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當笑聲也消逝一段時間後,一道身影悄無聲息的來到安順堂門前,安順堂的丫鬟有的被帶走了,有的去用膳還未回來,此時,整個安順堂靜悄悄的。
人影小心翼翼的聆聽片刻,確認四下無人,目光一寒,悄步進了內室,從衣袖中拿出一隻小瓷瓶,大步奔向床邊,撥開一層枕套,露出枕芯,那人眸底的寒光更濃,拔開瓶蓋,將瓶子中的東西均勻的灑在了枕芯上……
“啪啪啪!”清脆的掌聲響起,顧辭冰冷的聲音隨之而來:“動作真是嫻熟,暗中害人的卑鄙之事,做了不止一次了吧。”
人影猛然站直了身體,卻沒有回頭,眸底寒光漸濃,刻意改變了聲音:“你們早就知道枕頭上有毒,燒掉枕頭,是為設計捉我。”
“算你聰明,全部猜對了。”沈卿晚扶著老太君走了進來:“白天老太君不肯出門,也是故意設計的,因為,天氣冷了,老太君又喜歡閉門不出,你根本找不到下毒的機會,晚上去紫荊閣看我,可能會是這個冬天唯一的一次出門,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時機,你絕不會錯過。”望著背對著自己,身著丫鬟衣裝的人影,老太君疾言厲色:“我和你無冤無仇,平時又待你不薄,你為何要用這種卑鄙的方法害我?”
“對不起老太君,我並不想傷害你,隻是各人的立場不同,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做……”說到最後,人影的聲音越發凝重。
“少說這麽多冠冕堂皇的理由,立場不同,你大可以用你的真實身份,光明正大的與外祖母交鋒,這才是一個‘人’應做的事情,可你呢,身為外祖母的丫鬟,卻背叛外祖母,三翻四次以下毒的方法來害她。”沈卿晚的語氣也是難得的嚴厲與氣憤:“從你進府那天開始,你就打著害人的主意來的……”
“小小姐,今天的事情,是你一手策劃的吧。”沈卿晚來相府的時間並不長,但從為人處事上,聰明人都可看出,她不簡單。
“是又如何?”人影馬上就是落網之魚,沈卿晚不打算再和她打馬虎眼:“你設計傷害外祖母,我們就不能設計捉你嗎?”
人影冷冷一笑:“那就要看看你們有沒有那麽大本事,能夠捉的住我。”人影一閃,居然撞開窗子,跳了出去,速度極快,讓人來不及反應。
“哪裏逃?”顧辭怒斥一聲,挺拔的身影隨之躥出窗子,手中長劍直指那人影而去,人影的反應很是迅速,顧辭出劍時,她不知從哪裏也拿出一把劍,與顧辭戰到一起,居然絲毫不落下風。
更聰明的是,電光火石間,她居然用布將臉蒙上了,別人都看不到她的樣子,隻看到兩柄閃著寒光的長劍不斷在半空中相撞,耳邊充斥著激烈的兵器交接聲。老太君扶著沈卿晚的手來到屋外,冷冷一笑:“如妍,去叫侍衛來幫忙捉奸細,如塵,讓安順堂所有下人前來院子,隻要點點人數,就知道和大少爺過招的是何言神聖!”你以為蒙了麵紗,我就不知道你是誰了嗎?
人影心中一驚,焦急逃離,可顧辭的招式很是迅速,一劍快過一劍,她根本找不到機會離開。
刀劍無眼,沈卿晚護著老太君,站的遠遠的,丫鬟們也緊跟在老太君身後,遠遠的觀看戰局。
剛開始,人影和顧辭的武功的確是不相上下,但幾十招下來,人影漸漸突顯敗勢,沈卿晚暗暗鬆了口氣,辭哥哥的劍招雖精妙,卻缺乏實戰經驗,否則,這人影在他手中,絕過撐不了這麽長時間。
人影漸漸力不從心,節節敗退,眼神焦急,招式也越來越亂,顧辭勝券在握,心情大好的同時,招式居然也越揮越快,打的人影應接不瑕,急步後退……
“快快快,刺客在這裏,快抓刺客。”三老爺顧雲浮心急火撩的帶著大批侍衛跑進安順堂,語氣急切。
沈卿晚感覺不對,眸光閃了閃,正欲阻止他們上前,顧雲浮已搶先一步奔上前,和人影過起招來:“居然敢來刺殺老太君,活的不耐煩了,拿命來。”侍衛們也急步上前,將顧雲浮和人影圍在中間,顧辭被他們隔在了圈外。
“老太君,小辭不必擔心,這刺客交給我好了。”顧雲浮自信滿滿,仿佛勝券在握。沈卿晚腦海飛快的閃過一個念頭,這些侍衛,都是顧雲浮的人,他們是想抓奸細邀功,還是準備……
“啊,救命!”不得不說,顧雲浮真是蠢到了家,和一名筋疲力盡的女子過招,沒打贏不說,在人家手中連十招都沒撐過就被打掉長劍,鉗製住了脖子。
老太君冷哼一聲:“相府的生活太安逸,都把人養廢了!”
