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渾濁息海
雲縱泉旁,謝允之小心地試探著,但這反而起了反效果。
「哈哈哈!!」柳清眠還是第一次見謝允之這樣的人如此小心,一時間被他這副樣子逗笑了,不過心中的陰霾也散去了一些。
「師兄你想多了!我們好歹也認識這麼久了,我在你心裡的形象就那麼小心眼的人嗎!」
一談到以前,謝允之臉上也輕鬆了些:「這不時間過太久了,我怕我記錯,而且也過了六年多,大家多少都有變化.……」
說到這,謝允之話鋒一轉,問道:「小眠.……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問你,但是不知道可不可以。」
柳清眠笑了一聲:「你都問出來了,也別藏著掖著了,索性就說完吧!」
「.……好,那個,你體內的血魔到底是什麼感覺啊?」
柳清眠愣了一下,這個問題還真的難倒她了。
「要怎麼說呢……其實不是什麼好事,血神劫你應該聽說過吧?它的赫赫威名,啊呸,是惡名!雖然聽起來很厲害,但其實修鍊起來一點也不輕鬆.……」
柳清眠一邊說一邊回憶自己這幾年的時光,有酸楚也有快樂,只是兩者太不成正比,不過在這時候她的餘光突然看到了什麼白色的東西。
她情不自禁轉頭看去,視野瞬間被滿眼飄散的花瓣佔滿!
白色的花瓣闖入眼帘,像是在下一場溫暖的大雪,雪花紛飛散落,似點點星辰。
這似曾相識的場景讓她晃了神。也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此情此景,不正和她曾經經歷過的一樣么?
柳清眠不禁道:「芊芸花…這花期到了啊?」
可轉念一想又不對,自己離開此地已經快六年了啊?
謝允之似是讀懂了她臉上的疑惑,主動解釋道:「虧你還是池晚峰的人,這都不知道么?芊芸花花期間隔間隔五年多,但一開就至少開足一年,此番你能看到它實在是運氣好!」
說著,他指向花樹上的一角,「你看,上面的花已經開繁了,已經到了花期的末尾,是最壯觀也是最後的時刻,你再看這邊,有些已經開始凋謝了!」
地上早已堆積了厚厚一層的白色花瓣,下面的已經因為時間過長在水裡泡爛了,其餘的也因為長時間靠近高溫而變得軟爛,變成了看不清楚的褐色物質,倒是有點影響到芊芸花樹的美觀了。
「怎麼了?這花有有什麼問題嗎?」見柳清眠一直盯著花發獃,謝允之不免擔心。
「啊……沒事,就是想到了自己剛進宗門時的情景,當時師父還帶我們來過,結果現在大家都各奔西東了。」說到這裡,她抬頭看他:「對了,雨柔師姐她們呢?你這幾年和她們有見過嗎?」一想到林雨柔看到謝允之的那股痴迷勁,她過去的回憶就越發清晰。
她也想起了在決定留在池晚峰那天的事。
當時還健在的封靈告訴她,在很多人眼裡或者說是想象里,這裡就是一個荒無人煙,毫無生機的地方。
可事實是這裡植物蔥蔥鬱郁,充滿生機!
即便是在這裡生活了幾十年…哦不,常年飄搖在外的封靈其實根本沒在這裡呆多久,總之即使是她也覺得池晚峰內還有許多未發掘的秘密。
倒不是因為這裡太大,而是池晚峰的人數一直很少,很多地方從開宗立派至今都沒人去過,就算什麼大妖魔在角落裡出世,這裡的弟子也不會覺得多麼驚奇!
所以說雲縱泉雖然排入了宗門的景色排行榜里,但不代表雲仙宗就沒其他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每次說到這個的時候,都是少有的封靈臉上會出現『自豪』這種情緒的時候。
柳清眠問道:「林雨柔,鍾寒煙她們還好嗎?」
之前已經和林笙憐撕破了臉,即便林笙憐是林雨柔的妹妹,他們也自動將她刨除在可以信任的同伴之外,不去主動針對她已經算是仁至義盡,所以這裡當然也不會提到她。
但就是提到林雨柔,謝允之也自然而然想到了令他頭疼不已的林笙憐,但這種事講給柳清眠也只會被嘲笑而已…
謝允之字斟句酌:「我只能說她們近來挺好的,因為我們也是從前年才開始見面的。」
柳清眠見他一副拘謹的樣子,奇道:「怎麼這副樣子?難不成林雨柔對你做了什麼?」
謝允之眼皮一跳,嘴角下意識就緊繃起來,而柳清眠看他的眼神也跟著變了!
