
陌小西抬眸看著他說:“我去院子裏轉轉,你帶著她在屋裏,要是她醒了餓了,你給我打電話。”
陸遇白眸深,拉住她,“你的身體不能出去吹風。”
“沒事的,我去去就回。”陌小西裹了裹大衣,將帽子圍巾裹得密不透風,隻露了一雙眼睛出來,讓他放心。
她徑自走了出去,沒有回頭。
陌小西隨著管家到了後院,望著已經被種滿花草的那方土地,遠方的天空烏雲密布,此時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她問管家:“這裏的閣樓被燒盡了嗎?”
管家歎息,“那場大火燒了多久我都記不清了,隻記得當時不管怎麽撲救都於事無補,後來,老爺子病倒了,所有的事情都交給大小姐去處理,我隻記得,得知二小姐死了的時候,老爺子足足發了一個星期的高燒。”
“是嗎。”陌小西想著那場景,心如刀絞。
“後來,老爺子就讓人在這裏種滿了花草,可能也是不想想起傷心事吧。”
陌小西聽著,半晌,她轉身回去,“我們回去吧。”
……
下午三點的時候,沈家一片死寂,該準備的都已經開始準備了,醫生說,估計是活不過今晚十二點。
樓上,終於再次傳來大哭的聲音,陌小西不敢上樓,她聽見沈朵在喊,爸,你醒醒不要睡!
她不敢上去,不敢看到那一幕,她站在樓梯口,眼淚成災。
她特別害怕聽到,關於死亡的那一瞬間。
突然,有人闖進了客廳,一陣冷風席卷而過,她抬眸,看見沈洛像陣風一樣上了樓。
幾乎下意識的回頭,看到顧輕輕站在身後不遠處,緊接著,顧輕輕上前來,一把將她抱在懷裏。
“別怕。”顧輕輕將她抱得緊緊的,自己卻在顫抖。
陌小西在她懷裏點頭,嗚咽出聲,“輕輕。”
她們一起上樓,站在房門外,看見沈洛站在床尾,他靜靜的看著已經不省人事的沈勳,一句話不吭。
沈朵衝過來,一拳一拳的砸在他胸口,罵他,氣他,然後抱著他大哭。
沈洛的眼淚掉下來,他始終緊抿著唇線,後來,不知沈勳是不是聽到了聲音,這才吃力的睜開眼睛,隻是張口卻發不出聲音來,最後在醫生的幫助下,他稍稍順了一點氣,能模糊的喊出沈洛的名字。
“外公。”沈洛立刻走過去,接住了他顫抖著抬起來的手,他坐下來。
沈勳好像說的大概意思是:之所以一直以來對他那麽嚴格,總是罵他批評他,其實隻是想讓他變得更優秀,卻沒想
到,最後適得其反,他漸漸變得叛逆,甚至不聽他的教導,跑去學了醫。
沈洛整張臉扭曲著,他狠狠的抿唇,“我每次都很努力,每次都覺得自己做的很完美,可每次都被你批評被你罵,後來就好像形成一種習慣,不跟你對著幹,就沒什麽意思似的。”
沈洛居然笑了,笑得多難看,“你要不再罵我一次吧,我不習慣你這樣對我好好說話。”
沈勳閉眼,唇動了幾下,“我也想罵你,可我……真的沒力氣了。”
沈洛握著他的手,將額頭抵在他的手背上,好久都沒抬起頭來。
……
顧輕輕他們是臨時趕回來的,連飯都沒吃,廚房準備了些吃的,叫著她和沈洛一起去吃。
沈洛說他不餓,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一直陪著。
好幾個人勸著,讓他去吃點東西,外公看到了也心疼,後來顧輕輕扶著他的肩膀,沒說話,大致意思是讓他不要這樣。
沈洛回頭看了她一眼,這才站起來,跟著她下樓去。
其實幾人都是沒味道的,坐在餐桌前,誰也沒有動。
氣氛實在是凝重得很。
顧輕輕看了看這氛圍,便裝作輕鬆的靠過去,用指尖撥了撥陸寶貝的臉,笑了笑說:“小家夥長得粉嫩嫩的,以後肯定是個美人胚子。”
“嗯。”陌小西抱孩子的方式還不十分嫻熟,隻是放在懷裏哄著,怕她被吵醒。
陸遇白從外麵進來,已經通知了向蘭過來把孩子接回去,萬一……晚上出事,那肯定沒時間顧及孩子。
“媽什麽時候來?”陌小西問。
“大概半個小時,她跟爸一起過來,說是要過來看一眼的。”
陌小西點頭,心裏又是難受,總好像所有人都在等著那一刻,都在害怕那一刻的到來。
好幾個人勸著,讓他去吃點東西,外公看到了也心疼,後來顧輕輕扶著他的肩膀,沒說話,大致意思是讓他不要這樣。
沈洛回頭看了她一眼,這才站起來,跟著她下樓去岑。
其實幾人都是沒味道的,坐在餐桌前,誰也沒有動。
氣氛實在是凝重得很。
顧輕輕看了看這氛圍,便裝作輕鬆的靠過去,用指尖撥了撥陸寶貝的臉,笑了笑說:“小家夥長得粉嫩嫩的,以後肯定是個美人胚子。”
“嗯。”陌小西抱孩子的方式還不十分嫻熟,隻是放在懷裏哄著,怕她被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