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盡頭墓碑下的水晶棺
災厄的出現,就好像上天開了一個荒誕無理的玩笑,沒有任何預兆。
人類為了躲避災厄帶來的死亡陰影,不得不組織力量與之戰鬥,而在這一次次戰鬥所帶來的損耗之中,不斷有新的災厄從這死亡的泥沼之中誕生。
就好像上天有意要為人類製造一位宿敵,相生相殺,無休無止。
木桑實在是不明白,這個世界的規律為什麽這麽荒謬?
她發誓有朝一日一定要解開災厄的真麵目!
…
等到體力恢複得差不多了,木桑就站起來繼續奮戰,懷特一直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除非即將傷及她生命,不然絕不出手,她要是累了停下來,他也就跟著停下來,毫無積極進取之心,這態度簡直就像是來這兒逗貓賞花來了。
半路上,木桑實在忍不住好奇,問他到底是為什麽來的,逗貓的少年抬起頭來,手指在橘貓腦袋上輕輕點了幾下,微笑著答道“我隻是想來這地方看看。”
“……”
行吧,人家真的就是來欣賞風景的。
那她還有什麽好說的?
木桑無言以對。
他們一路走走停停,也不知道究竟用了多久,木桑估摸著也該有幾天了,她自己本來就四海為家,乾坤袋裏日常有備許多幹糧,那少年看起來兩手空空,卻溫和地拒絕了她分享食物的提議,這麽些天過來,木桑都沒見他吃過什麽東西。
是已經辟穀了?
這個念頭跳出來的時候,木桑忍不住多打量了少年幾眼。
看起來年紀也沒有多大,不可能已經辟穀了吧?
她今年剛剛十八,十歲開始修煉,到如今窺業境七段,也算是天賦很不錯了,不然也拿不到這一屆選拔進入神殿的資格。
這少年看起來也不比她大多少,難道是個天才嗎?
木桑暗中觀察著自己的夥伴,心裏做出了各種猜測。
再一段漫長枯燥的旅程之後,視野盡頭的景象終於出現了變化。
“那邊……好像就隻有一座墓碑?”
木桑對著那貌似盡頭的地方觀望了許久,扭過頭,語氣頗有些失望地說道。
“是嗎。”
她的夥伴反應非常冷淡。
這麽些天了,木桑覺得這少年簡直就像是來參禪的老僧,他自己是怡然自得樂在其中了,木桑可是快悶死了。
似乎是從木桑的目光裏感覺到了她的怨念,少年停頓了一秒,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那我們加快速度趕緊過去吧。”
“……”
木桑依言加快了速度,懷特繼續抱著他的貓走在後麵。
終於來到最終的墓碑麵前,那上麵已經沒有任何兵器了,隻有一些細小的,還沒有愈合的空腔在一縷一縷地往外淌“血”。
“這是什麽東西?”
木桑蹲在墓碑前,看著那些從墓碑裏流出來的鮮紅的液體,忍不住皺起眉,“看起來簡直就像活的一樣。”
“據說神殿每年提供的武器就是從這塊墓碑上‘長’出來的,”懷特站在距離墓碑有幾步遠的地方,神色淡淡,“或許真的是活的也說不定。”
“我不信,哪有這麽荒謬的事,”木桑說著站起身來,揚起手中的軟劍猛地向麵前的墓碑劈去,“我倒要看看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驚愕之中,懷特抱貓的手下意識地鬆開了——
“你——”
軟劍劈在墓碑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像是劈在某種柔軟有彈性的物體上一樣,緩緩裂成兩半。
裂痕從墓碑的頂端一直延伸到底部,仍然沒有停止,就連兩人腳下的地麵也裂開了一道深深的裂隙。
緊接著,土塊隆起來,隆至最高處便往兩邊滾落,一副巨大的水晶棺從地底升起來。
透過剔透的棺蓋,可以清晰地看見裏麵的景象。
一名黑色長發的年輕女子蜷縮著躺在裏麵,緊閉的雙眼此時微微掙動,仿佛隨時都有可能睜開眼。
木桑驚愕地後退幾步,注視著眼前的這一幕。
她身後的少年保持著雙臂懸空的動作一動不動,似乎整個人驚呆在原地。
“這底下……居然真的埋著人……”
木桑難以置信地喃喃道,她回頭看了一眼懷特,看見他驚呆的樣子頓時有些好笑。
什麽嘛,驚訝成這個樣子,也還是個少年嘛。
橘貓從少年懷裏跳下來,站到了水晶棺頂上,衝著棺中的女子輕輕地叫了一聲。
看見木桑伸手想要打開棺蓋,少年心頭不自覺地一跳,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想要阻止,然而,當他從方才的震驚之中回過神來,伸出去的手卻又猶豫著收了回來。
他望著棺中人,慢慢地收緊了五指。
沉重的棺蓋被推開,一陣刺耳的聲響過後,木桑將棺蓋推至一邊的地麵上,這下棺中女子的容貌在兩人麵前一覽無餘。
像是為了配合此地的景致,女子的膚色蒼白得幾近透明,身子包裹在純黑的衣物下,能大致看出瘦削的輪廓,最奇異的還是女子的左眼,不同於她緊閉的右眼,女子左眼的位置沒有眼球,一朵純白的小花盛開在她空洞的眼窩裏。
隨著棺蓋的打開,外界的空氣灌入其中,女子的身體微微瑟縮。
就在懷特猶豫著是否要上前的時候,棺中的女子忽然睜開了眼。
那僅存的右眼中,鮮紅的瞳仁豔麗得像是最濃烈的夕陽,可此時裏麵卻沒有一絲溫柔的神采,女子的眸光凶戾得如同沉眠中被驚醒的鬼怪。
當她從棺中坐起,她左眼的那朵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而後凋落,鮮血從那空置的眼窩裏淌下來,形容淒異。
兩人這時才看見女子手臂上向外生著許多細長的管子,如同血管一樣將她與她身下的水晶棺相連。
木桑猝不及防對上女子的眼睛,像是被什麽住在人心最幽暗處的惡魔盯住,霎時一陣惡寒籠罩下來,她看著女子向自己伸出手,身體卻怎麽都動不起來。
懷特在千鈞一發之際將她拉開,棺中女子的手於是落在了他的脖頸上。
望著麵前少年妍麗的麵容,女子的眼睛裏沒有絲毫的感情,那雙煞白的唇囁嚅著吐出幾個斷斷續續的音節——
“為什麽……喚……醒……我……”
懷特一動不動地站在女子麵前,任由那雙手圈住他的脖頸,然後慢慢收緊。
窒息感湧上來,他卻在女子俯身靠近的時候小心地張開雙臂,將人擁護在懷裏。
“姐……不是說好了你會回來找我的嗎?”
懷特的身形好像突然間長大了一圈,從清妍的少年變成了肩膀寬厚的青年,他伸手輕輕將女子臉側的血跡抹去,望著那缺失的一隻眼,目光複雜得難以形容。
橘貓也在這時跳上了他的肩膀,探頭在女子臉頰上蹭了蹭,又舔了舔。
女子眼中凶戾的光凝滯了一瞬,有什麽溫和的顏色在她瞳孔深處被喚醒。
“你……”
女子嗓音微弱地吐出一個字,卻沒有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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