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00842 睥睨大唐217

  帝心低喧佛號,道:“際此道消魔長的時刻,齋主不顧自毀修行,為天下蒼生除魔的高尚情操讓人敬佩,我們幾個老禿自然也要盡力,智慧大師之事,就不必放在心上了。”


  李世民低聲道:“那偷襲四位大師的蒙麵人會否便是易容後再殺回去的焱飛煌?”


  道信搖頭道:“絕不可能,他們身材相差很大,最主要還在氣質上,焱兄弟雖名為魔門中人,但他無論真氣,劍法都帶著道家平和浩瀚的氣息,反是那偷襲我們的人,一身邪氣。”


  嘉祥不禁想到了焱飛煌所說的‘邪劍’,那自嘲的口湊對四大聖僧來說,簡直便是個諷刺,於是無奈苦笑了笑道:“可惜了那麽一個有佛性的人,唉!”


  李世民道:“父皇前幾日曾派出高官厚祿請出山的早年好友‘矛妖’顏平照先生偷襲焱飛煌,豈知卻落了個慘死的下場,他身邊還有個魔功蓋世的祝玉妍,想再動他,太難了。”


  此話一出,堂內重歸平靜。


  梵清惠幾人自從聽寧道奇講述祝玉妍可破空而去一事後,都在避免提及她,如今被不知情的李世民提起,幾個修為高絕的世外高人麵色亦沉靜不下去,紛紛無奈歎了口氣。


  這事確實過於諷刺,一個殺人如麻的魔門中人,竟可比他們這些脫離紅塵、潛心修道、無欲無求的白道中人更快一步攀上天道。更可笑的是,那魔門中人竟想都不想就放棄了這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機會。對此,連心境修為如了空、寧道奇、梵清惠者亦為之不解。


  一襲粗布白衣不但沒有蓋住師妃暄動人心弦的風姿,反是將她空山靈雨般秀麗的輪廓和清逸得不食人間煙火的恬淡氣質完全顯露,她低垂螓首,秀眸中射出複雜難明的神色。


  自師門傳下來的典籍中,她知道修天道者必須要斷絕七情六欲,皆因欲-望與感情是很難受人控製的,修道者就如怒海波濤中的小舟,隻要一個失神,就會淪落為七情六欲的奴隸,再難翻身。祝玉妍卻偏偏突破了天人限製,這對她的思想帶來前所未有的巨大衝擊,入世的修道者,最難過的自然是情關,在祝玉妍這個先例下,師妃暄心中不期然閃過一個想法:情關真的必須要過嗎?

  心魔,就這樣悄悄地滋生。


  事情自然不是她所想那樣,想大俠傳鷹馬踏虛空、破碎而去前,仍摟著‘紅粉豔後’祁碧芍的身慟悲不已。佛祖釋迦寂滅前苦口婆心警告世人生死間可畏處,可知有情無情,實與能否超越天人之界,無甚關連。


  師妃暄不知道傳鷹,卻知道佛祖之事,她的疑惑越來越大。


  梵清惠動也不動地道:“暄兒是否有話要說?”


  知道自己心跳突然加速,引起了師傅的注意,師妃暄輕聲道:“焱公子與弟子說過他沒有鏟除佛道的心,隻想為魔門爭取正當的生存空間,而且師傅也知祝後這幾年一直致力於修改魔門製度……”


  雖然師妃暄所說的都是事實,梵清惠依舊失聲笑了笑道:“暄兒太小看你的對手了。”


  李世民這才知道梵清惠為何突然下山,親自策劃這次‘滅魔行動’。


  他們先是偶然發覺到焱飛煌這幾日都在盯著一個平凡的山丘,便在猜測那裏的不對勁之處,待到焱飛煌與劉昱打鬥起來,消息迅速傳入城內,白道高手立即決定行動,趁機阻截焱飛煌,雖說是渾水摸魚,有損名聲,但他們是為天下蒼生,因此並不在乎這些。而李世民前幾日提點焱飛煌李元吉欲在春節後害他一家,實際上隻是為轉移他的注意力而已。隻可惜,這麽周密的行動,依然以失敗告終,白道還差點損失一位高手。


