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庸醫
「那兩個孽障，吃我的喝我的，卻敢打自己的親媽，還要殺死自己的親弟弟！她們就是兩個恩將仇報、狼心狗肺的孽障！」
焦三鳳一邊在家裡罵著，一邊看著天色漸漸暗下來，兩個女兒卻沒有回家，心裡也有些發虛。
「大姐掐我的脖子，等她晚上睡著，我也要掐她的脖子！」趙小水恨恨說道。
焦三鳳將小兒子摟在懷裡，揉著他的脖子，心疼道：「她們要是有膽回來，等她們睡著，看我怎麼收拾她們！」
聽了焦三鳳的話，趙小水滿意地笑起來。
已經走到家門外的趙歡歡聽著屋子裡母親和小弟的對話，心裡也有些擔心：今天晚上，她們在家裡睡覺安全嗎？焦三鳳正在氣頭上，會不會趁她們睡著，把她們吊起來打？
「大姐，我餓了。」趙飛燕在旁邊小聲說道。
「忍一忍，明天咱們就有錢了，大姐請你吃好吃的。」
趙歡歡想，明天秦勉就會來送錢給她了吧？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今晚怎麼度過是個難題。
橫豎晚上不睡覺了就是。
趙歡歡鼓起勇氣帶著趙飛燕踏進家門，趙小水就從焦三鳳懷裡站起來，虎視眈眈看著她們，像是一頭隨時可能撲上來的小獅子。
焦三鳳則罵道：「你們兩個還知道滾回來啊？有種晚上不要睡覺，等你們晚上睡著了，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趙歡歡不理會他們，拉著趙飛燕徑直上樓，趙飛燕嚇得瑟瑟發抖，趙歡歡就用力握了握她冰涼的手。
趙飛燕又餓又累，又受了驚嚇，一到房間，挨著床就睡著了。睡夢中依然重重啜泣。
妹妹的每一聲抽泣都像鞭子鞭打在趙歡歡的心上。
她已經做好一整個晚上不睡的準備。
半夜，只覺有腳步聲，趙歡歡還以為是焦三鳳，睜開眼睛一看竟是趙大川。昏暗裡看見趙大川爬上了她和趙飛燕的床，睡在了兩個姐姐外頭。
原來他是要來保護兩個姐姐的。
趙歡歡覺得心裡暖暖的。
到了下半夜，趙歡歡又聽見腳步聲，這次仍然不是焦三鳳，竟是趙小水。
趙小水爬上床，不小心踩到了趙大川，趙大川已經睡過去，並未被吵醒。
趙歡歡聽著趙大川酣睡如泥的鼾聲突然有些想笑。
她睜開眼睛看著趙小水的舉動。
昏暗的光線里，趙小水蹲在她面前，伸手想要掐她脖子，卻對上了她一雙幽幽的眼睛，暗夜裡像貓眼一樣幽綠。
趙小水嚇得尖叫起來，焦三鳳拉亮了燈，喊著：「小水，你怎麼了？」
趙大川和趙飛燕睡得太死，竟然沒有被吵醒。
焦三鳳從床上坐起身，發現兩個兒子都在女兒的床上，她張口就罵：「趙歡歡你個死丫頭，你把兩個弟弟拉過去幹嘛？你又打什麼鬼主意？你安的什麼壞心？」
「大姐打我！」趙小水指著趙歡歡，哇哇大哭起來。
趙歡歡坐起身，一巴掌打在趙小水臉上，又把他從床上推下去，趙小水「咚」的摔在地上，更加大聲地哭了起來，這下趙飛燕和趙大川都醒了。
二人揉著惺忪的睡眼看著哇哇大哭的趙小水。
焦三鳳急忙下床一邊抱起趙小水，一邊衝過來要打趙歡歡。
「你個狠毒的死丫頭，他是你親弟弟！親弟弟！」
趙歡歡跑到床腳，成功躲過焦三鳳的巴掌，嘴裡罵道：「你只記得他是我親弟弟，你記不記得我是你親女兒，飛燕也是你親女兒，我們是他的親姐姐？」