“老太君救命,小辭救命啊!”唯恐老太君為了抓奸細不顧他的性命,顧雲浮毫無形象的大喊大叫,聲音能傳出幾十米遠。
“放我走,他便安然無恙。”人影改變著聲音,與顧辭對峙:站在安順堂的這些人中,她最忌憚武功高強的顧辭,其他人身手低微,根本不足為懼。
顧雲浮將目光轉向顧辭:“小辭,小辭啊,我是你親叔叔,你可不能為了邀功放棄我呀,先救我,救我啊……這奸細跑了,咱們可以再抓,可若是我死了,就不能複活了呀……”
“閉嘴,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顧辭一向溫潤,就像沒有脾氣的翩翩公子,根本沒訓斥過人,話出口後,不僅顧雲浮震驚,乖乖閉了嘴巴,就連老太君也為顧辭的言語微微驚訝了一把。
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心中充斥的不是擔憂,而是喜悅:男人就應該這樣,該發脾氣的時候,就要發脾氣,震懾震懾那些不聽話的奸詐小人,否則,別人還以為你是好欺負的小綿羊。
顧雲浮怎麽說都是將軍府三老爺,顧辭與老太君不會為了抓奸細,置他於不顧,更何況,他不是老太君親生的,若眾目睽睽之下,真因此事丟了性命,外人少不得要非議老太君縱容嫡孫苛刻庶子,老太君和顧辭的名聲可就臭了人影挾持著顧雲浮慢慢向後退去,侍衛們自覺的讓出一條道路,顧辭走在最前麵,步步緊逼,人影的目光一直集中在他身上,未注意其他人,沈卿晚眸光微微閃了閃,悄無聲息的消失於眾人麵前,老太君滿腹心思都在顧辭和人影,顧雲浮身上,沒注意到沈卿晚離開了……
人影挾持著顧雲浮來到一堵高牆下,回頭望了望厚牆的高度,心中打定了主意,猛然用力將顧雲浮向前一推:“人還給你們!”
顧辭輕輕一閃,避過顧雲浮,可侍衛們的速度不及顧辭快,被他壓倒一大片。
趁著侍衛們無法下手的瞬間,人影雙足輕點,欲飛身而去,眼角突然閃過一道寒光,手臂傳來火辣辣的疼痛,側目,沈卿晚美麗的容顏映入眼瞳,她手中握著的長劍上,赫然沾著血跡。
沈卿晚!人影氣的咬牙切齒,揮劍刺向沈卿晚,眼前再次寒光閃現,卻是顧辭出了劍,將人影手中劍打落的同時,還出掌將她打出了幾米遠。
“晚兒,沒事吧。”顧辭著急沈卿晚,倒在地上的人影看準機會,深吸一口氣,飛身離去。
“我沒事,辭哥哥,那人跑了。”沈卿晚抬起頭,隻來得及看到她躍出牆外的身影,心裏不免有些歎氣:居然讓她逃了!
顧辭自信一笑:“別著急,整個大將軍府早已嚴密封鎖,她逃不掉的……”“晚兒,你真是胡鬧。”老太君扶著如妍的手快步走了過來,話中責備,眼底閃爍的卻是濃濃關切:“這裏有你辭哥哥就可以了,你一個女孩子家,柔柔弱弱的,手無縛雞之力,怎麽能冒這種險,傷到了怎麽辦?”
