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沈卿晚淡淡笑笑,眸底冷氣縈繞:綠燕倒是很會見風使舵,逢高踩低,想方設法討好掌權的老夫人,對身份,地位一般的吳姨娘,卻是不怎麽尊敬……
“大……六小姐……”綠燕抱著茶具向外跑,突然看到了站在梨園門外的沈卿晚,頓時停下了腳步,磕磕巴巴的開口,目光有些慌亂。
吳姨娘沒什麽身家背景,在相府也就是一個小小的姨娘而已,雖懷了孕,可肚子裏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再加上有劉姨娘撐腰,綠燕才敢對她不尊敬。
可沈卿晚是相府嫡出小姐,身份比吳姨娘高了不止一個檔次,還是皇上親封的郡主,背後又有大將軍府撐腰,再加上沈卿晚手段高明,劉姨娘都望塵莫及,所以,綠燕對她始終都有一份畏懼!
沈卿晚看也沒看綠燕一眼,冷聲道:“時間不早了,你不是還要去給祖母泡茶嗎,別在這裏忤著了,快去吧,耽擱了祖母用茶的時間,你可吃罪不起!”
“是……是……”綠燕恭敬的回答著,端著茶具,微低著頭,在沈卿晚麵前唯唯諾諾的走過,前往鬆壽堂。
“六小姐!”紅菱快步走了過來,對沈卿晚行了一禮:“您回來了。”
沈卿晚答應一聲,望著綠燕漸漸遠去的身影,若有所思:“綠燕在相府一直這樣嗎?”
“是的,六小姐。”提到綠燕,紅菱的氣就不打一處來:“您是不知道,綠燕仗著老夫人喜歡她的茶技,在府裏囂張跋扈,趾高氣昂,從來不將奴婢們放在眼中不說,對姨娘也是三言兩語的敷衍,您瞧瞧,姨娘明明要的烏龍茶,她偏給泡紅茶,若不是綠茶性寒,孕婦不宜食用,估計她會泡綠茶給姨娘……”
“紅菱,不得在六小姐麵前亂嚼舌根。”吳姨娘扶著紅燭的手走出房門:“六小姐回來了。”
“姨娘近來可好?”吳姨娘麵色紅潤,頭發烏黑盈亮,眼睛漆黑有神,可見吃的好,睡的好,綠燕的事情,她並不是太傷神。
“托六小姐的福,一切都好。”吳姨娘微微笑著:“綠燕隻是名丫鬟,我又不是特別喜歡喝茶,她不愛給我泡茶,我不再叫她便是……”“姨娘真是大度!”吳姨娘的身孕,已經引起劉姨娘的嫉妒,特殊時期,她這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作風,倒是不錯。
“可是姨娘,無論咱們請不請她,綠燕每天都會準時來梨園泡茶的,趕都趕不走,她根本就是故意來這裏打擾您……”紅菱憤憤不平。
“真有此事?”綠燕的所作所為,是在挑釁,根本沒將吳姨娘這個姨娘放在眼中。
“若她明天再來,我讓人請她回去便是。”吳姨娘的目光不自然的閃了閃。
沈卿晚高深莫測的笑,若吳姨娘能請得動綠燕,綠燕就不會天天都來梨園泡茶挑釁了……
“六小姐,太陽已經升起來了……”不願再提綠燕之事,吳姨娘轉移了話題。
沈卿晚回神:“時候的確不早了,咱們一起去給老夫人問安吧!”
鬆壽堂裏,一片歡聲笑語,簾子打開,沈卿晚和吳姨娘走了進去。
“晚兒回來了。”老夫人坐在暖塌上,笑容滿麵,目光在沈卿晚和吳姨娘身上轉了轉:“晚兒在相府可以拿到了什麽保胎的方子?”
劉姨娘站在一旁,笑盈盈的接過話:“是啊,六小姐,聽聞您回了相府,直奔吳姨娘的梨園而去,將軍夫人可是生了兩個十分優秀的兒子,若是吳姨娘也用上那藥,老夫人的孫子肯定十分聰明……”
沈卿晚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有人在老夫人麵前告狀,說她回來後先去了吳姨娘的梨園,再次,才是來鬆壽堂向老夫人請安。要知道,整個相府最大的是老夫人,其次是沈城,然後才到姨娘們,沈卿晚忽視老夫人,轉而親近姨娘,老夫人肯定反感。
碰巧自己與吳姨娘又是同一時間來鬆壽堂請安,老夫人自然相信了那告狀人的話,於是,才會有她那意味深長的一眼,目光看似平靜,實則,是暗帶了寒氣的。
身為相府老夫人,她就是相府的最大主子,即便是再期盼孫子,也絕不會允許一名姨娘爬到她頭上。
沈卿晚淡淡笑著:“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哪能拿到什麽保胎方子,回相府後,碰巧在梨園外遇到了吳姨娘,便和她一起前來請安。”回相府後,不止一個下人見過自己,但他們進不來鬆壽堂,不可能在老夫人麵前告狀……
沈卿晚的目光,淡笑之中蘊含著冷然寒氣,不著痕跡的望向茶香飄來的方向,可以自由出入鬆壽堂的,隻有綠燕……
不過,綠燕又是劉姨娘的人,離計自己和老夫人關係的計策,是她們兩人一起實施的,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配合的天衣無縫,否則,老夫人不可能對自己這麽冷淡!
“祖母,這是外祖母讓我給您帶回來的禮物。”尋菡遞來一隻小匣子,柴嬤嬤接過,放到老夫人麵前,打開來看,玻璃杯,琉璃盞,一個比一個新奇,老夫人看的笑逐顏開:“老太君真是有心了!”
