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出了一口惡氣

  劉燁環顧白芸的房間。


  傢具看起來都是簇新的，軟軟的席夢思也很舒適，不明白為什麼這樣舒適的環境，白芸卻總是睡不著？


  白芸也有口難言。


  她能跟自己的男朋友說，自己總是睡到半夜三更就被鬼壓床？還是被一個六七十歲的老頭壓在身上？


  好不容易從噩夢中驚醒，四肢百骸都麻木酸疼，卻又感覺床頭站著個黑乎乎的人影而被嚇得魂飛魄散。


  這是危言聳聽，是怪力亂神。


  白芸自己都不信這個，說給男朋友聽，只會讓自己都覺得難堪。


  女朋友愁容不展，劉燁也無計可施，心裡琢磨著只有學生趙歡歡的好眠糖或許可以拯救女朋友的睡眠質量了。


  正想著，就聽窗外傳來少女甜甜的喊聲：「劉老師——」


  太好了，是趙歡歡！


  劉燁向窗外應了一聲就下樓開門。


  劉燁動作太快，以至讓白芸落單的時候瞬間害怕起來。


  她看一眼男朋友不在房間，想到那個噩夢，頓時毛骨悚然。


  好在白芸沒有害怕很久，劉燁就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少女。


  「白芸，我學生趙歡歡。」劉燁介紹。


  趙歡歡向白芸問好：「白老師好，白老師你好漂亮啊，你是我見過的世界上最好看的老師。」


  哪裡來的馬屁精！

  但是，白芸很受用，儼然忘記剛才落單時的害怕。


  白芸再矜持，臉上也有了笑意：「歡歡啊，我聽劉老師提過你。」


  老師之間都會互相交流各自教過的好學生壞學生，哪怕是情侶也不例外。


  「劉老師也跟我們全班同學都提過白老師。」


  劉燁微微一愣，自己什麼時候跟學生提過女朋友了？


  上課的時候提自己的女朋友，自己是那麼不負責任的老師嗎？

  必須不是啊！

  「你提我幹嘛？」白芸小粉拳在劉燁肩上捶了一下，但面上是喜悅的嬌羞。


  「當然是說你好話。」


  看著女朋友高興的面龐，劉燁默默在心裡決定，明天去上課時就跟學生提一提白芸，這樣就不心虛了。


  「我們劉老師說，白老師是他心目中最美的女生。」趙歡歡說著，看了劉燁一眼。


  劉燁看了這一眼，有一種錯覺：自己的學生不曾撒謊，他確乎在班上誇過自己的女朋友。


  「你好端端正緊課不上，議論別人長相干嘛？」白芸嬌嗔，眼角眉梢的笑意再也掩藏不住。


  「我們老師是結合上課內容誇的白老師。」


  趙歡歡的話連劉燁都驚詫了。


  白芸自然更加不可思議：「數學課還能和一個人的長相扯上關係？」


  「黃金分割點啊！我們老師在上黃金分割點的時候就舉例，黃金分割比例的面孔是世界上最好看的面孔，比如蒙娜麗莎，比如白芸老師。」


  劉燁笑出了一身冷汗。


  而白芸更是笑開了花，自然不會去思考，初一上冊的數學還有黃金分割點這節課嗎？


  她現在只有一個衝動：她要去照鏡子，她媽媽真的是照黃金分割生的她的臉嗎？


  劉燁雖然覺得趙歡歡聰明，但也怕她牛皮吹大了，自己兜不住。


  要知道一個謊言非得用一百個謊言都未必圓得回來。


  而他，不相信自己是一個能撒出一百個謊言的人。


  他這麼正派！


  「劉燁，所以你其實只是看上我的臉？」白芸突然板起面孔嚴肅看著劉燁。


  劉燁一愣，看看，果然兜不住了吧！


  劉燁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趙歡歡。


