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妹妹,今天天氣很好呢。”沈易夢興致勃勃。“是啊。”沈卿晚淡淡掃了一眼,興趣缺缺,沈易夢居然和自己談這無聊的天氣,太陽沒從西邊出來吧。
“妹妹,花園裏的花都敗了,無法欣賞,冬天還有什麽花盛開?”沈易夢美眸中閃著天真與期待,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單純如白紙。
“再過段時間,梅花就要開了吧。”沈卿晚敷衍著。
“咱們相府種梅花了嗎?去年我都沒看到。”沈易夢嘟起了嘴巴,天真可愛。
“我的蘅蕪苑倒是種了幾株梅花,若三姐喜歡,花開時,可來觀賞……”沈易夢和自己說些不著邊際的話題,究竟在打什麽主意。沈卿晚可不認為,沈易夢此舉,是單純的向她示好。
“妹妹,你看那裏,種的可是梅花?”沈易夢欣喜的尖叫。
沈卿晚順著她的指向望去,卻覺胳膊一鬆,有人自背後狠狠的推了她一把,沈卿晚腳下打滑,瞬間站立不穩,一隻腳向前滑出一大步,若是一般人,在這種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早就摔倒了,沈卿晚習著武,反應極快,才幸免於難。
原來沈易夢想讓自己出醜!沈卿晚冷冷一笑,快速收住腳的同時,狠狠踢了沈易夢的腳跟:“啊!”沈易夢腳微移,踩到冰麵,瞬間站立不穩,驚叫一聲,重重摔倒在地。
冬天寒冷,地麵僵硬,她又是摔在冰麵上,全身的骨頭如同散了架般疼痛難忍,沈易夢眉頭緊皺,美眸中盈滿了淚水:“妹妹,你為什麽推我?”可惡的沈卿晚沒摔倒,自己卻在王爺麵前出了醜,氣死了,氣死了。
“三姐,剛才我順著你的指向看梅花,哪有推你,是你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吧。”這種陷害人的小伎倆,沈卿晚根本不放在眼中。“你胡說,明明是你推我的。”沈易夢哭的梨花帶雨:“不然,為何咱們兩人走在一起,隻有我摔倒了,你卻好好的站著。”事情一定要賴到沈卿晚身上,博取別人的同情,否則,被別人知道自己是不小心滑倒,丟人丟大了。
“三姐,咱們兩人剛才隻顧著說話,都忘了看腳下,剛才我也滑了一跤,正要提醒你,你就摔倒了。”沈卿晚淡淡笑著:“豫王距離咱們最近,不信你問問他,他總不會撒謊吧。”自己速度極快,段雲淇應該沒看到自己踢沈易夢。
其實,沈卿晚的擔心是多餘的,段雲淇一門心思都在她身上,什麽事情都會順著她說,別說他沒看到她踢沈易夢,就算是看到了,他也不會揭穿:“三姑娘,剛才你和六小姐都走在我前麵,我看的很清楚,你們兩人望向梅樹時,身體晃了晃,六小姐沒摔倒,你摔倒了……”
眾丫鬟們強忍笑意:三姑娘就是比六小姐笨,同樣不小心走到了冰麵上,六小姐沒事,三姑娘卻重重摔倒在地……
“笑什麽,還不快扶我起來。”段雲淇是王爺,也是證人,他發了話,沈易夢斷沒有再反駁的可能,隻得將怒氣發到了丫鬟們身上。
春杏等人快步上前,扶起了冰麵上的沈易夢,小心翼翼的為她擦拭著身上的髒汙。
“啊!”沈易夢慘呼一聲,對著身側的春杏訓斥,“我受傷了,你就不會輕一點兒,這麽笨手笨腳的……”
“奴婢知錯,三姑娘恕罪……”春杏跪在地上,戰戰兢兢的回答著。
沈卿晚輕哼一聲,滿眼高傲:“愣著幹什麽,快把我衣服上的泥汙擦幹淨,若是留下一點兒點兒痕跡……”
“奴婢一定把泥汙擦幹淨……一定擦幹淨……”春杏急聲回答著。
“那就快擦……”沈易夢高昂著頭,不可一世。
段雲淇淡淡掃了沈易夢一眼,皺了皺眉,眸底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厭惡,庶女就是庶女,刁蠻任性,囂張跋扈,毫無修養,哪及得上嫡出千金沈卿晚的十分之一。
目光轉向沈卿晚,瞬間變的溫柔無比,斟酌半晌,方才開口:“六小姐,今晚是一年一度的焰火節,你有空嗎?”