“吳姨娘,這是給你的。”沈卿晚拿出一塊暖玉戴到吳姨娘脖子上:“這是暖玉,常年佩戴,強身健體……”老夫人眼底的笑意漸濃,事到如今,她相信沈卿晚沒有提前去梨園,不然,這禮物她早就送出去了,哪還會當著自己的麵再送一次,晚兒雖需要和未來弟弟搞好關係,卻也是知道分寸的……
“劉姨娘,這是你的。”也是一塊玉,顏色,質地,都和吳姨娘差不多,彰顯她對姨娘們一視同仁,不偏不向,老夫人的笑意更深……
“送給爹爹,三姐姐,莉妹妹的禮物,等會我親自去送,很久沒見他們了,怪想念的……”目光掃到縮在角落中的綠燕,沈卿晚笑的格外璀璨:“綠燕,你每天都照顧老夫人,爹爹等人的飲茶,辛苦了,這是賞你的!”
沈卿晚擺擺手,尋菡將一支發簪送了過去,發簪價值雖不高,卻是今年最流行的樣式,綠受寵若驚,喜笑顏開的接過:“多顧六小姐,多顧六小姐……”
沈卿晚笑的溫暖:“綠燕,聽吳姨娘說,你喜歡給她泡紅茶,可有此事?”
綠燕的麵色頓時一白,可事情擺在眼前,她不能不承認:“回六小姐,確有此事。”心裏已經思量好了應對之策。
“可吳姨娘喜歡的是烏龍茶,你怎麽自作主張給她泡紅茶呢?”吳姨娘怎麽說也是姨娘,是主子,而綠燕隻是名下人,以下犯上的罪名可是不小。
老夫人,劉姨娘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綠燕身上,一個悠閑,一個著急的等候她的答案。
綠燕麵不改色:“回六小姐,紅茶屬熱性,吳姨娘又有身孕,喝紅茶可溫宮養子!”老夫人很是在意這個孩子,自己這麽說,她一定會很高興。沈卿晚目光微冷:“紅茶屬熱性,溫宮養子不假,卻容易上燥,烏龍茶性溫,長期飲用,可平燥驅寒,胎兒忌冷也忌燥,若吳姨娘長期服用紅茶,胎兒也會不保的……”
“當!”綠燕手中的發簪掉落在地,身體一矮,跪倒在地:“六小姐饒命,奴婢不知這些……”
沈卿晚冷冷的笑,身為泡茶高手,怎會連這些最基本的事情都不懂,紅茶一事,定是劉姨娘在背後指使,想以這種特殊的方法,除去吳姨娘腹中胎兒……
“六小姐說的可是真的?”吳姨娘輕撫著自己微隆的腹部,麵色蒼白。
“若是不信,可叫太醫前來。”懷孕期間,寒,燥都是要不得的,世人隻懂避寒,往往忘了防燥,才會被小人鑽了孔子:“吳姨娘也不必擔心,紅茶的燥,要連服幾個月方才有效……”
吳姨娘暗暗鬆了口氣,放下心來,還好,還好!
“綠燕!”老夫人急言厲色:“你居然膽敢謀害姨娘腹中胎兒?”那可是自己一直期盼的孫子,若是晚兒不說,可是會不明不白的沒了。
“老夫人饒命,奴婢是真的不知道要防燥……”綠燕跪在地上,不停磕頭:“饒命啊,老夫人……”
“劉姨娘,您快幫奴婢向老夫人解釋解釋……奴婢是真的不知情……”老夫人不為所動,綠燕改求劉姨娘。
計劃被破壞,劉姨娘的心情本就不好,綠燕的吵鬧,讓她更加心煩意亂:“別吵了,老夫人英明果斷,你有罪沒罪,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拍老夫人馬屁的同時,等於想要放棄綠燕了。
一名下人而已,死了一個,她可以再買一個,若因一名下人,得罪了老夫人,她在相府可就沒好日子過了,雖說綠燕是她精心培養的,就這麽死了有點可惜,但事已至此,隻好棄卒保帥,別無他法。綠燕的身體瞬間軟了下去,目光呆滯,劉姨娘準備放棄自己了,謀害相府子嗣,可是死路一條……
老夫人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眸底怒氣縈繞,沈卿晚眸光微閃:看老夫人的意思,不想處決綠燕,綠燕的手藝的確不錯,老夫人又愛喝茶,習慣了綠燕手藝的她,隻怕瞧不上其他下人泡的茶了吧。
老夫人的特別看重,無形之中,已經讓綠燕成為眾矢之的,劉姨娘又和綠燕有了矛盾,瞬間,沈卿晚又不想讓綠燕死了,讓她活著,將相府這些虛偽的人都折騰一番,也是個很不錯的主意。
“祖母,紅茶上燥之事,是醫書所記載,外祖母病重,我也是翻醫書時,無意間看到的,綠燕不懂醫術,可能真的不知道……”
沈卿晚為她求情,綠燕又看到了生存的希望,眼睛閃閃發光:“是啊,是啊……六小姐說的沒錯……奴婢不識字,沒看過醫書,真的不知道這些……”
老夫人的麵容微微緩和了下來:“看在六小姐為你求情的份上,暫且饒你一命,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饒,去刑房領三十大板,罰俸一年!”
“多顧老夫人,多顧六小姐!”命保住了,綠燕哪還敢在意板子和銀子,千恩萬顧的退出鬆壽堂,領罰去了。
沈卿晚淡笑,以綠燕那高傲的性子,在相府是不會交到朋友的,劉姨娘出賣了她一次,她一定不會再信任、忠誠於劉姨娘,自己可以好好想個計策,讓她們兩人內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