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劉姨娘冷哼一聲,胸中怒火燃燒,若非有人攔著她,她早就跑上前去,將綠燕那張虛偽的麵具撕成碎片:想不到自己花費了大量力氣,養的不是利爪鷹犬,而是白眼狼,自己的為人處事,綠燕學會了大半,沒有為自己除去敵人不說,還反過來對付自己!自己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
可氣又可恨的是,綠燕口口聲聲將所有錯誤攬到了她身上,若劉姨娘再打罵於她,老夫人定會覺得是劉姨娘不通情理,事到如今,劉姨娘總算知道,什麽叫做啞馬吃黃蓮,有苦說不出……
老夫人橫了劉姨娘一眼,冷聲質問:“綠燕,究竟怎麽回事?你一名丫鬟,怎會爬到了相爺的床上?”
綠燕定了定情緒,聲音還是有些哽咽:“回老夫人,相爺在前廳喝醉了酒……劉侍郎命奴婢扶相爺回來,奴婢將相爺扶到床上,正打算去打水,哪曾想……相爺將奴婢當成了劉姨娘……奴婢本想推開相爺的,可相爺的力氣太大……奴婢推不動……”
言下之意,是沈城強迫了她……
“相爺身為丞相,身邊不缺女人,什麽時候需要強迫一名下賤的丫鬟了?來人,去傳府醫!”望著眾人不解的目光,劉姨娘淡淡解釋:“據丫鬟們說,相爺一個時辰前就醉了,可剛才咱們來到內室時,相爺還在……你們不覺得奇怪嗎?”一個喝醉酒的人,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大精力。
綠燕小臉通紅:“奴婢第一次……身體很疼,就在相爺身邊多躺了一會兒,聽到外麵的喧嘩,奴婢掙紮著起身,哪曾想,驚動了醉意朦朧的相爺,所以……”
眾人低下了頭,麵色微紅,劉姨娘嘲諷的目光轉向綠燕,冷冷一笑:“你一名卑賤的丫鬟,與我根本沒有半點相似之處,相爺怎會錯將你當成我?”劉姨娘是內宅爭鬥的高手,短暫的衝動過後,縝密的心思連成串。“綠燕,說實話,你在相爺身上做了什麽手腳,方才成功勾引了他?”
在高門貴族,若是主子強要了丫鬟,那是丫鬟的福氣,運氣好的,做通房丫鬟,生了兒子,再升為姨娘,運氣不好的,沒名沒份,繼續做丫鬟,因為已經失了身,前來求取的下人也會減少許多,運氣再差一點兒,會孤獨終身。
可若是丫鬟用卑鄙的方法勾引了主子,方才爬上主子的床,那就是丫鬟下賤,刑罰可是杖斃。
看來,劉姨娘已經下定決心,要置綠燕於死地!
不過沈卿晚暫時不打算插手此事,綠燕和劉姨娘都是厲害角色,先讓她們兩人爭鬥,讓劉姨娘也嚐嚐被人背叛的滋味是何等痛苦,當然,綠燕還不能死,沈卿晚要留著她來對付劉姨娘,若綠燕真的不敵劉姨娘,等她快要落敗時,再出手相救也不遲。
“綠燕自知身份低賤,不敢與姨娘相提並論,更不敢對相爺有非份之想,若是正常情況下,相爺的確不會認錯人,可相爺喝醉了酒,神智不清,才會錯將奴婢當成了姨娘……”綠燕以手帕輕捂著眼睛,哭的梨花帶雨:“若是姨娘不信,可僅管讓府醫來查……”
“老夫人,府醫來了。”簾子打開,一名四十歲左右的男子背著藥箱走了進來:“老夫人!”
“府醫不必多禮,快去看看相爺。”經劉姨娘這麽一說,老夫人也覺得事情有些蹊蹺,若真是綠燕設計了沈城,老夫人絕不會輕饒於她。府醫走上前,將藥箱放到一邊,細細檢查沈城,眾人的目光也全都集中到了府醫身上,期盼,詢問,焦急,整個內室靜的出奇,彼此之間可以聽到對方的呼吸聲,氣氛有些壓抑。
沈卿晚悄悄望向綠燕,卻見她麵色平靜,神色如常:難道她真的沒有做手腳?否則,絕不會如此鎮定,可沈城的異常,又要如何解釋?
一盞茶後,府醫停下了手中動作,在眾人期盼的眼神中說出答案:“稟老夫人,相爺一切正常!”
“這怎麽可能?”劉姨娘驚呼,眸底閃著慌亂:“府醫,你一定弄錯了,再仔細檢查檢查……”
“姨娘,卑職已經仔細檢查過了,相爺隻是喝醉了酒,沒有其他異常……”
“不可能,絕不可能,事情不可能是這個樣子的……”劉姨娘心急如焚:“一定是哪裏弄錯了,肯定是弄錯了,府醫,麻煩您再檢查一遍……”
“閉嘴!”老夫人怒斥:“你口口聲聲相爺不出事不正常,難不成相爺出了事,你才覺得正常?”