“外祖母,我這不是沒事嘛。”知道老太君在關心自己,沈卿晚當然要順著她的確話說,將手中劍交給尋菡,抱著老太君的胳膊安慰著,老太君故意板著臉不理她,沈卿晚隻好做保證:“隻此一次,下不為例,外祖母不要生氣了……”
望著沈卿晚愧疚的小臉,老太君軟下心來,語氣卻是凝重:“這可是你說的,此次一次,下不為例……”
“我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了。”沈卿晚語氣凝重,隻差舉手發誓了,老太君放下心來,笑意盈盈,正欲再教育她兩句。
旁邊侍衛驚呼:“你們看……三老爺身上那是什麽?”
眾人回頭望去,燭光下,顧雲浮的身上爬了密密麻麻的一層,米黃色,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東西,顧雲浮不停抓撓著,驚聲高呼:“救命,救命!”聲音微微顫抖。
侍衛們雖是他的親信,卻被他身上的不明物嚇怕了,全都遠遠的看著,無一人敢上前幫忙。
沈卿晚勾唇冷笑,現在才知道害怕,太晚了:“剛才的奸細是給外祖母下毒那人,三舅舅不會是被她下毒了吧!”
“什麽,對我下毒?”顧雲浮先是一愣,眸底隨即湧上濃濃的恨意:“可惡,她居然敢對我下毒……”
“若是三舅舅中了毒,我們肯定忙著請太醫,哪有時間再去追捕她,那人真是聰明,用這種方法來拖延時間……”沈卿晚眼睛一眨不眨的密切注意著顧雲浮臉上的每一分表情,嘴角輕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意:果然不出所料!“來人,快請太醫!”老太君發了話,最先反應過來的侍衛領命而去,後反應過來的侍衛暗暗歎氣:顧雲浮現在這個樣子,當然是離他越遠越好,誰還敢靠近他,萬一那毒傳到自己身上怎麽辦?
沈卿晚都已經點出,那奸細下毒是為拖延時間,顧雲浮為了表現出自己的大度,自然要說些客套話:“你們都不必管我,快去抓奸細!”
侍衛們都巴不得早些離開這裏,顧雲浮話一出口,侍衛們如獲大赦般,答應一聲,快速轉身欲離去,顧雲浮氣的七孔冒煙,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留下幾個人幫助他。
“你們先等等。”沈卿晚叫住了侍衛們:“三舅舅中了毒,肯定很難受,你們幫幫他的忙再走……”
“小小姐,小的們都不是太醫,怎麽幫啊?”一侍衛忍不住詢問。
沈卿晚望了望恐懼不已的顧雲浮:“三舅舅身上爬的好像是某種很小的動物,你們上前抓下來,應該就沒事了吧。”
“對對對……把這些可惡的東西拿下去……我就沒事了。”顧雲浮如小雞捉米般,連連點頭,對沈卿晚的仗義,充滿感激:“這些東西就像沾在我身上一樣,需要用盡全力,方才能抓下一隻,你們快來幫忙……”
一侍衛眼睛轉了轉:“小小姐,不是小的們怕死,毒是下在三老爺身上的,萬一這些動物捉了一批,再來一批怎麽辦?”若顧雲浮身上的毒並沒有減少,他們也中了毒,豈不是白費功夫。“這……”沈卿晚凝眉思索,顧雲浮沉不住氣了:“晚兒,快點想想辦法,救救我啊……我可是你的三舅舅……”
沈卿晚無聲冷笑,現在想起來他是我三舅舅了,當初冤枉自己毒害外祖母時,怎麽沒想到,當然,他是長輩,自己不會與你多做計較,他的性命,自己一定會‘救’的!