  只聽趙歡歡娓娓說道：「白老師，劉老師告訴我們，一個女生長得好看，她的心腸也一定是極美的，因為相由心生。」


  「對，白芸你人美心善，我的眼光不會錯的。」劉燁訕笑。


  白芸嬌嗔：「討厭！」


  劉燁終於想起了向趙歡歡要糖。


  糖趙歡歡帶來了，可她的目光卻停在白芸房間的牆壁上。


  那面靠著床頭的雪白牆壁上有一個小小的長方形，長方形的四條邊是四道黑線，一看就是平常此處長時間掛過一樣東西。


  「白老師，你還是搬家吧。」


  趙歡歡突然語出驚人，劉燁和白芸都很驚訝。


  「這個房間死過人。」


  趙歡歡平靜說出，白芸卻嚇得一哆嗦，本能往劉燁懷裡躲。


  「歡歡，你胡說什麼呢！」劉燁有些不悅。


  趙歡歡指著牆上的黑影：「老師你看，這個地方平常就是掛相框的，這麼大小的相框怎麼會掛在牆壁上，只有遺照才會掛牆上啊！」


  白芸眼皮一跳，想起了噩夢裡那個一直壓著她的、站在床前的黑影。


  「這不是你的鄰居嗎？你怎麼會不知道這個房子里死過人？」


  白芸怨懟的眼神看著劉燁：「你怎麼可以看著我租進這樣的房子而不阻止我？」


  「我完全不清楚啊。」


  劉燁委屈，女朋友的意思好像自己和房東合夥起來誆她，是能分到房租似的。


  「這是你鄰居，你居然不清楚！」白芸盛怒。


  趙歡歡說道：「白老師您別生氣，劉老師不知情也是有的，畢竟劉老師一直在外地讀書，今年才剛剛分配回來，房東怕房子租不出去，故意隱瞞了死訊，或者把喪事拿回鄉下去辦，鎮上的人不知道也情有可原啊。」


  如果真是這樣，就其心可誅！


  白芸一想到自從搬進了這個房子后，自己夜夜噩夢，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就氣不打一處來。


  「我要退房，我要把我的房租討回來！」


  白芸去找房東商量退租事宜並不順利。


  白芸和劉燁都是讀書人，都是老師，都喜歡講道理，撒潑也拉不下面子，對方卻完全相反。


  房東是個五十幾歲的老太太，滿臉橫肉，一看眼神就是個兇狠刻薄的。


  老太太因為兒子在城裡的交通局上班，大多時候都住在城裡。


  但因為丈夫和兒子都處在肥水衙門，積攢了不少財富，鎮上也有很多房子收租。


  收租的時候，或者收水電費的時候，老太太才會回到鎮上。


  老太太這一次回到鎮上，是被白芸的電話叫回來的。


  一回到租屋就和白芸吵了起來。


  「退租？」老太太橫眉怒目，像個母夜叉，「你不想住我的房子可以滾出去，但是退租不可能！這幾天的水電費也得加倍給我！」


  老太太的蠻橫不講理、貪婪兇惡，趙歡歡最清楚。


  前世和筱勝利吵架，被筱勝利趕出家門時，趙歡歡就帶著女兒租過老太太的房子。


  那是暑假裡，趙歡歡不用上課。


  為了避開筱勝利，趙歡歡帶著女兒租到了城裡。


  因為樓上就住著老太太和她的兒子一家，電錶也沒有另外安裝，老太太就逼著趙歡歡去物業里交整家人的水電費。


  物業的管理員是個很和善的大嬸，總是充滿同情地勸趙歡歡搬走。


  老太太不但讓趙歡歡承擔整家人的水電費，還常跟物業大嬸嚼舌根，說趙歡歡生活作風不好，常帶不同的男人回家過夜。


  「小姑娘，我覺得你不是那樣的人。」物業大嬸暖心的話至今還響在趙歡歡耳側。


  對，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我可以讓你扣掉一個月的房租，其實我才住沒幾天而已。」白芸委屈，可是她沒有辦法做到像老太太那麼氣焰囂張，蠻不講理。


