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7 萬一她真的想不開,會不會做傻事?(一更)
常平是被季博一個電話叫到運城的,到了之後才知道事情還不小,“暫時還沒有陶然的什麽消息,要不要我帶你先去附近的醫院檢查一下?”
“沒關係,就一些皮外傷。”顧世銘的視線從常平那邊轉過來,問顧淮雲,“這麽久了還沒找到?”
顧淮雲麵色沉重,“還沒有。”
“她沒帶手機,其它的有帶麽?錢,還有銀行卡。”
“走的時候她帶包了,但她平常都是使用手機支付,包裏應該沒多少現金。”顧淮雲凝著聲回答道。
“不用怕,這麽大的人了,不會怎麽樣。”顧世銘說不清是在安慰顧淮雲還是在安慰自己,“也許她鬧了一段時間,等明天她就會主動聯係我們。”
“怕就怕在她不會主動回來啊。”坐在角落的夏寄秋扯著哭過的嘶啞嗓音接道,“這孩子就是脾氣倔,死倔。她要想不開,誰勸都不聽。”
聞言,顧世銘的臉色更差了。
和陶然相處十幾年,她什麽脾氣,他又怎麽不懂?
“我去洗一下臉,這裏廁所在哪兒?”顧世銘找了個借口,離開了原地。
他怕自己多想,多待一會兒都會崩潰。
半夜,運城下起了雨。派出所裏燈火通明,卻很安靜,走路聲、鍵盤的敲打聲,還有一兩句很低的交頭接耳聲。
突然一道幹啞的呼聲打破了所有的寂靜,“小然!”
這一叫,夏寄秋從冗長的噩夢中驚醒過來。
“阿姨。”顧淮雲就坐在她的身邊,立即探過身來,手壓在她的手臂上。
夏寄秋的眼神還殘留著噩夢後的驚恐,半晌才開口,“有陶然的消息了麽?”
麵對夏寄秋遍布希冀的臉,顧淮雲隻能狠著心,“還沒有。”
好在夏寄秋接受得很快,她偏頭看向窗外,側耳傾聽了片刻後幽幽地開腔問道,“外麵……是在下雨嗎?”
“是。”
“下雨了啊。”夏寄秋眨了幾下眼睛,才把巨大的擔憂壓了下去,但嗓音裏的蒼涼卻是壓不住,“也不知道陶然現在在哪裏躲雨。”
她沒看到,她說完這句話後,顧淮雲的手背繃了起來,青色的血管根根分明。
“阿姨,我叫人送您回酒店休息,好不好?”
夏寄秋從無邊的墨夜中收回視線,轉頭就看到顧淮雲眼底紅色的血絲,拒絕的話已經到嘴邊了又改成,“好。”
顧淮雲送她到門口,一出來登時便有微涼的濕意傾身而來。
在房間裏還沒感覺,出來後他才發覺這雨下得不小,從望不到頭的夜幕中倒下來,在地麵上砸開大大小小的水坑。
季博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一把雨傘,“砰”一聲打開,遮住夏寄秋,護送著到黑色大奔裏去。
顧淮雲目送著車慢慢消失在雨夜中。
他站在門邊,微微抬起頭,目光定格在落成簾幕的大雨中,一動不動。
右手握著的手機暗了又亮起,亮起後又暗下。
手機上的內容,他沒給其他人看。
是陶然來運城找他前,發給他的兩條信息。
是他沒回她的兩條信息。
“顧老板,你什麽時候回來,我想你了。”
“顧老板,你能不能別不理我,你這樣,我很慌很怕。有什麽事,你來問我,我都跟你坦白,統統都坦白。有空你回我一聲好不好?”
所有人都在擔憂她去了哪兒,都在擔憂她的安全,可是他們都不明白,他有多後悔。
但凡他對她不那麽狠,但凡他對她鬆開口,說一句話,哪怕回一個字,他都不會讓她在那麽絕望的情況下離開。
他自作聰明地給她一個選擇幸福的權利,卻不知她要的,早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了。
那天在銀泰酒店她說過的,沒有維揚她還能活,要是沒有他,她真的會活不成。
顧淮雲適時切斷了所有的思路。
他不敢再往下想。
萬一她真的想不開,會不會,會不會做傻事?
……
夏寄秋被送回去,一同在派出所裏等消息的還有遊斯賓和楊子芮。
陶然突然離開的原因,楊子芮也是後來才得知。
雖然這件事與她無關,但楊子芮還是不放心,堅持一起等陶然的消息。
顧淮雲跟她說過他心裏隻有一個陶然,但她還是不太服氣。也許是對自己很有信心,又也許覺得陶然過於平凡,她內心其實還是沒有完全承認顧淮雲和陶然這段懸殊的感情。
但今天,她見識到了。
見識到了顧淮雲瘋狂地愛著一個人時是什麽樣的。
“你要不要也先回酒店?”遊斯賓靠在牆上,離她一個不遠的地方,問得漫不經心。
“不要。”楊子芮冷聲拒絕道。
遊斯賓的耐心好像一瞬間都用完了,“嘖,你說你在這裏能幹什麽?在酒店等跟在這裏等有什麽不一樣?”
