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賞蓮閣
沈易夢的半個臉被熱湯燙了,不過,由於是冬天,湯涼的快些,臉上的皮膚雖嬌嫩,隻是燙起了泡,沒出太大的問題,用過藥,包紮好,再三確認自己不會毀容,沈易夢這才放下心來。
府醫離開後,沈易夢迫不及待的詢問春杏:“楚王還在鬆壽堂嗎?”
“回六小姐,王爺早在兩個時辰前,去了二姑娘的蘅蕪苑……”春杏的聲音越來越小,不時偷看沈易夢的臉色。
“什麽?王爺去了蘅蕪苑。”沈易夢一個激靈,猛然從床上坐了起來,眸底怒火燃燒:自己受傷離開,果然便宜了沈卿晚那個賤人,若非她故意擋著,楚王應該會來賞蓮閣看望自己的傷勢。
“春杏,扶我去蘅蕪苑!”沈卿晚那個賤人,先和自己搶段雲淇,現在又和自己爭段鈺遠,敢情天下的優秀男子,她都想染指,哪還有半點羞恥之心。
楚王不知道她那惡劣的本性,少不得會被她騙,自己一定要拆穿她的真麵目,救段鈺遠於水火之中。
沈易夢半個臉被包住,另半邊臉露在人前,遠遠望去,就像個獨眼龍,模樣十分滑稽,若是一般的高門千金,變成這副模樣,肯定不願見人,可沈易夢不一般。
遵府醫的囑咐,傷勢不可吹風,不可沾水,沈易夢特意戴了厚厚的麵紗,穿了漂亮的披風,帽子一戴,整個臉都被遮掩,在夜色中,模樣說不出的怪異。
東方天空升起了啟明星,下人已經各司其職的在幹活,沈易夢趾高氣昂,大搖大擺的走在路上,所過之處,惹來一陣陣怪異的目光:“那是三姑娘啊……”一人望了半天,愣是沒看出沈易夢的真實身份,不過,春杏就走在旁邊,卻是不難猜。
“她一向不是最喜歡炫耀她那美麗容貌的麽,這一次怎麽包的這麽嚴密,難道出了什麽事,沒臉見人了……”一人強忍笑意嘲諷。
“據說是臉被燙了……”一人幸災樂禍。
“毀容了啊,那還怎麽勾引高門公子……”一下人驚呼。
“三姑娘那死纏爛打的本事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就算變成醜八怪,也能成功糾纏到名門公子的……別說這麽多了,幹活幹活!”
如往常一樣,蘅蕪苑院門口有粗使嬤嬤把守:“讓開,我有事找姐姐商量。”沈易夢來到院外,對著嬤嬤們,高傲的命令著。
“三姑娘,小姐有事,現在不方便見您,不如,您等會兒再來。”她們說的是事實,沐浴的時候,哪能接見客人。
沈易夢怒火中燒,沈卿晚居然毫無顧及的在蘅蕪苑勾引王爺,真是不要臉,若是段鈺遠對她無意,隻怕已經遭了她的毒手,自己一定要闖進去,救段鈺遠:“我是來看妹妹的,如果妹妹不方便接見我,就讓她出來和我說幾句話也行……”等她出來後,自己一定讓她好看。
“三姑娘,六小姐有事,暫時不方便出來……”大冷的天,小姐還沒沐浴完,帶著滿身濕氣出來見人,肯定會著涼。粗使嬤嬤的為難,看到沈易夢眼中,卻完全變了意思,難道沈卿晚已經成功設計了段鈺遠,兩人正在……
“我要進去見妹妹,讓我進去!”一想到段鈺遠在和沈卿晚……沈易夢全身的血液頓時上湧,下賤的沈卿晚,自己見到她,一定狠狠甩她幾個耳光,不知羞恥的下賤女人,居然搶自己姐姐的心上人……
“三姑娘,三姑娘……”粗使嬤嬤攔著不讓沈易夢進,沈易夢在門口撒潑,大吵大鬧起來。
浴室熱氣縈繞,輕紗拂動,沈卿晚坐在撒滿花瓣的熱水中,閉目養神,濃煙味消失無蹤,全身的疲憊也一掃而空,淡淡梅花香越發濃鬱。
突然,一陣激烈的爭吵傳入耳中,沈卿晚慢慢睜開了眼睛,疑惑道:“外麵出什麽事了?”