  這便是他們小看了焱飛煌的代價。


  梵清惠淡然道:“我知了空師兄、道兄及幾位大師對焱飛煌印象不差,但想想他是如何得到洛陽的,又是如何對待我佛門的,他一直暗藏真正實力,若非今日四位聖僧出手,天下人還不知要被他騙多久。妃暄也說過寇仲與徐子陵明知焱飛煌是魔門中人,還與他保持密切關係,原因竟是當日焱飛煌慷慨地送了少帥軍百萬兩白銀,此舉不但收買少帥軍的信任,更使當地百姓讚不絕口。由此可知此子絕非表麵那樣淡然,反是極具魔門中人的陰險特色,包藏禍心,心機深沉。我下山前曾收到探子消息,襄陽已被沈落雁攻陷,寇仲與徐子陵二人騙過所有人,日夜不停趕路,三日就回到彭城,暗中發兵,以雷霆之勢奪取鍾離、東海二郡,還發出檄文,斥責輔公祏早年擊殺李子通,雀巢鳩占,準備進軍揚州。”


  了空幾人默然無語,師妃暄垂著頭,沒人知道她是什麽樣的表情。


  焱飛煌若在這裏,定會指著梵清惠小巧鼻子大罵: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們自己小看我,反過來卻說我隱藏實力,真他娘的!


  李世民麵色凜然,問道:“齋主可知宋閥與林世宏、蕭銑都是何表現?”


  他這一問大有深意。在沈落雁已經到達長江以北的情況下,輔公祏與揚州的命運將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南方三大勢力的動向。


  梵清惠似是想起了什麽往事,秋水明眸中閃過一絲黯然,旋即平靜地道:“宋閥一直不出,林世宏已到襄陽與沈落雁會過麵,蕭銑受沈落雁牽製,鎮兵四十萬,動也不動。”


  李世民暗叫不好,這不意味著揚州早晚都會落到少帥軍的手上嗎!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天下將會是‘四星拱照’的局麵,中央的焱飛煌、東方的少帥軍、北方的大夏軍、西方的李唐軍。在李唐已得巴蜀的情形下,其他三軍就算不聯合起來,其控製的區域和軍隊,對李唐一統中原都是極大的障礙。反觀南方的瞻前顧後的蕭銑和失去‘天刀’宋缺的宋閥,都要弱上許多。


  梵清惠幽幽地輕歎了口氣,像是在對眾人訴說,又仿佛自言自語地喃喃道:“貧尼這次出山,便是不忍看蒼生禍害延續,焱飛煌若真是淡泊之人,為何聽了勸告還一心堅持與大唐作對?這不是逆天而行又是什麽?”


  這才是梵清惠真正出山的目的,原本在李唐重現戰國末期強秦的形勢,天下走勢幾乎定型,哪知卻被瘋狂擴張的少帥軍與沈落雁打亂陣腳,焱飛煌更是頭倔驢,你說的什麽現狀我都點頭,但是心裏便是不同意歸隱。秉著不容有一絲閃失的劍道精神,梵清惠要把一切可怕的苗頭扼殺在搖籃裏,才有此次出山聯絡白道高手之舉。


  李世民知道眼前這中原武林的精神領袖是在提點自己,連忙起立,恭敬施禮,麵色誠懇地道:“齋主的言行教誨如暮鼓晨鍾,世民定銘刻肺腑,您心懷萬民的偉大情懷,更是讓世民慚愧萬分,隻是父皇和太子、王弟那裏……唉!”


  了空沉聲道:“你父皇過於優柔寡斷,我們已提醒他連貴妃腹中胎兒是楊虛彥的骨肉,他竟要等孩子生下來滴血認清,白白看著楊虛彥在長安城出沒。唉!我們始終是遁入空門的方外之人,力量微薄,能幫的也僅此而已。但太子與突厥人關係親密,齊王又與魔門之人暗通款曲,以詭計害你,就算你們是一奶同胞,但也該知政治是容不得半點心慈手軟的,罷了,貧僧語無倫次,秦王不要計較。”


  想到已經破壞了李元吉春獵時的計劃,收繳他們暗中藏好的火器的李世民苦笑了笑道:“禪主一片苦心,世民豈會不知,但兄弟相殘這種事,世民還是下不了手。”


  頓了一頓,又道:“聽師小姐說齋主明日就要回靜齋,世民屆時再來相送。”


  梵清惠點了點頭,閉上雙眼。


  李世民施禮後轉身離去。


  席風神情冷峻,暗中催發的起誓不住凝累增強,語調卻平靜無波,冷然道:“兩位都是焱夫人吧?如何稱呼?”