深夜了,但楊子芮的精神狀態一點也不疲倦,甚至連妝容還是一絲不苟的。
丹鳳眼不滿地朝遊斯賓瞥來,“我願意在這裏等,關你什麽事?你要回酒店就自己回。”
她的語氣不算溫和,但絕算不上差,可惜遊斯賓仿佛一下就聽出來她話裏蘊藏著的不悅。
“行了,不願意走就等著吧。”
從來都是被人伺候的主兒,難得紆尊降貴伺候人。派出所裏什麽都沒有,他隻能從飲水機裏接了一杯溫水過來。
就是語氣有些生硬,“喝了。”
“……”
楊子芮收回發作的眼神,接過了水杯。
“餓不餓?我給你叫點宵夜?”
遊斯賓不自覺地將關心往外袒露,可惜沒得到相應的回報,“你覺得我還吃得下?大家都在擔心人找沒找到,我在這裏吃宵夜?”
遊斯賓被噎得無話可說,歎一聲,脫下西裝強行蓋在她的大腿上,“以後出門在外記得住遊家開的酒店。”
“那我要是去到沒有遊家開的酒店的城市,我還不能去了?”楊子芮輕輕抿一口溫水,眉梢一抬,問道。
遊斯賓沉吟片刻後,“這樣,你以後去哪個沒有遊家產業的城市,跟我說,我立馬把酒店開過去。”
遊斯賓說這不靠譜的話時,神色很嚴肅,不像開玩笑。
楊子芮相信這個神經病很有可能這麽做,她捧著一次性紙杯,目光閃躲著遊斯賓,囁嚅道,“就你們遊家的酒店了不起啊,無聊。”
“沒說我們的酒店了不起,行了,你想住哪兒就住哪兒吧。”遊斯賓彎腰,將她把西裝整理好。
她穿的是半身裙,怕走光,一直拘謹地端坐著,身體難免僵硬。他這麽一蓋,確實能讓她舒服不少。
是以,遊斯賓靠近時,楊子芮也任由他擺布著西裝。
“你什麽時候能跟我說話客氣一點,不用太客氣,隻要有你跟老顧說話那樣一半就好。”
遊斯賓說得很無奈,甚至還能聽出一點點的小委屈。
楊子芮偏開頭,口氣卻是放軟了,“我跟你說話哪裏不客氣了?我怎麽都沒發現?”
遊斯賓幫她整理好西裝,已經立起身了,淺淺地笑了一聲,“沒發現就沒發現吧。閉上眼休息一會兒,現在已經一點多了。”
怕她不同意,他又說道,“有陶然消息我叫你。”
楊子芮看著他,忘了反應,隻覺得有一股暖融融的觸感在她身體裏行走。半晌她才低下頭,錯開和遊斯賓的對視,“好。”
她剛合上眼,靠在座椅的椅背上,有人走了過來,“斯賓,你先帶子芮去酒店。你們都守在這裏也沒什麽事,去吧。”
這話他剛和楊子芮提過,但她沒同意,所以顧淮雲說的時候,他不敢替楊子芮答應。
楊子芮望著一臉疲憊的顧淮雲,“那好吧,那我先回酒店,有消息第一時間打電話。”
遊斯賓在臨走前看了一眼自己兄弟,無奈,但心疼卻是實實在在的,“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顧淮雲笑笑。
“晚上你出去找了那麽久的人,不休息還不吃東西,你想把自己累垮嗎?”
顧淮雲伸手在遊斯賓手臂上捏了捏,“沒那麽誇張,我自己會注意。”
遊斯賓沒有說太多。換位思考,如果下落不明的人是楊子芮,估計他也得發瘋。
“行吧,反正我說的話你也聽不進去。我先送她回酒店。”
顧淮雲接腔道,“送她回去後你也去休息吧。”
遊斯賓帶著人走了,送完夏寄秋到酒店後折返的季博沒多久又出現在派出所裏。
“老板,我買了一點白粥,你多少喝一點吧。”
彼時顧淮雲正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是一段黑白監控視頻。
季博隻看一眼,喉間便泛起了酸澀。
那是陶然走進地下人行通道的一段視頻,也是她出現在他們麵前最後的畫麵。
就是這個黑白的、連聲音都沒有,隻是看到一點身影的視頻,顧淮雲前前後後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現在看這個視頻沒有太大的作用,他隻是想她了。可是越是看視頻,他的思念和擔憂就越是濃厚。
顧淮雲接過季博手裏打包好的一份白粥,在煙灰缸裏撚滅了煙頭,“你吃了嗎?”
季博遲疑須臾,“吃過了。”
“那你先去車上睡一會兒,然後再陪我去外麵轉轉。”
季博將剩下的兩份白粥放到常平和顧世銘麵前,轉身便走了出去。
包裝盒被打開,白粥的米香味迎麵而來。
那一刻,顧淮雲想的是,她現在有沒有在餓肚子?
身上帶的錢夠不夠她買一份白粥?
如果不夠,有沒有好心人施舍給她一碗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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