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辛苦。
今天是薑守正練車最辛苦的一次,不是因為車內沒有空調,不是因為車後座三個人坐起來位置太擠,不是因為換了一個教練
“你可以在這張紙上給我簽個名嗎?”
“不可以,萬一你在空白的地方寫了借條怎麽辦?”
“那你可以把你沒有用的筆記本和課本之類的給我一本嗎?”
“不可以,我寫那些東西也是用了很長時間的,現在畢業了,我需要好好留作紀念。”
“那你可以給我一些什麽沒有什麽用的東西麽?”
“不可以,我很窮,我買東西從來就沒有買過沒用的,每一個都有用,我的衣服穿舊了,我也從來沒有扔掉過,都是把它們裁剪成抹布。”
“那你”
“不可以不行沒得商量。”
車內眾人時不時地想要從薑守正的身上薅下一點什麽,薑守正寸步不讓!
開什麽玩笑?!
他用過的東西在網上已經被陳遠給炒起來了,他們居然還想免費拿?看他們的樣子,是想做二道販子。
想都別想!我薑守正才不會允許有人做中間商賺差價!要賣也得是我自己去賣。
“我好歹也是你的教練,給我一個麵子唄。”
“我是付了錢的。”
“我們好歹在一起上課,也是緣分是吧?”
“嗯,等駕駛證考出來,緣分也就盡了。”
每次的拒絕,薑守正都非常幹脆!
本來就沒有什麽關係的人,拒絕起來為什麽要猶豫呢?難道就是因為大家都在同一輛逼仄的車裏麵?
同時,薑守正的心中有一點後悔的。
不是因為後悔今天出門練車,而是後悔自己曾經貪圖陳遠提供的、近乎免費的服務,要是自己沒有“貪心”,那麽也不會有今天這檔子事情了!
“免費的東西是最貴的,我現在有點明白這個道理了。”
陳遠兜售他物品的消息,目前來說薑守正是沒有辦法解決的,隻能夠交給時間。
都是自己種下的因,得到現在的果也隻能夠認栽了。
中午的休息時間到了,車內毫無所獲的眾人去食堂吃飯了,薑守正則是自顧地離開練車場,外頭有一條小徑,小徑的盡頭有一塊大大的石頭,雖然不是很平整,但是躺在上麵完全沒有問題。
至於清潔的問題,薑守正念頭過一下也就幹淨了。
現在還是夏天,落在地上的葉子還是帶著飽滿的水分,並沒有因為薑守正給予它們的負重而明顯地哢哢作響,但是葉子間摩擦的嚓嚓聲,還是驚擾了幾隻打盹的青蛙,拇指大小,一蹦一蹦,屁股的位置上還帶著沒有完全消下去的尾巴。
手機響了,薑守正拿出一瞧,是陳遠的。
“居然還敢給我打電話?”
薑守正滑動接聽鍵,開了免提,他倒是要聽聽陳遠能說出什麽話來:
“薑守正,你看熱搜了嗎?”
這聲音過分嘚瑟,嚴重影響了薑守正的心情。
都不需要思考,直接掛斷。
接下來的兩分鍾內,陳遠的號碼就像是在薑守正的手機裏種上木馬一般,不停地顯示著。
“要不拉黑?”
想到就做,這樣的同學還不拉黑,難道留著過年啊?
可是剛拉黑,手機又顯示了一串陌生的號碼,都不用腦子想,這肯定是陳遠不知道借了誰的號碼給打過來的。
“行吧看看你到底要說什麽。”
在學校裏的時候,和他關係稍微近一點的同學不多,知道他“異”於常人的同學也就陳遠和姚倩了。
薑守正撇了撇嘴,接通了電話。
“生氣了?”
