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天界將傾
“天界……”空明沉了一口氣,緩和一下情緒似的,“趁著天無日月,一片黑暗,魔界在第一晚便一舉偷襲了流洲仙島、聚窟州仙島……”
“什麽?我家人呢?”玄棋擠過眾人,馬上詢問。跟在他身後的,是流洲仙島少主琨照。
“事出突然,救援不及,兩座仙島先後失手……兩位島主……皆已羽化。”
所有人都傻在了那裏。
“怎麽可能?!這不是真的吧,怎麽可能啊!”瓊姬的聲音裏開始有了哭音。
玄棋猛然轉身便要往外跑去,墨白速度快,一個閃身攔住了他,“你等等……”
“等什麽!我要回家!我不信!”玄棋一把推開墨白。
空明馬上開口道“十洲仙島如今皆已淪陷,所有尚未參戰的人等均已集中往三重天幻天宮內。”
玄棋聽罷頭也沒回的跑掉了,跟在他身後的,琨照也一晃消失了蹤跡。
現在,改為剛剛還想勸玄棋冷靜的墨白傻眼了。雪凰也隻覺得自己後背生涼,聚窟州與流洲皆在西海境內,而鳳麟洲位於西海中央,若那兩家皆先後失手……鳳凰家又怎麽可能獨善其身。
弦月扶住雪凰,驚詫的看著她,不知該勸什麽。
雪凰有些失神的看了一眼弦月,茫然點了點頭,“我,我家怎麽樣了?不,我……我去三重天看看……”墨白此時也是一拱手,轉身隨著雪凰而去。
大殿裏,安靜下來。燈燭搖曳,有光影晃動得讓人有種暈眩的感覺。
烏旗旗在這時忽然緩緩開了口,有些木訥的問,“我……我師父在湯穀,怎麽樣了……”
空明拱手,回答,“黑雲蔽日,羲和女神幾次駕金烏欲衝散黑雲,奈何卻無能為力。那黑雲不斷侵蝕金烏,如今,金烏日漸衰落,羲和女神也遭到魔界圍追堵截,身受重傷。”
“那我師父在哪裏?也在三重天嗎?我去找她。”
“金烏無法離開扶桑木,羲和女神以自身為媒在湯穀布設結界,依然堅守在湯穀內。”空明回答。
烏旗旗整個人都傻眼了,她拉了拉弦月的衣袖,“弦月,怎麽辦……”
“你若想去找羲和女神,我陪你去。”
空明卻搖頭,“弦月姐姐,羲和女神的結界,如今無論仙魔都無法進入湯穀,除非……”
“除非我師父死了……不然,她自身力量架設的太陽結界,誰也無法靠近。”烏旗旗沒了主意,想去幫忙,但是她不可能闖入結界,結界一開,再關閉便很難再度打開了……她到底要怎麽辦。
“狄山如何了?”
“昆侖怎麽樣了?”
“靈山那邊如何了?”
無數的問題湧過來,弦月隻覺得腦子裏嗡嗡作響。三百天,她遵守與師父的決定,三百天後才放大家出來,可誰能想到,出來時,竟然已是這樣的光景。
弦月緩緩往大殿門口走,透過那偌大的窗欞看著外麵死寂一般的漆黑。她想騙自己這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夜晚,可是……天界從無陰雲,她從未見過這樣黑沉沉的天際。
這一切,都是真的。
不知過了多久,一雙有力的手臂忽然自弦月身後摟著她,弦月抬頭去看他,“辰晷,我們……怎麽辦……”
大殿之內,早已沒有了一個人,所有人都發瘋一般去找尋自己的家人了……然而,誰也不知道還能見到誰,已不能見到誰。
入圖一晃,已是生離死別。
辰晷摟緊弦月,不知能如何安慰她,外麵一片晦暗的天地,讓人感覺壓抑又難受。這哪裏還像是天界的樣子……
“支撐四海天柱……辰晷,你聽到了嗎?天柱將傾,我師父已經親自去守護天柱了……我要去尋他。”弦月轉過身,將頭埋在辰晷肩頭,“我得去找我師父,我要去幫他啊。”
辰晷輕輕撫著弦月,“好,若你執意如此,我陪你去找他。”
弦月喃喃自語,覺得眼眶有些酸澀,“辰晷,我有點害怕……說天劫,天劫,可我怎麽都沒想到,怎麽是這樣大的劫……怎麽會這樣……難不成,天都要塌了嗎?”