“奴婢去看看!”慕桃放下手中花籃,快步走了出去,片刻之後,焦急的跑了回來:“小姐,是三姑娘在院門口吵鬧,怎麽辦?”
徐嬤嬤走了過來:“小姐沐浴吧,嬤嬤去處理!”
慕桃和徐嬤嬤離開浴室,沈卿晚暗暗納悶:沈易夢不在賞蓮閣養傷,跑來自己蘅蕪苑鬧什麽?難道她知道自己被熱湯潑臉一事與自己有關?可當時,自己的動作很快,她應該沒有看到才對……
“三姑娘,六小姐在沐浴,暫時不方便見你,若你真有急事找她,嬤嬤可代為轉達!”徐嬤嬤畢竟是沈卿晚身邊的嬤嬤,說話的底氣比粗使嬤嬤們足了許多。
沐浴?沈易夢心中一驚:那豈不是說明,她和段鈺遠都將事情辦完了,可惡的沈卿晚:“我現在就要見妹妹,現在就見,我是相府三姑娘,我看你們誰敢攔我?”阻攔自己進蘅蕪苑,是怕她那下賤的模樣被人看到麽,卑鄙,無恥的賤人,看自己怎麽撕破她臉上那張假麵具……
“三姑娘,冷靜些,這是蘅蕪苑,您不能硬闖……”粗使嬤嬤們又圍了過來,阻攔沈易夢進蘅蕪苑。
其實,沈易夢也是女子,沈卿晚沐浴時,她可以進房間等候,可蘅蕪苑的下人也知道,自己的主子與三姑娘不合,再加上她又是怒氣衝衝的來蘅蕪苑,許多人都認為她是有意來找事的,所以,才會故意攔下她,挫她的銳氣……
不遠處,段鈺遠回來了,望著亂糟糟的門口,眉頭微微皺了皺,一招淩空虛度,直接進了院子,免得看這女人吵鬧的局麵,煩心。
浴室,水溫漸漸降了下去,身上的煙火味早就消失殆盡,外麵的吵鬧一陣高過一陣,沈卿晚準備穿衣回內室,再出去處理事情,呼喚了幾聲,無人回應:難道都去門口看熱鬧了……
走出浴桶,沈卿晚用棉帕擦幹了身上的水珠,穿上一件半透明的睡袍出了浴室。
除夕迎新夜,她一刻鍾都沒睡,精神不太好,本打算沐浴後睡個回籠覺的,所以,丫鬟們隻準備了睡袍。
回到內室,沈卿晚打開衣櫃,仔細看了看,拿出一套衣服走至床邊,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沈卿晚以為是慕桃回來了,也沒回頭:“慕桃,我那件藕荷色的羅裙你放到哪裏去了,快點找出來,我要穿……”
沈卿晚褪下睡袍,拿起床上的裏衣欲穿上,身後腳步聲停止,卻沒有絲毫反應:“慕……”沈卿晚轉過身,猛然抬起眼瞼,心瞬間一驚,快速拿起地上的睡袍擋在身前,小臉像熟透的蘋果,布滿紅暈:“王……王爺,你怎麽突然進來了……”門外的丫鬟,嬤嬤們怎麽隻攔了沈易夢,沒攔他……
段鈺遠眸中的震驚並不比沈卿晚少,他怎麽也沒想到,出去一圈再回來,迎接他的會是如此香豔的畫麵,少女美麗的身體,毫無遺露的展現於眼前…
段鈺遠快速轉過身,背對著沈卿晚:“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我出去……”強壓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髒,段鈺遠大步走出內室。
為防再出意外,沈卿晚放下帳幔,以最快的速度換好了衣服,係上最後一顆紐扣時,方才長長的鬆了口氣,心中又懊惱:自己的身體,居然被段鈺遠看光了……
院中的吵鬧還在繼續,沈卿晚披了披風準備出去應付,來到外室,看到站在窗邊的段鈺遠,沈卿晚剛剛恢複正常的小臉又燒了起來……
快步出了內室,沈卿晚走向吵鬧的門口:“三姐受了重傷,不在賞蓮閣好生養著,來找妹妹可是有事?”