  單美仙負手站在門口,傅君婥抱劍斜依木窗。


  門窗沒有絲毫被打開過的跡象,二女就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一樣。


  若論修為,焱飛煌一家人中,這二女足可與祝玉妍不相上下,不過是‘道心種魔**’帶著神秘的宗教色彩與千年傳承的威名,才是祝玉妍風頭更勝。事實上單美仙改良後的‘天魔**’與傅君婥的‘禦劍神訣’的威力絲毫不遜於‘道心種魔**’,自然,這是在她們都精通焱飛煌自創的那套古怪的練氣法門的前提下。


  堂內氣氛驟轉沉凝緊張。


  單美仙絲毫不受席風催發出來的有若將廳內以實質充塞的可怕氣勁所影響,反是微笑了笑道:“裴大人竟是大明聖尊座下的聖使,妾身注意你很久了。”


  明白到一場硬仗在所難免,眼前著看似柔弱、貌賽天仙的女子絕非尋常角色的裴寂哈哈一笑,起身道:“夫人竟會掛念起我來,裴寂幸何如之!”


  嘴裏雖然這樣說,麵部表情卻越發地沉冷。


  金光一閃,長槍已來到席風手上,在燈火下閃著詭異金芒的槍尖遙遙指著傅君婥,氣機鎖死她後,目光閃閃地盯著她,冷冷地道:“聖尊說過與焱飛煌仇恨早該了結,可你們一而再,再而三的與我聖教作對,莫不是以為我們怕了你們?”


  傅君婥嬌哼道:“你們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你們的聖尊既是說過不再打中原的主意,為何還留你們二人在此?這不是欲蓋彌彰又是什麽?”


  席風悶哼道:“那就讓席某人見識一下夫人的手段!”


  傅君婥微微一笑,輕盈躍下窗台站直嬌軀,接著一股凜冽的氣勢,越過近四丈的空間,朝席風迫湧過去,席風的勁裝下擺與頭發立即應勁拂動。


  席風麵色沉凝,使人曉得他正在承擔傅君婥氣勁驚人的壓力。而站在他身旁一丈不到的裴寂與門口的單美仙反倒沒有半點不適,足可見傅君婥對真氣運用拿捏的精準與出神入化。


  單美仙緩緩伸出一對晶瑩修-長,如羊脂白玉的手掌,微笑了笑道:“裴大人若不束手就擒,妾身就隻好不客氣啦!”


  她的一笑宛若百花怒放,予人無比的舒暢感,但裴寂卻無端地冒起冷汗,他清楚感覺到那慢得不象話的一對玉掌正在隨前伸而凝聚起浩瀚氣勁,若讓她將雙掌伸直後再動手,那裴寂恐怕再無勝算,因為他明白那一刻將是單美仙氣勢到達頂峰的時刻。


  此刻若有旁觀者在,定會看得透不過氣來。


  裴寂突然大笑一聲,道:“一旦動起手來,夫人們恐怕得不到什麽好處,這裏可是柴家的府第!”


  二女氣勢頓減,還未等裴寂高興,瘋狂的氣勁又壓了過來。


  單美仙笑了笑道:“我猜裴大人到這裏,柴府恐怕隻有寥寥幾人才知道。還有,若我估計不錯的話,這小樓該是柴府的禁地,否則裴大人如何把這裏當成最後逃命的地方呢?”


  裴寂麵罩寒霜,曉得剛才與席風對話的一大半都被這二女聽了去。他本意隻是要迫走二女,再圖其他打算,哪知被心思通透的單美仙猜到他的弱點,當即啞口無言。


  他的心戰失效了。


  隻從他的表情上看,單美仙就知道自己猜得不錯。


  裴寂對眼精芒隱現,突然低喝一聲,手腕動都沒動,一把長鐵扇就已出現今右手上,這正是他以之會遍天下豪傑的‘忘形扇’,同時身形如鬼魅般前欺,帶起一股凜冽的殺氣,隔空排向手掌尚未伸直、衣衫被他的勁力刮得獵獵作響的單美仙。


  隻這簡單的起手勢,可知他一直都在隱藏實力,就算不如席風,該也相去不遠。


  幾乎同一時間,席風手中金槍一抖,森寒恐怖的殺氣立即彌漫開來,一條活靈活現的金色巨龍舞動著瘋狂撲向傅君婥,宛若要將這小小人類吞噬一樣。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