辰晷沒回答,大殿內恢複了靜寂,靜得人心裏一片淩亂。
三重天。
雪凰才找到自己家人所在,見到了自己的姥姥和母親,便一下子撲了過去。聽聞了那麽多噩耗,她實在緊張死了,她以為她真的要見不到親人了。
“雪凰,你出來了?你……怎麽就出來了……”丹翊元君撫著雪凰的頭,滿眼愛憐和痛惜。
“姥姥,這是怎麽了?鳳麟洲怎麽了?其他人呢?”雪凰跪在丹翊元君身前,焦急詢問著。
丹翊元君咳嗽起來,一時竟開不了口,隻是一下下的搖著頭。
她這邊還未搞清楚狀況,突然身後一陣紛亂,雪凰不解回頭觀瞧,卻看到先自己一步離開了上清境的玄棋手持長戟衝入了屋內。
玄棋一下撞開上前阻攔的侍女,以長戟直指丹翊元君,咬牙切齒開口便質問,“聚窟州有難,求助鳳麟洲,鳳麟洲見到信號為何按兵不動,不去馳援!”
屋內的人靜下來,隻剩下丹翊元君還在咳嗽著。
“玄棋,你這是做什麽!”雪凰站起身,按住玄棋的長戟。
卻未想到,玄棋手中長戟一用力,震開雪凰,將她撞到一邊,“你可知道!你按兵不動,導致我聚窟州上下幾近全滅!我爹,我娘全都死在魔族手下!他們直到死,都在等著鳳麟洲的援軍啊你知不知道!”
雪凰坐在地上,整個人愣住了,漸漸的,她將目光從玄棋那張悲痛欲絕,早已哭花的臉上轉向了坐在那裏,一臉冷漠的姥姥。
丹翊元君緩上一口氣來,看著玄棋,重重一落拐杖,“鳳麟洲如今也遭受重創,不得不避亂天界,你還有什麽可抱怨的!”
玄棋愣了一愣,忽然苦笑起來,“是,是,可你還活著!我爹娘卻沒了!難道因為你們也受了難,我便該原諒你見死不救嗎!”
雪凰的母親此時看不下去,忍不住勸道“聚窟州的結局,我們也是沒想到的,何況後來流洲也送來求援信號,我們不知情況……”
“聚窟州玄家本就是魔族同類,我們焉知此事不會有詐?身為鳳麟洲家主,我怎麽可能在此時節不明真相便貿然發兵馳援聚窟州?!”丹翊元君冷峻的話語重重砸下來,打斷了雪凰母親的話語。
雪凰一瞬間,隻覺得心都掉入了冰窖裏。
而玄棋,握著長戟的手都在抖動,他猛然躍起直奔丹翊元君攻來,卻在到達近前時被雪凰一把抱住了那杆戟,“不要,玄棋,你冷靜!”
“你放手!”
雪凰搖著頭,並不鬆手。
玄棋看著她,猛然撤手收戟,“好,好,我算看透了!雪凰,再別讓我見到鳳凰家的人!不然,有一個我殺一個!”
說著,玄棋轉身而去。
墨白在三重天也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母親。
花神娘娘那時正站在院中,不知在與眾花仙說些什麽,看見墨白時,本是一臉堅毅隱忍的花神娘娘瞬間眼中閃起淚光,她抬手抱了抱自己的兒子,輕聲在他耳邊道“白兒,去裏麵給你爹……上柱香吧。”
墨白整個人呆愣住,然後掙脫花神娘娘直直撲入屋內。隻見殿內,燭火之下供奉著數枚牌位,其中正中的那一個,正是自己的父親。
墨白一下子撲倒在地上,重重叩首。
炎洲島那一日,火脈突然再度噴發。家裏上下頃刻便亂起來,花神娘娘留在家裏協調炎洲島一眾事情,而風伯則前往天庭尋人幫助。
可是,他這一離開炎洲島,便再也沒有回來。
後來,他的頭顱是被魔界一個魔君提回來的,他們提著風伯的頭,打上炎洲島,花神娘娘拚死抵抗,搶回了夫君的頭顱,卻最終沒能擊退魔族,再加上火脈噴發,炎洲島遭遇重創,最終不得不避往天庭。
花神娘娘遇難時,也曾向附近仙洲發出信號,互相支援……可是,援軍也未趕到。最後,還是牡丹仙子帶著眾花仙幫著花神娘娘轉移了不少炎洲島的無辜族人,逃出生天。
誰也未曾想過,將一團祥和的仙界打碎是這樣容易的事情。
十洲仙島幾乎被各個擊破,每一個都打在關鍵點上。這不得不讓人想到,魔界伏蟄著不知道盯了仙界多久,早已盤算好一切。