“沒有,有事情說事情,我現在就是不想接你的電話。”薑守正走到了那塊石頭旁,坐下。
現在周圍的環境很靜謐,空氣很清新,正是練功的好時候,薑守正催促道,“你有什麽話要說嗎?有要說的快一點,我還有事情呢。”
“行吧我聽你的語氣,關於我把和你有關的東西掛到網上去買的事情,我想你應該已經都知道了,那我就不重複了。”
薑守正感覺自己額頭有青筋在跳。
“我呢,經過深思熟慮,想要把這次賣的錢,扣除我給別人郵寄的錢、線下送達的打車費之類的成本,都會捐掉。”
“捐掉?”薑守正有些訝異道
陳遠的這番話,薑守正是沒有想到過的。
“是的,捐掉,你沒有聽錯。”電話另一頭的陳遠聲音似乎變得稍微地沙啞了一些,“我是想這一次賣東西賺來的錢,都拿去捐給想要讀書但是沒有機會讀書的孩子,你覺得怎麽樣?當然,也不一定要這麽捐,具體我還沒想好。”
薑守正從地上招了一片青綠色卻已經從樹幹脫落的葉子,對折,再對折,草木的芬芳從對折的傷口溢出,他抽了抽鼻翼,說道:“我覺得是挺好的,不過這件事情你找我幹嘛?”
“我在想你平時不是有捐款麽?我覺得你應該門清一點吧?你能不能告訴我一下,怎麽樣捐錢才能夠讓我們的錢落在實處麽?我們”
“別我們!”
薑守正連忙打斷陳遠的話:“就是你,隻有你,我和你才沒有我們,隻是因為你賣的東西是和我有關的而已,別把你和我混同在一起。”
“行行行,就是我,我行了吧。”陳遠語氣有些無奈,“在問你之前,我也已經在網上進行過了檢索,網上有很多助學類的信息,同樣地也有很多捐款的渠道,問題還是剛剛的老問題,怎麽樣捐款才能夠落到實處,我實在是不知道怎麽捐,也不知道哪裏捐,在捐款方麵,我是妥妥的新人。”
“那你問我沒有用啊,我都是隨便捐款的,從來沒有想過要把捐掉的錢落在什麽地方從我的角度來說,我捐掉的錢都是那種我認為不是我的錢,應該是我的錢,我可從來沒有捐過我自己已經夠窮了,窮則獨善其身,等我發達了,我也許會考慮兼濟天下的事情。”薑守正給自己曾經的捐款行為定了一個性。
“這樣啊,這我倒是沒有聽你說過”電話另一頭,陳遠不知道和誰嘟嘟囔囔了一陣,然後又說道,“你也知道的,我有一點選擇困難症,我們哦,我這次賣掉東西的錢,肯定是會比較多的,怎麽處理才好呢?我想聽聽你的建議,好歹我賣的東西也和你關係,你給我出出主意唄好歹,我也幫你借過書,將近免費呢!”
“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般厚顏無恥之徒!”薑守正咬了咬牙,但他也是能夠想得到電話另一頭陳遠的得意。
陳遠這家夥就是這樣,哪怕旁人恨得他牙癢癢的,也拿他沒有什麽辦法。
以前在學校的時候,賣東西賣貴了、租東西租貴了,他總是能夠找到各種各樣的理由
在一中的學生間流傳著一句話——
白天,晚上漫畫。
白天,就是說你在白天的時候可以趁著老師不注意,體悟中主角跌宕起伏的人生。
不過可不能夠直接捧著看,那是在找談話!看的,得經過專業人士陳遠的處理,比如把的封麵上套上語文課本的封麵。
而晚上漫畫,不是說大家不喜歡早上看漫畫,而是單純因為連載漫畫的期刊太大了,要給它換封麵的話,也隻能夠是美術書、音樂書的封麵,哪個學生會在教室裏看這兩本書?!
所以漫畫書在大多數時候,晚上才會有市場。
這也導致高中三年下來,陳遠唯有美術書和音樂書的封皮還在
在學校裏,看漫畫的人絕對是要比看的多得多。
天天看書、天天看字累不累,看點有趣的圖片不好嗎?
薑守正聽說,陳遠向同學出租漫畫的漫畫本身,報刊亭的原價大抵也就十塊多,他居然就敢按小時來進行收費大家也隻是抱怨抱怨。
原因呢,是陳遠有付出——
晚上看漫畫,是不能夠窩在被窩裏打著手電筒看的,在被窩裏打著手電筒,隻能夠看書,這是一中學子一貫的講究。
那麽被窩裏沒法看,大家都得輪流地去整棟樓唯一有光源的地方去看書。
那就是——廁所。
廁所有兩排大解的地方,隻有最後麵的一個位置、靠窗戶的地方才有通便坑,要是老師或者宿管來了,來不及把漫畫藏進衣服裏麵,就可以直接把漫畫書滾成一捆,丟在坑裏。
被丟入廁所坑裏麵的漫畫失去了手裹著它的力量,一到坑裏就會攤開,貼著管壁,絕跡是不會被老師發現的。
學生賊,老師精。
但老師不論是穿著襪子還是赤著腳,都會被學生發現。
畢竟老師隻是一個人,學生們都是團體“作戰”,最佳“區”之外的位置,都是“哨兵”!