「反了反了，我罵一句，你竟然就要回三句！趙歡歡，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嗎？」
「我吃了熊心豹子膽，所以你每打我一下，我就要回你三下！」
趙歡歡說著，抄起床上竹枕頭向焦三鳳扔過來。
硬硬的枕頭砸在焦三鳳身上，落到地上又砸在她的腳上。
焦三鳳痛得眼淚都流出來。
「趙歡歡，你信不信我抽死你抽死你抽死你！」焦三鳳的喊聲整條街都聽見了，許多房子里亮起了燈，流浪狗也狂吠起來。
「你抽死我？你才捨不得！我已經十三歲了，馬上就能幫你賺大錢了，你要是抽死我，你的發財夢不就落空了？你打死我還不如打死趙小水，他是個男孩子，你再怎麼寵他，他還能幫你賺錢嗎？他才是個賠錢貨！」
「你現在供他吃喝拉撒，供他讀書，他長大后，你還要給他蓋房子娶老婆，等你老了，你指望他孝順你？他就是個衣來張口飯來伸手的懶漢，他只會啃老，等從你身上榨不出血來，他立刻就會把你趕出家門，讓你流落街頭，跟流浪狗一樣！」
趙歡歡的罵詞好新鮮，許多亮燈的房子打開了窗子，就連隔壁正在照顧謝遇的謝大嬸也豎起了耳朵。
街道上，流浪狗們更是集體狂歡吠叫起來。
秦勉一大早就到趙歡歡家找趙歡歡，見到趙歡歡時嚇了一大跳。
趙歡歡頂著兩隻黑眼圈，跟熊貓一樣。
「歡歡妹妹，我是來給你送錢的，五十塊錢，一分不少。」秦勉將五張十元的票子放入趙歡歡手中。
「秦勉哥哥，你的風濕病好了？」
趙歡歡一張口，秦勉就愣住了：「歡歡妹妹，你的嗓子怎麼啞成這樣了？」
罵了一晚上，嗓子都冒煙了，能不啞嗎？
趙歡歡笑容甜美，但是卻用公鴨嗓說道：「秦勉哥哥，我的葯真的有效，對不對？」
「對對對，我現在神清氣爽，歡歡你的藥效果太好了，我媽買回來的葯一點效果都沒有，我好求歹求終於讓她同意按你的方子給我抓藥，昨天晚上熬了一副，沒想到半夜開始就不疼了。」
秦勉發自內心的高興。
風濕病的疼疼起來要人命。
「那這個錢我就心安理得收下了。」趙歡歡將五十塊錢收入口袋。
「歡歡妹妹，我還有個問題要問你，不知道我的病還要吃多少次葯才能痊癒，不會複發？」
「不用了不用了，一副葯就保你斷根了。」
「這麼神奇，這麼便宜？」
「當然，物美價廉。」
「歡歡妹妹，你那個醫生親戚太厲害了，能介紹給我認識嗎？」秦勉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好，我改天介紹你認識。」歡歡扯謊時，眼前突然浮現出李明醫生的面孔。
「秦勉哥哥，我這個醫生親戚，醫術真的了得，不管什麼疑難雜症，只要吃了我親戚的葯都能藥到病除。所以，希望你接下來給他多多介紹生意。」
秦勉爽快答應：「我一定幫歡歡妹妹的這位醫生親戚多拉一些生意來。」
「我給秦勉哥哥的是友情價，其他病人就不夠了，一個方子至少要一百元，不過我會給秦勉哥哥抽成的，一百元讓你抽成十元，怎麼樣？」
「說什麼抽成啊？治病救人和別的生意可不同，是大功德，值得我去做。」
秦勉想儘快幫趙歡歡拉來第二筆生意，就去找了同班同學李錕。
有了秦勉的五十塊錢，趙歡歡馬上要做的是兩件事：一件是還李明的葯錢，一件就是帶著趙大川和趙飛燕上街吃好吃的。
趙飛燕餓了一晚上，早就飢腸轆轆。