他們利用眾仙對聚窟州魔族一支的嫌隙,自此下手。然後越過鳳麟洲,先打實力稍弱的流洲,讓鳳麟洲不敢動兵離開本島,最後兩方夾擊鳳麟洲,拿下西海。其他島嶼也一樣,除去慣常的世家紛爭,彼此嫌隙,炎洲的火脈之禍,長洲島上的山巒塌陷……恐怕一樁樁一件件都在算計之內。
仙家各世族的攀比、較勁也不是一兩萬年間的事情了,往往離得越近的大家族,彼此失和內鬥的越嚴重,而這一切都在魔族算計之中,致使本實力不弱的一群仙家,一一陷落,如緊連的鐵索一般,一環一環斷裂,再難恢複。
而這邊亂子才起,仙界正措手不及,反應不過來時,四海天柱邊便出現大批魔族精銳,意欲直接搗毀天柱,傾覆天界,逼得三清及佛祖不得不親自奔赴四方,維持天柱安危。
如今還能戰的,都直接聽命天帝調配,下界對戰魔族……剩下的,不是重傷就是不能戰者……天界多少年都沒有這般亂紛紛過了。
上清境內,辰晷趕回龍神殿去處理了解各水域的事情。他有職務在身,出此大事,他還需去麵見天帝才行,但是他走前許諾弦月,若她執意往天柱而去,他定然跟隨。
空蕩蕩的紫微宮內,弦月隻留了阿繡和空明在身邊,她一點點從空明那裏了解了一切……
“我姐姐呢?”
“月到姑娘隨佛母奔北海馳援北海天柱了。”
“師父在南海天柱那裏?”
“是。”
“句芒神君呢?”
“句芒神君亦去了北海天柱方向。”
弦月點點頭,“肅懷呢?”
“七殺星君是將星,自然已往下界前線了。”
“師父走前,可還有什麽話留下?”弦月看向空明。
空明靜了靜,回答道“天尊說……姐姐不必去尋他,照顧好自己便好。”
弦月揚了揚頭,覺得眼眶濕潤,卻不想眼淚流下來,“然後呢?”
“天尊讓我守在圖邊,等姐姐出來,在第一時間將一切告訴眾人。”空明停了停,“天尊還說,此乃天劫,每一位仙者都無法置身其外,待眾學子出來時,隻管去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便好。”
弦月看向空明,琢磨著這句話。
始終待在角落沒有出聲的阿繡,此時突然忍不住開口補了一句,“天尊他老人家離開上清境時,還自己嘟囔了一句話。”
“什麽?”弦月看向阿繡。
“他老人家當時要出門,我正從外麵回來,聽見他自言自語說,這卦象所示十萬天兵天將都難做到的事情,莫不是能被幾個人設法解了?當真難測啊……”阿繡學著靈寶天尊的語氣。
“卦象……幾個人……”弦月垂頭沉思,想不出個所以然,大殿內恢複安靜。
恍然,弦月心頭一動,問道“神佛塚如何了?”
“那裏姐姐可以放心,上次姐姐封印後,天帝派人駐紮那裏不說,又加上了極強的禁製,無人能擅自靠近。這次魔界突然起兵,也未再去神佛塚。”
“那就好……對於他們來說,一個北陰大帝便足夠了吧……”
弦月下意識看了看外麵的天色,可那天地還是一片昏沉早已看不出時辰,“可知道那天上的黑雲是怎麽回事了?”
“知道是知道了,”空明回應,“北陰大帝本生於冥界,可驅動鬼氣,他恐怕是利用魔淵內多年沉澱的魔氣融合自身力量激發而得,那黑雲極其趨光,遇到任何光亮便一擁而上,吞噬光源。天界試了多少方法,均未成功驅散,恐怕北陰大帝不除,那黑雲依他的力量而源源不斷,難以散逸。”
“要除北陰大帝,就得深入北荒魔界啊……談何容易。”弦月歎氣。
“是。”
空明停了停,琢磨一下,又道“而且……如今恐怕有樁比攻入魔界更麻煩的事情讓天帝很是頭疼……”
“什麽?”弦月將視線從窗外收回,看向空明。
“自金烏衰弱,月宮為黑雲所蔽後,下界不論凡人、草木皆漸漸陷入沉睡,天界本依天地清氣而生,以萬民信仰為力量,長此以往下去,恐怕會危急仙界根本……”
弦月重重歎口氣,“怎麽竟然短短時間便成了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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