「你,你不要誤會啊!她什麼也沒做!!」
「你不覺得自己這樣有些太此地無銀三百兩了嗎?」
柳清眠邊說邊走過去,謝允之還在做著無謂的掙扎。
「沒事,哎,真的沒事!」謝允之頗無奈,雲縱泉邊熱氣蒸騰,即便是站在岸邊也免不了被溫泉散發的熱氣沾染,連帶著他的臉都被這股熱氣給弄紅了。
「哈哈哈哈,你看你,臉都急紅了!真好玩!」柳清眠笑了起來,心情好了許多。
此時的謝允之看上去就好像是因為柳清眠提到了林雨柔才這樣的,而臉上的溫熱他自己早就所感,但對此是無能為力,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
不過她知道,這也是謝允之不想和她計較,所以她也不能得寸進尺:「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但這麼多年過去了,你怎麼還是一個人?」
眾所周知,謝允之一直是雲仙宗女弟子的心中的白馬王子,即便他現在已經不是首席弟子,他的人氣依然高漲,但這麼多年,可能是因為專一妹控的人設焊得太死,導致他竟然連個叫得出名字的緋聞女友都沒。
不過眾人對林笙憐的事並不知情,不知道林笙憐私下裡借著自己和顏凌初的關係,給自己找了多少接觸謝允之的機會,但是無一成功。
這大概也是她沒有聲張的原因。
而之前鬧得最凶的林雨柔反而沉寂下來了,不過這樣子的她反倒讓謝允之更願意和她做朋友。
謝允之不甘示弱:「搞得你不是一個人似的。」不過話剛說出來,他就後悔了,只能小心翼翼看柳清眠的表情,但還好她沒有生氣。
失去那位仿若親人的師父,謝允之沒有體驗過這種感受,他或許永遠體會不到,但他也很慶幸自己失去了一次傷心的機會。
他討厭分離。
這一次,謝允之主動打破了沉默:「小眠,上次藍心石煉製的丹藥你帶回去給白燁了嗎?」
柳清眠點點頭:「帶回去給他了,但人不在,我也不知道效果如何…謝韻兒她,她可有效果!?」
「…應該是有效果的。」謝允之沉吟道,表情不太自然:「這葯其實不是直接吃的,哦,你不用擔心,白燁肯定是懂的!事實上這種葯需要我一點點將藥性化開她才能慢慢吸收, 這個過程很緩慢,在我這次來找你之前,葯化開了三分之一,所以具體效果如何還需要等…」
「等多久!?」
「每一次間隔一年…等三年。」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柳清眠也分不出他是在開心還是難過了。
「不過。」謝允之話風一轉,「我相信是有效果的,僅僅是第一次的藥劑就已經讓她成功醒來,她醒了…而且還叫我了一聲『哥哥』!」
「真的嗎!!」柳清眠驚喜:「韻兒真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謝允之也忍不住微笑:「嗯,但她的神智很遲緩,只能認出我,看了我一會兒之後又睡了過去,但這給了我很大的信心,只要再過一年,說不定下一次她就可以說更多的話了。」
這無疑是個大好消息,只可惜柳清眠現在沒法告訴白燁,只能寄希望於白飛羽和他知道這葯的用法,別暴殄天物了。
彷彿是受這個消息的影響,天上層疊的陰雲也漏出一個洞,陽光溜了進來,在遠處的天空留下幾束光線,非常壯觀。
直到這時柳清眠才想起自己來這裡的正事!
她為什麼要來雲縱泉呢?當然不是為了泡溫泉,也不是為了懷舊,不然也不用帶著謝允之。
事實上謝允之是過來幫她盯梢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道:「謝師兄,你準備好了嗎?好了的話,我就開始了…」
謝允之明白她說的是什麼,點頭道:「好,我會幫你看著的,你開始吧!」
這次回雲仙宗之後一直沒找到機會把血魔放出來透氣,事實上她已經胸悶了好幾天,身上的紅紋更是鮮艷欲滴,若不是實在拖不了了,她也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看。
但身旁有謝允之看著,她才敢在這裡查看。
盤坐之後閉眼調息,這個動作現在已經不能再熟悉,她很快來到了自己的息海之中!
一陣短暫的黑暗之後她睜開眼,但眼前的一切卻讓她傻了。
原本湛藍的息海天空,此刻一片混亂!在以深藍色為底色的空中,無數紅色的痕迹像是被人潑灑在這裡的墨跡,胡亂分佈在空中,又像是神婆的鬼畫符,彷彿有著什麼神秘的規律,但細看又會讓人頭昏眼花。
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