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浣衣女
靈璧聽了，輕輕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你的心思。好，等你身體稍微好點後，我送你。你好好休息吧，我們還有事。”
蘇凝兒輕輕點了點頭，並不再說話。
靈璧等剛出去，大黃就質問道：“為什麽不把凝兒留下來？外麵很危險的。”
大黃真的非常在意蘇凝兒的安危，它死了，可是它不希望蘇凝兒死。這麽多年來，蘇凝兒是它唯一的朋友。為了朋友，大黃可以兩肋插刀，可以粉身碎骨！
“你真的不明白嗎？”靈璧無奈地搖了搖頭，“在這裏，她隻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水墨顏是在這裏灰飛煙滅的，茅山道人也闖過地府，而逍遙子更是帶著她來過這裏。你覺得在這裏她會開心嗎？她不開心，難免會再想不開的……”
聽了這話，大黃便不再強求了。隻不過，它暗暗替蘇凝兒擔心。像她這樣一個失去了法術又仇家極多的弱女子，以後如何麵對這一切呢？
一座偏僻的小山上，隻見一穿粗布衣服的年輕女子，正在浣洗衣服。破舊的衣衫，並沒有掩飾住她的美麗，那頭烏黑亮麗的長發，在陽光下閃爍著美麗的光芒。這位女子，便是蘇凝兒，她現在寄居在一座尼姑庵中，每天幫那些尼姑們洗衣服，幹些粗活，日子倒也過的逍遙自在。
蘇凝兒緩緩抬起頭，看著那蔚藍色的天空，那天空非常純靜，靜的沒有一絲絲雜質。她那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縷淡淡的笑容。深秋的陽光輕輕灑在她的身上，似乎為她鍍了一層金邊，越發勾勒出她那美麗的輪闊了。
“阿蘇，衣服洗好了沒？”隻見一個晦氣臉的尼姑走了過來，不悅地說，“我們庵裏給你飯吃，給你地方住，不是為了讓你看風景的。雖然說我佛慈悲，可是也不是個養懶人的地方！”
這尼姑極為尖酸刻薄，在庵裏修行了那麽多年，仍然沒有除掉她的劣根性。看來，即使整天吃齋念佛，人也未必會變得有多善良。她整天在佛祖麵前誦經，可惜那經文裏的含義，她卻從未真正領會過。
“馬上就洗完了。”蘇凝兒連忙笑了笑，將手伸進了冰冷的河水中。
她的手非常漂亮，可是此時卻被凍的通紅，看上去倒像手上插了五根鮮紅的胡蘿卜。
那尼姑聽了，冷笑著走了過來，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著蘇凝兒洗過的這些衣服。蘇凝兒是個極為認真的人，她洗過的衣服，都幹淨的一塵不染。這一切，都得歸功於在丹崖宮的日子，那時的她就已經開始做這些了。所以對這一切，她並不陌生。
“這就是你洗好的衣服？”她順手從盆裏拿出一件衣服，冷笑道，“你以為將衣服放在水裏浸一下，這就算是洗過了？我們庵裏的米飯就那麽不值錢？你在這住的這段日子，吃了我們多少米？這些米換成錢，你知道有多少？”
蘇凝兒聽了，並沒有說話。她來這裏的這段日子，這老尼姑一直雞蛋裏挑骨頭，甚至連劈的柴都能找出點毛病來，居然嫌棄什麽長短不一。柴火需要長短一致嗎？別說是蘇凝兒了，就算是老魔王，也不知道柴火還得劈的一樣長呢。
她繼續用力搓洗著衣服。
“你用力這麽大，是不是想把衣服給洗破啊？”老尼姑見蘇凝兒不說話，氣就更加大了，猶如一拳打了個空一般，“說你呢，你沒聽到？”
她見蘇凝兒仍然低著頭不說話，氣的一腳踢翻了那木盆。盆裏，都是已經洗好的衣服。剛剛洗好的幹淨衣服，如今又沾上了泥土，看來，蘇凝兒又得重新洗了。這種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對這些，她早已經習以為常了。