沈卿晚愣了愣:“相府規距很嚴,祖母怕是不會同意我晚上出門……”段雲淇居然約自己去看焰火,看來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已經非常重要了,這個約,千萬不能答應。
段雲淇輕輕笑笑:“我已經詢問過老夫人的意思,她沒有反對!”言下之意,隻要沈卿晚點頭就可以。
沈卿晚無奈歎氣,老夫人一向嚴厲管理相府,這次居然同意段雲淇約自己看焰火,看來她已經打算好要和豫王府結親,事情一定要說清楚,不能再拖下去了。
否則,段雲淇看到的希望越大,被拒絕後失望也就會越大,萬一他想不開,有個三長兩短,自己可承擔不起責任。
隻是,這裏有這麽多丫鬟,若自己當眾拒絕了他,他丟麵子不說,心裏肯定也會非常難過……“妹妹,夢兒還沒有看過焰火節,不如,晚上咱們和王爺一起上街。”沈易夢湊了過來,笑意盈盈:焰火節一年一度,肯定很熱鬧,段雲淇是皇室王爺,段鈺遠也是皇室王爺,自己隨段雲淇出去,說不定可以遇到楚王……
沈卿晚斂眸沉思,沒有回答問題,段雲淇有淡淡的失落,沈易夢搖晃著沈卿晚的胳膊撒嬌:“妹妹,去嘛去嘛,夢兒想去看焰火……”
沈卿晚皺皺眉,拉開了沈易夢緊抓著她胳膊的手,眸底閃過一絲詭異:“好吧,晚上去看焰火。”沈易夢的性子真讓人討厭,應該好好教訓教訓,讓她長長腦子,免得以後再在自己麵前如此放肆,焰火節上人多,很適合下手……
段雲淇長長的鬆了口氣,眸底的喜悅毫不掩飾:“我先回去準備準備,晚膳後來接你!”
看個焰火而已,有什麽好準備的?更何況,現在是上午,晚上才有焰火,準備什麽需要這麽長時間?
沈卿晚的疑惑還未問出,段雲淇已經走遠了。
沈卿晚輕輕搖了搖頭,今晚一定要將事情向段雲淇解釋清楚,不能再讓他泥足深陷,否則,真相揭曉那天,隻會傷他更深。
“妹妹,我也去準備準備。”沈易夢沒再找麻煩,帶著丫鬟們,笑意盈盈的回了賞蓮閣。
沈卿晚輕輕笑笑,看來沈易夢對晚上的焰火節很是期待,盡管用心準備吧,到時,出了醜,所有準備全都泡湯,可別怪自己手下不留情。
“你,把參湯送我房間……你把這衣服拿去洗……還有你,把這茶具洗幹淨了,上麵還留著茶漬呢,能用嗎?”綠燕大聲教訓丫鬟們的聲音隨風傳來,沈卿晚勾唇冷笑:“綠燕倒是比之前更囂張了。”慕桃憤憤不平:“她仗著成了通房丫頭,對其他丫頭們更加欺壓不說,除了老夫人,這後院的人,她居然都不放在眼中了……”
“天天趾高氣昂的來回指使下人,動不動就訓這個,訓那個,罰月俸,仿佛她是這相府女主人一樣,相府的丫鬟們都討厭死她了……”尋菡也出言指責。
“劉姨娘那邊沒有反應嗎?”沈卿晚眸光沉了沉:自己扶綠燕起來,主要就是為對付劉姨娘的。
綠豆搖搖頭:“說來也怪,劉姨娘最近安靜的很,綠燕曾在蘭園門口挑釁幾次,劉姨娘居然都忍下來了,沒有吱聲。”
難道劉姨娘在製訂什麽計劃,否則,以她的性子,絕不可容忍綠燕在她麵前如此囂張:“蘭園那邊有沒有特殊事情發生,比如,用藥材之類的?”
生兒子秘法,難道劉姨娘將所有心思都轉到這件事情上去了?