  老太太哪裡肯？


  「一個月房租能抵我這個房子的名聲嗎？你住在我這裡，每天都帶不同的男人回來睡覺，你以為我人在城裡就不知道鎮上的事情？」


  老太太的大嗓門招來了樓下文具店的老闆和老闆娘。


  聽老太太這樣說，夫妻倆嚇得魂飛魄散，忙向白芸擠眼神：可不是他們向老太太告的密。


  文具店老闆夫妻倆不是這樣的人，白芸知道。


  誰會這麼閑得無聊專門去城裡跟老太太嚼舌根？這樣的謊言只會是老太太自己編造的。


  白芸委屈看向劉燁，劉燁很氣憤，但說出話來就是彬彬有禮的：「阿姨，話不能亂說，白芸有男朋友的。」


  「那她天天帶不同的男人回來睡覺，她男朋友怎麼不管她？」


  老太太一句話差點讓劉燁椰絲。


  老太太盯著劉燁漲紅的臉，譏笑：「你不會就是她男朋友吧？

  你怎麼容忍你女朋友每天帶不同的男人回來我的房子睡覺？


  你不要名聲，我的房子還要名聲呢！

  我這好好的房子又不是ji院！」


  「阿姨，我們好歹是鄰居，你怎麼可以說話這麼難聽？」


  看著女朋友泫然欲泣，劉燁好氣憤，這鄰居太過分了，一點鄰居的情分都不講。


  「鄰居？」老太太冷笑，

  「你怎麼也配和我做鄰居？

  就憑你那個瘸腿大哥，還是憑你一個臭教書的，也敢稱我鄰居？


  你也不打聽打聽我老公以前在什麼好單位，我兒子也在交通局當著官兒呢，

  你要找一個不三不四的女人做女朋友，也別髒了我的房子啊！」


  只聽「啪啪」兩聲清脆的巴掌聲。


  老太太愣住了，剛才是有人打了她的臉？

  臉上火辣辣的疼，讓她瞪視著白芸和劉燁。


  白芸和劉燁有些傻眼：他們沒打人啊！他們做不出打人的事情，何況是個老太太。


  再囂張也是個老太太。


  不知何時，房間里多了一個人，是個少女。


  站在樓梯口看熱鬧的文具店老闆夫妻倆也傻了眼：這小姑娘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如果是從樓下上來的，一定要經過他們身旁啊！


  他們怎麼就沒發現？


  這樣的敏感性開店是不行的呀，店裡的文具可不是要讓賊都順光了？


  老闆夫妻倆這麼一想，趕緊雙雙下樓去。


  熱鬧還是看不得，尤其是打人的熱鬧，被打的還是他們的房東，真是太尷尬了。


  「你打了我？」老太太也發現了趙歡歡，面容猙獰，指著趙歡歡質問。


  打你怎麼了？把你打殘我也能把你治好，你完好無損回去，就算去找警察，也沒有證據證明我打你啊！


  我不過就是想要你受頓皮肉疼。


  「你連誰打了你都不知道，看來你真是老糊塗了，這房間里除了白老師劉老師和我以外，難不成還是你那死鬼丈夫打了你？」


  原來這屋子住過的死人是老太太的丈夫啊。


  白芸想到噩夢裡那壓在身上的老頭子，就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你一個黃毛丫頭在胡說八道什麼？」老太太情緒激動。


  「做人不要太囂張，你丈夫死了，你就是一家之主，你好歹也得給你的兒孫積點德吧？


  你一天到晚口無遮攔亂給年輕女人潑髒水，對你有什麼好處？

  你這種心理變態的糟老婆子！

  你也不看看你兒子婚姻不順，天天和你兒媳吵架，鬧得家宅不寧，


  你這個當長輩不積口德遲早有一天會貽害到你的子孫！

  到時候你的丈夫在地下也不會放過你，他現在已經對你很不滿了！


  你看他站在你身後惡狠狠看著你，恨不得掐死你呢！」


  老太太本能向後看去。


  身後什麼也沒有，只有牆壁，牆壁上掛過相框的位置留下一個髒兮兮的長方形的印跡。


  「你這個死丫頭，你胡說八道什麼，你還敢動手打人，看我不削你！」


  老太太氣焰囂張撲過來，趙歡歡機靈，早就躲開。


  劉燁和白芸也不可能看著老太太把趙歡歡給打了，都過來抱住老太太。


  趙歡歡就更大聲地叫嚷起來：「你個糟老婆子，你上樑不正下樑歪，你這麼兇惡歹毒，


  你兒子就是像你！

  你兒子天天打你兒媳婦，把你兒媳婦往死里打，

  遲早有一天你們家會鬧出人命，到時候你不但死老公，兒子也要殺人償命，

  你就守著你的房子囂張好了！


  你這個房子死過人，你丈夫陰魂不散，天天在這房子里晃悠，只有你這糟老婆子和他一起走了，

  他才會甘心下地獄！」


  趙歡歡這麼一鬧一嚷，加上白芸的退租，就連文具店夫妻倆也退租了，很快，整個鎮子的人們都知道老太太的房子里鬧鬼，老太太氣到吐血。


  雖然白芸的房租沒有退，可老太太的房子再也租不到房客，又損失了樓下店面的店租，老太太的損失不言而喻。


  如果不是這次的鬧劇，文具店的房租到期了，馬上要續租，老太太馬上又要有一筆租金入賬的。


  下課的時候，趙歡歡將五百塊錢交給劉燁。


  劉燁不解。


  趙歡歡笑著說道：「白老師的房租，我去要回來了。」


  劉燁想問是怎麼要到的，但是想到那天自己學生吵架的厲害樣子，不問也罷。


  這租金當然不是老太太還回來的，趙歡歡只是覺得不想讓白芸承受損失。


  而自己因為白芸的關係能夠親自去罵一罵那位昧良心的房東，也算是出了心中一口惡氣。


  五百塊錢花得值！

  趙歡歡的舒心日子沒過上幾日，就開始添堵了。


  班上轉來了一名插班生：秦裳！

  冤家路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