“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老夫人別誤會……”詛咒沈城的罪名,劉姨娘可擔等待不起。
“姨娘,現在可以證明奴婢清白了吧。”綠燕哭的梨花帶雨,“奴婢一直都很聽您話的,你說要將奴婢許給李管事的兒子做正妻,奴婢十分欣喜,可是如今,奴婢已是相爺的人,斷不能再嫁給李管事之子,奴婢不求名份,隻求能時時侍奉在您與相爺左右……”
手帕下,綠燕睜開了眼睛,悄悄抬眸觀察老夫人,劉姨娘等人臉上的表情,綠燕跟著劉姨娘有段時間了,對劉姨娘的為人處事非常了解,若劉姨娘知道綠燕背叛了她,絕不會輕易放過綠燕,會找各種各樣的理由誣陷綠燕。所以,綠燕失 身於沈城後,並沒有起身離開,而是躺在沈城身側未動,等老夫人來了,當著她們所有人的麵,讓沈城再要她一次,如此一來,她就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成了沈城的人,誰也不能否認。
當然,綠燕隻是盡力挑起了沈城的欲 望,並沒有對他做其他事情,她也不敢做,怕被精明的劉姨娘發現端倪,所有事情就會功虧一簣。
老夫人掃了綠燕一眼,態度和藹了些:“地上涼,別蹲著了,起來吧!”
“奴婢有罪,不敢起身。”綠燕輕聲哭泣。
“是相爺喝醉了酒,才會酒後亂……事情不怪你,起來吧。”老夫人輕歎口氣。
“謝老夫人。”綠燕站起身,低垂著頭,一言不發,眸底閃過一絲算計的精光。
老夫人望了綠燕一眼,目光轉向劉姨娘:“劉姨娘,綠燕已經是相爺的人了,不能再嫁給李管事之子,不如也將她抬為通房丫頭。”多個人服侍沈城,相府後代的希望就多一些,老夫人心中是欣喜的。
綠燕是劉姨娘的人,老夫人要抬她為通房丫頭,多少要問過劉姨娘的意思:“劉姨娘,事情變成這樣,你也要負一定的責任,若非你背著我悄悄出府,綠燕也不會和相爺……”
望著滿室的未出閣丫鬟,老夫人住了口,輕歎口氣:“你的事情我可以不再追究,但綠燕,要做相爺的通房。”劉姨娘眉毛微挑,這是在和她講條件了,若她答應讓綠燕做通房,老夫人不會再怪她私出相府之事,若她不答應,事情就沒完沒了了……
“一切聽憑老夫人做主。”綠燕已經背叛了劉姨娘,劉姨娘斷不會留她在身邊,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先過了眼前這關再說,綠燕心高氣傲,少不得會犯錯,以後有的是機會抓她把柄。
劉姨娘點頭同意,老夫人的麵色更加緩和:“來人,去前廳告訴順天府尹的大人,相爺身體不適,無法會客,改天定會登門道謝。”順天府尹隻是京城的父母官,其地位與身為丞相的沈城根本無法相提並論,老夫人說會登門道謝,已經給足了順天府尹麵子。
望著眼前的滿地狼籍,老夫人皺了皺眉:“相爺醉的不輕,需要好好休息,你這房間亂了些,還是讓相爺去吳姨娘那裏休息吧。”
老夫人親自下令,丫鬟們快速為沈城穿好衣服,扶著他去往梨園,綠燕也唯唯諾諾的跟在老夫人身後回了鬆壽堂。
臨走前,沈卿晚森然冷笑的目光正對上劉姨娘怒火燃燒的眼眸,無聲嘲諷:這就叫聰明反被聰明誤,賠了夫人又折兵!
沈卿晚和劉姨娘的爭鬥,已經由暗漸漸轉明,兩人都心知肚明對方會想盡千言百計暗算自己,索性也不再掩飾自己心中的情緒:想鬥是嗎?我奉陪到底!
當蘭園中隻剩下劉姨娘等人時,劉姨娘徹底爆發,怒氣衝天的將房間的東西砸了個遍,綠燕居然和沈城在這張床上做那種事情,這可是她的床,她的床啊。
“把房間裏所有東西全部扔了,我要換新的……”隻要看到這些東西,她就會想到沈城和綠燕在床上的一幕,真是可惡!
想想沈卿晚臨走前那嘲諷,不屑的目光,劉姨娘美眸中怒火更濃,瞳孔中的火焰越燒越旺:沈卿晚,這件事情,一定和她脫不開關係!她倒是厲害,將許多事情都算計進去了,不過,自己也不是好惹的,她設計了自己,自己絕不會讓她好過!
綠燕的事情並未外傳,但整個相府的人都知道了,畢竟,一名丫鬟,憑空的成了通房,肯定會有原因,綠燕囂張跋扈,丫鬟們又喜歡議論是非,稍稍打聽,就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
劉姨娘受了重傷,又被連番打擊,整個人消沉了下來,沒再挑起事端,靜靜的呆在蘭園養傷,閉門謝客,誰都不見,當然,有些客人,是拒絕不掉的,比如侍郎夫人。
“蘭兒,這是怎麽回事?”好端端的,居然讓一名丫鬟設計了。聽到這件事情時,侍郎夫人比劉姨娘還鬱悶,養鷹反被鷹啄瞎了眼,還有比這更倒黴的事情麽?