按照這樣來說,藏書的時間是綽綽有餘的。
不過老師有時候會狂野地“衝”上去,這時候丟書,難免。
每次丟書之後,從坑裏掏書的工作,都會被陳遠攬著。
陳遠是有犧牲的!
而這次,陳遠說出了“免費”二字,薑守正也就拿他沒了辦法,好處都收了,吐也吐不出來了!
薑守正低低地歎了口氣,無奈道:“我去捐款的時候,雖然沒有特地了解過捐掉的錢會去哪裏,但對於捐贈的項目,還是有一些了解的,不外乎是扶貧類的、助學類的、植樹造林類的、醫療保障類的”
薑守正一口氣把自己記憶中捐款時候填報單上的細項給背了一遍,問道:“你再明確一下你要哪裏一類?先確定一個方向,然後我們再考慮細節。”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一會,陳遠似乎在思考。
薑守正不著急,現在雖然沒辦法修煉,但是不組織他熟悉自己的念禦萬物。
他已經瞧見了一隻螞蟻,他要精準地在它麵前放上一隻蚯蚓的屍體,這很考驗神通運用的精細程度。
好一會兒之後,陳遠開口道:“我還是想選擇助學的方向,剛剛我手機看了一下,助學方向裏麵有很多細分,捐書、捐午飯、捐學校、捐操場、捐助一個人我想捐助一個人,這樣的話,我可以知道我的捐助有沒有效果,不過我有一個條件,就是希望被捐助家庭,父母親的感情是和和美美的。”
說到這,陳遠似乎是苦笑了一下:“我這個要求如果到時候向慈善機構提出來,他們肯定會覺得很奇怪吧?”
“不奇怪。”薑守正應道,“有一次我去捐款的時候,也有一個人是要定人捐助的,在捐助之前,他把那些孩子的出生年月日,甚至是時辰都給問出來了,目的是為了看看和他的八字合不合,不合的話,不捐,工作人員問他為什麽,他說怕孩子以後長大和他命格犯衝,可能不但不感激他,反而會怪他。”
“居然還會有這樣的奇葩?”陳遠的聲音中帶著驚奇。
“嗯,這沒有什麽奇怪的,就是這樣,我的親身經曆,親身經曆、親身經曆”薑守正仿佛念叨了幾句,然後眼睛一涼,心神一鬆,飄蕩在空中的蚯蚓屍體直接把那隻螞蟻給埋了,“陳遠,如果你不走慈善進行捐助的話,我倒是有一家人選,是我的學生。”
“你的學生?”
“對,我做家教的學生。”
“你還做家教了?!”
薑守正輕哼一聲:“你還讓不讓我說話了,一驚一乍地怎麽讓我說話。”
“行行行,你說。”
“我在做家教的學生一家,父母親有兩個孩子,大的男孩現在初三,馬上就要中考了,父親開出租,母親在小區的小作坊裏麵做一些手工,家庭條件還是比較拮據的,父母親的感情挺不錯的,我去過挺多次的,家裏麵也很願意孩子讀書。”
“這個聽起來比較符合我的要求,什麽時候有空帶我去看一下?”
薑守正想了想,應道:“這個我得提前和那邊說,畢竟你是好心,但是有可能會被他們認為是施舍我得問問。”
“行,那我等你消息,現在又有人像我詢價了!掛了,拜拜。”
電話的嘟嘟聲,讓薑守正捏了捏拳頭,“又”有人詢價了關鍵詞又。
稍稍冷靜了一會,薑守正斷除雜念,修煉起來,等到他再度睜眼的時候,他瞧見了那條蚯蚓的屍體,正在被一群螞蟻抬著,它們似乎很辛苦,不過找到這麽大的食物,應該是很快樂的吧
也不知道,剛剛被砸的螞蟻,還活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