沈卿晚來了,粗使嬤嬤們自然停下動作,等她的命令。
“王爺呢,我要見王爺!”沈易夢趾高氣昂,沈卿晚的頭發雖是幹的,可她穿的衣服並不是淩晨那件,好好的,幹嘛換衣服,可見是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情。
“王爺走了,還沒回來!”段鈺遠就在房間,若是放沈易夢進去,她少不得又要對他討好,愛慕一番,沈卿晚不想看那些倒人味口的事情,所以,沈卿晚絕不會讓沈易夢進蘅蕪苑。“我不相信!”沈易夢怒氣衝天:“我要進去搜查!”
沈卿晚冷冷一笑:“三姐,這裏是蘅蕪苑,不是你的賞蓮閣,哪能任由你說搜就搜,妹妹不會是酒還未醒,在說醉話吧……”
“我滴酒不沾,哪會喝醉,沈卿晚,想設計我,也請你想個高明點的理由!”沈易夢聲音尖銳,險些震破眾人的耳朵。
沈卿晚輕歎口氣:“淩晨時,你對祖母也是這麽說的,看來,你的酒真的未醒,來人,送三姑娘回賞蓮閣休息!”
“是!”沈易夢是主,嬤嬤們是仆,她們不敢對她用強的,可沈卿晚是沈易夢的嫡妹,又是嬤嬤們的主人,嬤嬤們要遵從她的命令辦事,當下便架了沈易夢向回走。
“你們幹什麽,快點放我下來。”銀屏、銀葉都是大丫鬟,十指不沾陽蔥水,力氣不大,說架,其實是拉著沈易夢走。
粗使嬤嬤們卻不一樣,天天幹活,練就了一身力氣,架著腳不沾地的沈易夢,快步向前奔,她想掙脫,都使不出力氣。
“你們這兩個狗奴才,居然敢以下犯上,我讓祖母將你們發賣,快點放我下來……”沈易夢又氣又急,對著粗使嬤嬤威脅利誘。
“三姑娘,奴婢們都是遵主子命令辦事!”就算告到老夫人麵前,自己也有理。
“沈卿晚,我沒喝醉,你聽清楚沒有……”
沈易夢回過頭,對著沈卿晚大吼,冷風吹過,將沈易夢頭上的帽子刮開,露出她那古怪的模樣,恰在此時,沈易夢看到段鈺遠居然走到了沈卿晚身後,目光似乎向她望了過來。
“啊!”沈易夢快速轉過頭,驚聲尖叫,居然讓王爺看到自己如此難看的樣子,真是丟死人了:“你們兩個快放我下來,我要把帽子戴好……”
原本,粗使嬤嬤直步趕路,沒注意沈易夢的容貌,聽她這麽一叫,抬頭望了過來,險些噴笑出聲,哈哈,三姑娘這個樣子,很可愛嘛,嘖嘖,還戴什麽帽子,一路走過去,讓大家都觀賞觀賞豈不更好……
“三姑娘,奴婢隻有兩隻手,顧不過來太多事情,您就委屈一下,回去賞蓮閣再戴帽子……”
“是啊,三姑娘,六小姐特意囑咐,將您安全送回賞蓮閣,奴婢們可不敢停步,免得出差子……”
自己戴帽子,隻為遮醜,回到賞蓮閣,這副模樣都被人看遍了,戴帽子還有何用:“你們這兩個狗奴才,等我稟了祖母,一定狠狠整治你們,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沈易夢淒厲的驚呼聲響徹整個院落……
沈易夢與粗使嬤嬤的身影漸行漸遠,直至消失不見,沈卿晚收回目光,吩咐蘅蕪苑的丫鬟、嬤嬤各自去做事,回頭,正對上段鈺遠深邃的目光,沈卿晚的小臉又紅了起來:“王爺要回去了嗎?”