“別提了,我隻是一時不小心,陰溝裏翻了船。”這事是劉姨娘的恥辱,她不想再提:綠燕是她的人,沒人比她更清楚綠燕的性格,她想扳倒綠燕,輕而易舉,隻是缺少一個合適的時機。
“那你打算怎麽做?”侍郎夫人暗暗擔憂。
“我身上還有傷,暫時不能分心去做其他事情,走一步算一步吧。”整治敵人的計策,她也在想。侍郎夫人輕輕歎了口氣:“玉蘭哪,別說娘煩你,爭鬥什麽的,可以暫時放在一邊,最主要的,是再生個兒子出來,母憑子貴,隻要你有了相府的子嗣,老夫人和相爺一定會多看你一眼,斷不會像現在這般,任憑一名小丫鬟欺負到你頭上。”
劉姨娘眼中蒙上一層憂慮:“我又何嚐不想再生個兒子。”可相爺都不來她房間,她怎麽生。
“那個吳姨娘,再有幾個月,就要生產了吧。”侍郎夫人不常來相府,對相府的事情,也是有一定了解的。
“還有四個月!”劉姨娘沉下眼瞼,眸底陰霾漸濃,即便吳姨娘不被扶正,那孩子也會養在老夫人身邊,成為嫡子……
“蘭兒,你也要加把勁,千萬不能讓那吳姨娘將你比下去。”劉姨娘沉默不語,侍郎夫人暗暗歎氣,正欲再說些勸解的話,腦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蘭兒,我倒是有個生兒子的秘法,不知你願不願意冒險一試……”
“綠豆妹妹,來蘭園可是有事?”門外傳來小丫鬟的詢問,侍郎夫人立刻住了口。
“老夫人發了月俸,劉姨娘在養傷,老夫人便讓我順道帶了過來……”甜甜的聲音,是綠豆沒錯。
劉姨娘氣的咬牙切齒,發月俸,不是鬆壽堂的丫鬟來送,而是蘅蕪苑的丫鬟順道帶過來,真是欺人太甚:“娘,你說的生兒子秘法是什麽?”母憑子貴是嗎?自己一定要生個兒子出來,免得再被這些勢力小人如此看扁!
蘅蕪苑小廚房,做飯的廚娘、丫鬟都被請到了外麵,沈卿晚一人,在廚房裏忙忙碌碌,丫鬟們竊竊私語:“六小姐在做什麽?”“不知道啊……”
“聞味道倒是很香……”
“六小姐!”綠豆拿著一些新鮮花瓣走進廚房,按照沈卿晚的要求,將花瓣放到水中洗:“奴婢剛才去劉姨娘那裏了,侍郎夫人來了……”
沈卿晚不以為然,繼續忙碌:“劉姨娘身受重傷,侍郎夫人前來看望,也沒什麽好奇怪的……”現在的劉姨娘,就是一隻被拔光了利爪的野獸,空有一身力氣,卻施展不出,她翻騰不出多大的浪來了!
“奴婢聽到她們兩人的談話,好像很謹慎。”綠豆目光凝重,侍郎夫人和劉姨娘湊到一起,絕對沒有好事:“奴婢離的遠,沒有聽清楚她們究竟在說什麽,隱隱聽到一句,生兒子秘法……”
沈卿晚猛然停下了手中動作,目光凝重:“生兒子秘法,你確定沒有聽錯?”
“絕對錯不了。”綠豆語氣肯定:“當時奴婢離的近,聽的十分真切……”
沈卿晚雪眸微眯,難道劉姨娘知道自己翻盤無望,便打起了子嗣的主意?真是聰明。
陣陣香味飄散,沈卿晚瞬間回神,揭開爐蓋,一陣濃鬱的香味撲麵而來,廚房外的丫鬟們深深嗅食著:真香啊,這是什麽糕點,肯定很好吃。
綠豆遞上一隻盛糕點的小籃,沈卿晚將糕點裝進去,籃子小,裝不下太多,爐子裏還剩下一些。
沈卿晚蓋上籃蓋,囑咐道:“剩下的龍須酥你們趁熱吃,涼了就會失去味道。”“謝六小姐。”慕桃提著籃子,沈卿晚扶著尋菡的手走出蘅蕪苑,丫鬟婆子們一擁而上,將剩下的龍須酥搶了個幹淨。
“味道真好……”一人陶醉。
“比醉情樓的廚子做的都好……”一人誇讚。
“六小姐手藝真不錯……”
天氣轉冷,白天短了許多,上課的時間也推後一個時辰,昨天顧辭特意來傳話,說沈老太君想念沈卿晚做的龍須酥,沈卿晚便起個大早,趕在上課前做好了龍須酥,等顧辭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