焦三鳳和趙歡歡吵了一晚上的架，這時候正在睡大覺，沒有做早飯，趙大川和趙小水也還沒有吃上早飯。
於是趙歡歡就叫了趙大川一起。
趙小水想跟，趙歡歡就嚇唬他：「不怕大姐把你賣了？」
「那我就告訴媽，說你要把我賣了！」趙小水噘嘴。
「那我就把你扔溝里淹死，看你怎麼告狀。」
趙歡歡說著作勢要去抓趙小水，趙小水趕緊跑回屋裡，並指著趙大川說：「大哥，如果你跟著大姐二姐上街，媽會打你的。」
趙歡歡對趙大川說：「你是兒子，媽絕對不會打你，你別怕！大姐請你吃好吃的。」
「有好吃的，被媽打也沒關係。」趙大川豪爽，惹得趙歡歡哈哈大笑。
趙歡歡帶著趙大川和趙飛燕出發了，趙小水沖著他們的背影喊：「趙大川，你個叛徒！」
趙歡歡請弟弟妹妹去路邊攤，給兩個人一人點了一碗肉片，還給兩人買了夾豬頭肉的光餅，滷蛋，又去水果攤買了葡萄回來給兩個人吃。
「大姐，你自己怎麼沒點？」趙大川問。
「我要去辦件事，你倆吃完就在這裡等我，我去去就回。」
趙飛燕知道趙歡歡是要去給李明還藥費，「大姐，你早去早回，我的肉片留一半等你回來吃。」
趙歡歡說道：「你都吃了，我不餓，如果我要吃的話，自己會點，我有錢。」
趙飛燕和趙大川埋頭吃起來，因為太好吃了，兩個人吃得忘我。
趙歡歡看了弟弟妹妹一眼，露出一個疼愛的笑容，於是轉身去找李明。
李明的藥店里正聚集著許多人，有圍觀的群眾，還有鬧事的家屬。
原來，一個老人在李明的藥店里吊點滴出了意外，此刻家屬正將老人的屍體用擔架抬了過來，放在李明藥店的地板上。
「李明，你這個庸醫，你給我滾出來！殺人償命，你賠我爸的命來。」
老人的兒子，一個五短身材的漢子正激動地叫囂著。
沒想到前世李明治死老人的意外這麼快就發生了。
此刻，李明並沒有在藥店里，而是躲起來了。
李明害怕被盛怒的老人家屬打，此時正躲在鎮子的公共廁所里。
這件事，趙歡歡前世聽焦三鳳八卦過。
她離開人群，快速去了公共廁所，果然在男廁所里找到了李明。
男廁所突然闖進來一個少女，這讓李明嚇了一跳。
「這是男廁所，女廁所在隔壁，別告訴別人你在這裡見過我。」
李明只當趙歡歡是走錯了廁所。
李明因為治死過焦三鳳的小女兒，所以認得焦三鳳一家。
「我不是來上廁所的，我是來找李醫生你的。」
趙歡歡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十元。
剛才在路邊攤，已經將五十塊給老闆找零。
李明想起昨天賣給趙歡歡燙傷膏一事，揮揮手嘆口氣說道：「十塊錢你自己留著花吧，我的藥店開不下去了，我怕是要傾家蕩產……」
「可能還要坐牢。」
趙歡歡的話讓李明吃了一驚，他不可置信看著眼前十三歲的少女。
少女因為長期營養不良，面色並不好看。不過雖然身材瘦削，面色微黃，還是能夠看出她是一個好看的女孩子。
「你一個小孩子都猜出我的結局了，看起來這就是我的劫數。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註定躲不過去了。」李明仰天長嘆。
「不是你的劫數，是你的幸運，我可以幫你。」趙歡歡斬釘截鐵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