段鈺遠沒有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目光緊鎖著沈卿晚美麗的小臉,嘴角隱隱輕揚起一抹淺淺的笑。
“那我送送王爺。”段鈺遠身份尊貴,做為主人,沈卿晚必須親自送他出府才算禮貌周到。雪後初晴的天空格外藍,紅通通的太陽自東方升起,金色的光芒照射大地,放眼望去,天地間白茫茫一片,折射著太陽的光芒,煞是好看。
沈卿晚和段鈺遠並肩走在小路上,遠遠望去,宛若一對神仙眷侶,十分般配,所過之處,下人們無不驚訝著議論紛紛:“那是楚王麽,真是英俊高貴……”
“是啊,和六小姐極是般配呢……”
“看來咱們相府要出一位高貴的王妃了……”
想到剛才的事情,沈卿晚還有些尷尬,正思索著要與段鈺遠說些什麽話題,一顆大大的珠子遞了過來:“你的珍珠!”
呃,這珍珠沈卿晚十分熟悉,正是她用來打沈易夢腿的那顆,不過,後現場麵混亂,這珍珠也不知掉到了哪裏,沒想到居然被段鈺遠撿到了:“多謝王爺!”凶器找到,沈卿晚再也不必擔心,會有人起疑。
“王爺……”
“十五元宵,宮裏可以賞花燈,想去看嗎?”段鈺遠開口打斷了沈卿晚的話,沈卿晚還未想好如何回答,一張華麗的請貼遞到她手中:“這個給你!”
“這是什麽?”沈卿晚打開,快速瀏覽著上麵的內容,可以說,這是張入宮貼,可它書寫的內容,又不像普通的貼子那麽通俗,沈卿晚總感覺它有些古怪,可究竟哪裏怪,她又說不上來:“王爺,這是入宮請貼嗎?”
“是啊。”段鈺遠點頭,深邃的眸底卻閃過一絲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仿佛詭計得逞:“十五元宵賞花燈,我派人來接你!”“這請貼為什麽不是宮裏的人送,而是王爺帶過來?”並且,請貼上也沒有書寫邀請人的名字,這是奇怪之一。
“元宵賞燈,太後也不知道請些什麽人好,便命人寫了些貼子,讓人隨意發發算了……”段鈺遠說的輕描淡寫。
沈卿晚卻更加懷疑:入宮的請貼,哪能隨便發,這貼子,一定有古怪!
“晚兒!”沈卿晚正欲再次旁敲側擊,小手突然被握住,抬頭,正對上段鈺遠深邃的目光,眸底,隱隱閃爍著莫名的情愫:“剛才的事情,我真的無意,不過,我……”
吳大人救洛陽王有功,皇上封其為從五品宗人府副理事,在京城來說,官職不大,也不算小,吳大人,楊氏,雷氏都笑的合不攏嘴,吳乘浪尤其高興,若祖父的官職再高幾品,吳家也可算是貴族,自己就有資格娶沈六小姐了。
“乘浪,你最近總是心不在焉的,想什麽呢?”吳大人的府邸已經賜下,不過,還沒裝飾好,暫時不能住人,吳大人一家,還是住在相府,準備著等吳姨娘生產了,他們再離開。
吳乘浪回過神,拿著剛從書鋪裏買來的書本,笑道:“我在想,秋後能否高中狀元!”
“隻是高中狀元還不夠,狀元的官職並不大,要像你祖父這樣,一步一步向上爬,做個大官,榮華富貴才能享受不盡!”走在大街上,望著滿街的繁華,雷氏暗暗歎氣:來了京城才知道,自己那點銀子,都不夠買人家一塊衣角的……
“乘浪,最近有沒有去見沈卿晚?”她是貴族小姐,銀子肯定多的花不完。
吳乘浪低下頭:“她最近都在忙,沒空見我……”
雷氏緊緊皺了皺眉:“她一名千金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有什麽好忙的,分明是在敷衍你,你怎麽這麽笨,連一名久居閨閣的小姐都對付不了……”
“太後在元宵夜準備了許多花燈,沈卿晚忙進宮看花燈……”吳乘浪的頭垂的更低。
什麽,元宵進宮賞花燈?雷氏心中一驚,那豈不是,就是今晚:“快隨我回府!”能進到皇宮的,都是名門貴族,自己豈能放過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雷氏拉著吳乘浪急步向前奔去。
他們剛才站過的地方,一名女子自小攤轉過身,赫然便是劉姨娘,望望吳乘浪那單薄的身體,嘴角微揚起一抹森冷的笑意,眸底寒光閃現:這人的身形,長的真是淒慘,活像半個殘廢男,他喜歡沈卿晚,自己倒是可以考慮幫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