“回六小姐,劉姨娘最近很安靜,蘭園也沒發生什麽特殊的事情,劉姨娘每天吃著份例的飯菜,沒用過藥材……”
那劉姨娘在做什麽?沈卿晚百思不得其解:“盯緊了蘭園,看看劉姨娘還能玩出什麽花招來!”她能忍是嗎?那就讓綠燕多挑釁幾次,看看她能忍到何時。
支使完丫鬟們,綠燕坐在院中躺椅上曬太陽,悠然自得,做了相爺的通房,真是正確又聰明的選擇,若是做了那個醜八怪的正室,現在還不得像那些下人一樣,天天忙忙碌碌,累死人,還吃不到好東西……“綠錦妹妹,你這麽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裏……”小丫鬟親親熱熱的呼喚在外響起,綠燕皺了皺眉頭,真是討厭,居然打攪自己曬太陽,正欲起身趕人,綠錦的聲音在外響起:
“劉姨娘最近胃口不太好,吩咐廚房做碗血燕補補身體……”
“血燕是貴重物品,需要老夫人批準才能做啊……”小丫鬟不解。
綠錦淡淡笑笑:“我已經稟明老夫人,她同意廚房中午給劉姨娘做血燕……”
綠燕猛然停下了前行的腳步,眸光詭異的閃了閃:血燕啊,可是個不錯的補品呢,美容養顏……
午膳到,丫鬟們從廚房端了各自主子的飯菜回院,綠燕有丫鬟,不必再來廚房,可不知為何,她居然親自跑去了廚房:“我的例飯例菜呢?”綠燕往廚房的小凳子上一坐,頤氣橫事,仿佛自己是主人一般。
“早準備好了,都在這裏。”廚娘急忙將飯菜端了過來,討好道:“您看看,一樣不少。”
綠燕斜了一眼:“就這飯菜,是人吃的麽?”
廚娘怔愣片刻,“都是按相府的規定做的份菜。”別人吃得,你怎麽吃不得。
“劉姨娘的飯菜好了沒有?”蘭園的小丫鬟來到廚房。
“已經好了。”廚娘將飯菜遞過去,又從爐子上端了個小盅放進食盒。
“你剛才端的什麽?”綠燕走了過去,搶過小盅打開,陣陣香氣撲麵而來:“這還像人吃的東西,血燕我先端走了,你另外再給她做一份吧。”劉姨娘已經失寵,老夫人也不喜歡她,自己搶她的血燕,她絕不敢多說什麽。這就權當她之前欺騙自己的補償吧,自己大人不計小人過,不與她計較了!
“綠燕姑娘,綠燕姑娘……”綠燕端了血燕就走,任由廚娘和蘭園丫鬟怎麽叫都不回頭。
“這可怎麽辦哪,那是劉姨娘指名要吃的血燕啊……”小丫鬟急的直跺腳,心裏將綠燕罵了千萬遍。
廚娘歎了口氣:“還有些剩下的血燕末,我再試著做做吧!”
半個時辰後,小丫鬟提著食盒回了蘭園,劉姨娘麵色陰沉,“端個飯用半個時辰,你學烏龜,用爬的?”
“姨娘息怒,奴婢到廚房時,您的血燕還未做好,奴婢就等了一會兒……”小丫鬟戰戰兢兢。
聽到血燕二字,劉姨娘的態度稍稍緩和了些:“還不快把飯菜端過來,想餓死我。”
小丫鬟急步上前,將食盒中的飯菜一一拿出,望著盅裏的末末,劉姨娘大發雷霆,嘩的一聲,將桌子掀了,怒氣衝天:“這就是你所謂的等的血燕,這根本就是殘渣碎沫,你居然拿這個來敷衍我,當我沒見過真正的血燕啊,來人,將她拉下去,杖斃……”
“姨娘,饒命啊姨娘!”小丫鬟抱著劉姨娘的腿苦苦哀求:“是綠燕搶走了姨娘的血燕,奴婢沒辦法,才讓廚娘用剩下的血燕沫做了一盅……”
綠燕,又是她!劉姨娘氣的咬牙切齒,小手猛然握緊,指甲深深的嵌入肉中,毫無察覺,血絲順著指紋悄然滑落,眸底寒光閃閃,那個吃裏爬外,倒打一耙的賤人,居然欺負到了自己頭上,自己也該教訓教訓她了!