沈卿晚回神,目光望向侍衛們:“幾位大哥都穿著鞋,不如用腳去踩那些不明動物,隔著一層鞋底,那動物就算有毒,也滲不進肌膚,你們幫過三舅舅後,快速回去換下鞋子即可。”
侍衛們思索片刻:“好,就聽小小姐的。”這已經是最折中的辦法,若他們還不聽命,肯定會被責罰。
侍衛們圍到顧雲浮身邊,居高臨下的望著他:“三老爺,您準備好沒有,我們要開始了。”
“我是將軍府主子,豈能任由你們這些侍衛踩打。”顧雲浮怒氣衝衝,侍衛們為難的望向沈卿晚:“小小姐!”是他不願意讓我們幫,不是我們不幫忙。
沈卿晚為難的歎了口氣:“那你們先去幫忙抓奸細吧,等太醫來了再給三舅舅看診……”
“不行!”顧雲浮想也沒想,一口否決:他身上的不明動物讓他毛骨悚然,恐懼不已,哪還能等到太醫前來……
“那三舅舅,你說應該怎麽辦吧。”自己說的主意,他都不聽,那就讓他拿主意好了。
“這……”顧雲浮的麵色變的十分難看,猶豫半晌,狠了狠心:“你來來踩吧,動作輕一點兒,不要踩疼我了。”“沒錯。”
一侍衛將一根木棍遞了上去:“三老爺,小的們盡量放輕動作,但也不排除有頑固動物的出現,小的們的力道可能會重些,您咬著這個!”
顧雲浮心不甘,情不願的接過木棍咬住,侍衛們齊上陣,抬起大腳,狠狠踩向顧雲浮。
“唔唔唔……”侍衛穿的都是特製的官靴,踩到身上火辣辣的疼,顧雲浮連連慘叫,卻因嘴被塞住,叫不出聲來,眼睛圓睜,臉通紅,額頭青筋突出,那模樣,要多痛苦,有多痛苦……
沈卿晚強忍笑意,悄悄望向揚唇看熱鬧的顧雲翔:本以為他是不諧世事的小綿羊,哪曾想,他根本就是腹黑的大灰狼,人影將顧雲浮推向侍衛們的瞬間,是他在顧雲浮身上下了毒,他的毒是哪來的?向陳太醫要的嗎?
“太醫到!”一侍衛在外高喊,顧雲浮頓時氣炸了肺,太醫這麽快就來了,早知如此,自己才不會讓這些侍衛們狠踩自己,氣死了,氣死了……
不知是侍衛們下腳太重,還是顧雲浮太氣,雙眼一翻,昏了過去:“快把三舅舅抬進房間,讓太醫醫治。”都昏了,再踩他也沒知覺了。
侍衛們住了腳,一人扯住一點衣服,抬著他離開了安順堂,太醫也緊隨著侍衛們離開。
顧辭下了命令:“來人,好生守著二叔和三叔的院子,不許任何人出來,奸細很狡猾,我怕她會再次傷到他們。”一番話說的很是冠冕堂皇,明裏,是為顧雲庭,顧雲浮的安全著想,實則,是不想他們兩人再出來打攪他抓人。
侍衛們領命,快速前去守住顧雲庭,顧雲浮的院子,沈卿晚淡淡一笑:“辭哥哥,現在是不是應該關門抓賊了。”
顧辭麵向侍衛們:“將安順堂所有下人帶來院子裏,我有事審問。”
安順堂是老太君的院子,一等丫鬟,二等丫鬟,三等丫鬟,粗使嬤嬤,加起來有不少人,站了將半個院子。
老夫人坐在一旁,悠閑的喝著茶:“小辭,事情就交給你了。”顧辭是大將軍府未來之主,在適當的時候,也應該鍛煉一下。
安順堂出了這麽大的事情,顧雲衍,羅氏也都來了,老太君發話,他也沒有反駁,顧辭是他兒子,兒子出色,他這個做爹的也有麵子。
顧辭立於台階上,居高臨下的望著院中的丫鬟、嬤嬤們,嚴肅的目光在她們臉上一一掃過,冷聲道:“若你主動承認罪行,我可以饒你不死。”
人君中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兒聲音,眾人戰戰兢兢的跪倒在地,哭泣:“大少爺,我們不明白您在說什麽啊……我們一直都很盡心的在服侍老太君,沒做過什麽壞事……”
“都起來,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顧辭語氣嚴厲,慢慢走下台階,曾有那麽一瞬間,沈卿晚以為是顧雲衍在處理事情:虎父無犬子,這話還真是一點兒沒說錯,顧辭很有顧雲衍處事的果斷與力度,平時那個孝順,溫潤的性子,是隻在親人麵前才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