“重新洗，洗的幹幹淨淨的！”老尼姑罵道，“如果讓貧尼發現你再偷懶的話，就稟報給住持，非讓把你給攆出去不可！”
她並不是住持，可是脾氣卻比住持還要大。麵對著比她更為弱小的蘇凝兒，她想盡辦法來折磨她。其實蘇凝兒敢對天發誓，自己和她絕對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的。至於她為什麽如此對自己，這個原因，大概隻有那老尼姑自己心知肚明吧。
蘇凝兒沒有說任何話，那張平靜的臉上，也沒有任何神情。她隻是繼續洗著，將地上的一件髒衣服撿起來，重新洗。
深秋的河水，冷的刺骨。
老尼姑罵累了，她便轉過身去，回庵裏暖和一會兒了。
蘇凝兒一直在洗著這些衣服，此時，太陽已經下山了。
“你這是何苦呢？”靈璧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她的背後，溫潤如玉的麵龐上，寫滿了淡淡的憂傷，“我知道，你不願意留在地府，是為了忘記過去的一切。可是，即使你想開始新的生活，也不一定非得呆在這種苦地方啊！我可以送你去個舒適的地方，要不去藍若國？”
蘇凝兒並沒有回頭，隻是繼續洗著衣服。
“我在這裏很好的。”她淡淡地說，“其實這種日子也沒什麽不好的，至少比以前開心多了。”
靈璧聽了，不禁緩緩走上前去，一把奪過了蘇凝兒手中的衣服，親自洗了起來。
他對蘇凝兒一直非常好，不過這種好，和男女之情無關。他喜歡蘇凝兒，覺得她就是他的親人。
“你這是幹什麽？”蘇凝兒見狀，不悅地說，“你幫得了我一時，幫得了一世嗎？現在我隻想過安安靜靜的日子，平平淡淡的過完此生！”
她試圖奪過靈璧手中的衣服，可是卻抓了個空。
“可是我不想看到你這個樣子，你被一群不成體統的女人欺負，你知道我們大家的心裏有多難受嗎？”靈璧的臉漲的紅紅的，情緒有些激動起來，“凝兒，你知道嗎？自從你離開後，大黃有多擔心你？你可知道它對你的感情？它被沙千仞一掌給打死了，卻不願意告訴你，生怕你難過自責。你隻知道你心裏有多苦，可是你考慮過你身邊人的感受嗎？我們隻希望你能夠過的好一點，不希望你再受任何委屈，知道嗎？”
靈璧的一席話，讓蘇凝兒眸子裏的目光立刻黯淡下來。
大黃的死，是沙千仞幹的。而自己，就是將大黃帶到沙千仞身邊的那個人。她的罪過，實在是無法彌補的。她覺得像她這種人，本來就應該死掉。可是她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卻偏偏死不了呢？
“靈璧。”蘇凝兒的目光裏，掠過了一縷憂傷，“你能告訴我，我還有多少陽壽嗎？我何時才能死掉呢？”
聽了這話，靈璧不由的歎了口氣。
“你這人，人人都想長生不老，可是你偏偏想尋死。”他輕輕地拍了拍她那瘦弱的肩膀，無奈地說，“為了你愛的人，為了愛你的，無論如何，你都得活下去。”
“可是我害了大黃！”蘇凝兒一想起大黃，就淚如雨下，“你知道我的心裏有多難過嗎？大黃死了，是我害死的！你說，像我這種人不死，還有天理嗎？為什麽，為什麽死的不是我呢？我娘死了，我爹死了，紅姨死了，大黃死了，許許多多的人都死了！隻留下我一個，留下一個最該死的我，還在這人世間活著，你說老天爺怎麽那麽不公呢，為什麽不讓我快點死去呢？”
她的情緒有些失控起來，冰冷的淚水，順著那蒼白的麵龐，滾滾滑落。
靈璧聽了，有些心軟了。
他輕輕伸出臂膀，將蘇凝兒攬在了懷中。
夜風徐徐，無情的北風，吹落了枝頭最後一片黃葉。秋天，結束了。冬天的腳步，已經匆匆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