天剛擦黑,段雲淇已到了相府,頭戴白玉冠,銀白色錦緞對襟長袍,外套一件米白色雪緞披風,更顯俊美不凡。
沈卿晚眨眨眼睛,段雲淇所謂的準備,不會就是這身衣著吧,刻意裝扮過的他,比之間的確又俊美幾分。
“晚兒,時候不早了,你和豫王去看焰火吧。”老夫人笑意盈盈。
“不急,天剛擦黑,焰火還需要過段時間才開始。”段雲淇的目光轉向沈卿晚,溫柔似水,英俊的臉頰微微泛紅,就像害羞的大男孩。
“尋菡,拿我的披風來。”沈卿晚側過臉,故意不去看段雲淇臉上的表情,現在的他,欣喜若狂,不知等他聽到我的拒絕時,會是什麽反應……
水綠色的披風披在身上,襯的沈卿晚越發明媚動人,段雲淇的心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老夫人的目光在段雲淇和沈卿晚身上來回掃視,越看越滿意:“今晚,晚兒和王爺單獨出去便可,丫鬟們就不必跟著了,相信王爺會將晚兒安全送回相府的。”
現在的年輕人,需要給他們製造些單獨在一起的機會,感情才會快速發展。
段雲淇輕輕笑著,溫柔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沈卿晚身上,似保證,又似宣誓:“我一定會將六小姐安全送回相府,絕不辜負老夫人的信任。”
“妹妹,王爺,你們都準備好了啊,我來的不算遲吧!”沈易夢笑意盈盈的走進內室,精致的追星逐月髻奪人眼球,銀色鑲嵌寶石的發簪在燭光的照射下折射光芒,身著蘭花紅裙,外套大紅色雲錦披風,整個人光彩照人,讓人一見難忘。沈卿晚淡淡笑笑,劉姨娘管家時,貪了不少銀子吧,否則,以劉姨娘那點家底,沈易夢哪會有這麽名貴的首飾。
劉侍郎雖貴為侍郎,卻隻有三年,根基淺薄,再加上他平時的應酬,也需花費不少銀兩,他每月的月俸,根本就不夠花,就算用其他辦法撈銀子,也不會太寬裕。
再加上劉姨娘是以姨娘的身份嫁進相府,根本沒什麽嫁妝,若非貪了相府的銀子,沈易夢豈會如此的錦衣玉食。
大將軍府是京城百年的名門望族,沈卿晚母親的嫁妝有一百二十抬還多,再加上陪嫁的鋪子每年盈利,銀子多的花不完,沈卿晚的衣著,首飾,都算是她母親出錢打造。
老夫人的眉頭微微皺了皺:“夢兒身上的傷還未痊愈,需要多休息,不適合長時間走動。”言下之意,你就留在家裏吧,看什麽焰火,打擾人家兩人談心。
“祖母放心,我身上的傷好的差不多了,隻要不劇烈運動,絕對無礙。”沈易夢不知是沒聽懂老夫人的話,還是什麽其他原因,上前一步,挽了沈卿晚的胳膊,眸底笑意更濃:
“更何況,妹妹和王爺也在,如果我真的出事,他們不會丟下我不管的嘛!”
老夫人的眉頭皺的更緊:姨娘生的庶女就是爛泥一塊,扶不上台麵,自己都已經說的這麽明顯了,她居然還沒聽懂是什麽意思!“祖母,既然三姐也想去看焰火,就讓她跟著吧,畢竟,焰火節一年一次,三姐喜歡湊熱鬧也是正常的……”
沈易夢氣的眼睛冒火,可惡,沈卿晚居然說自己年齡小,不懂事!老夫人允許沈卿晚出去看焰火,主要是為了讓她和段雲淇培養感情,若他們兩人走了,老夫人絕不可能同意自己出門,絕為了出去見楚王,自己暫且忍下這口惡氣,等找到機會,再狠狠教訓沈卿晚不遲!
老夫人橫了沈易夢一眼:“好吧,路上小心點兒!”當著段雲淇的麵,她也不能過多的責備沈易夢。
“妹妹,我們快走吧,焰火快要開始了呢!”老夫人話剛落,沈易夢已迫不及待的拉著沈卿晚向外走去。
老夫人眸底的不悅更濃,沈卿晚轉過身,微微笑笑,“祖母,我們先走了,您早點休息,別為了等我們,熬壞了身體!”
老夫人陰沉的臉色頓時散開,“還是晚丫頭懂事。”
“祖母早點休息。”沈易夢也敷衍著來了一句,老夫人理都沒理她,徑直走回軟塌上去了,夢兒居然連自己的臉色都不會看,真是愚蠢到家了,劉姨娘就是這麽教她的,相府的臉麵,讓她們兩人丟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