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各人心中的糾結
日子總是過得飛快的,朱媚兒仍舊處在那種糾結的心緒中,若是此仇不報,那便是對不起整個母族的族人,她堂堂將軍之女,竟要對著仇人一輩子都嬉皮笑臉,若是報仇,琉璃卻仿佛與拓拔野已是父女情深,萬一琉璃日後恨她該怎麽辦呀?
朱媚兒日日茶不思飯不想,最後她還是喊身邊的婢女給她私底下準備了一些東西,她又找了一套從未在人前穿過的披風出來,然後又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守著佛經在發呆。
然而這天夜裏,朱媚兒獨自一人披著一個偌大的披風,將臉擋了起來,在漆黑的夜裏,提著一個籃筐走到梅秀宮裏的一處隱秘的密室內,她緩緩的打開密室的大門,然後環顧了一下四周,確定四下無人後便進了去。
進去後,裏麵沒什麽了不得的東西,隻是一個小小的佛堂,上麵供著十幾塊牌位,佛堂前麵的香灰滿滿的漫過了插香的香爐,朱媚兒將帽子取下,又將籃子端端正正的擺在供奉香火的台上,微微的有些難過。
朱媚兒拿著香,然後慢慢的點燃,腦海中不斷的浮現姐姐朱秀兒抱著白奴撞向牆壁的畫麵,還有,姐姐抱著琉璃跪在她的麵前,哭著求她的畫麵。
朱媚兒還是沒有忍住,眼淚不斷的流出來,她啞著嗓音,努力的扯開一個笑容,對著那些牌位說道:“姐姐,媚兒是不是很沒用?就連你最後的遺願都做不好,琉璃她,竟然與拓拔野有了父女之情,媚兒愧對你,愧對朱家的列祖列宗!”
朱媚兒顫抖的將香插好,然後看著朱秀兒的牌位靜默無聲,隻是一遍又一遍的拿著手帕細細的擦著靈台。
半晌,她又將所有的靈牌都看了個遍,然後又點了三根香,輕輕的說道:“姐姐,媚兒不想再等了,琉璃已經長大了,不需要我的庇佑了,她的羽翼,已經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豐滿了,她,已經可以獨當一麵了。”
“姐姐,這些年來媚兒不是什麽都不做。媚兒在拓拔野的食物裏放了慢性毒藥,算來已經是第四個年頭了。”
“姐姐,媚兒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下這麽慢的毒藥,但是媚兒知道,若是拓拔野死得太快,朝堂必定生疑,琉璃當時雖然已得民心,但是在大臣的眼中,她滅了連家,她是個威脅,大臣都怕她遲早會對他們下手,直到那些新選拔的官員都站在了琉璃這邊,媚兒才敢真的對他下手。”
“姐姐,媚兒很累了,媚兒想休息了。媚兒,很想你,也很想他。”朱媚兒淒然的說道。
朱媚兒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中,她坐到靈堂裏的貴妃椅上,她熟稔的動作,證明她常來這裏,也常這麽做。
“姐姐來夢裏,陪陪我吧。我這麽久已來一次,都沒有夢過你一次。”朱媚兒喃喃的說道,很快便睡著了。
太女宮裏,琉璃正跟羅啟大眼瞪著小眼,兩個人好不滑稽,而清淺也因為感覺不妙而早早退下了,她知道雖然男女有別,國師大人不應該留宿太女宮,但是在這兩位主子麵前就沒有什麽男女之分。
“我說了不要那樣!”琉璃嚷道,難道他聽不懂人話?
“本君也說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更合適的辦法了!”羅啟不甘示弱的回道。
“可是!”琉璃氣的話都說不好了,“那樣姨娘當如何?你瘋了麽?”
“本君並不想管他們如何,你解脫了便好!”羅啟不悅的說道。
“若是沒有合適的理由,我定然不會就這麽做的!”琉璃氣呼呼的轉過身。
羅啟按按額角微突的青筋,他平日莫不是太過寵愛她?以至於她如今如此任性不講道理?她分明知道這是對她最好的安排,她就是死活都不肯這麽做。
“我並不想丟下她一個人。”琉璃悶悶的說,她穿越到這裏,她的生母便死了,若不是朱媚兒犧牲了自己的孩子,她早就死了,從小朱媚兒就將她視為己出,各種疼愛,她如今怎麽可以為了自己將她拋下。
“本君又不是讓你不管她,不過就是讓你離開這裏罷了,你若是想管她,本君還是會幫你管的,你又何必故意與本君作對?”羅啟不悅的說道,也不知道怎麽了,最近琉璃隻要提到這個話題就分外的敏感,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朱媚兒給她灌了什麽迷魂湯,讓她這般魂不守舍的。
羅啟又怎麽會明白,在琉璃年少的時候,她的弟弟曾經走失過。她比任何人都能夠懂得那種失去唯一的依靠的心情。對於朱媚兒來說,她的母族已經沒了,她的兒子也沒了,如今隻剩下琉璃一個親人,在這世界上,隻有她們兩個人依靠著那微薄的血脈親情在過活,琉璃可以為了羅啟占卜出的大凶之兆而離開,但是朱媚兒也就從此一個人,琉璃這些年來其實看得十分透徹,朱媚兒的心裏除了報仇還有養育她,其實已經沒有什麽在支持她活著,倘若琉璃殺了拓拔野,然後遠走高飛,那麽朱媚兒她自己也不知道今後當如何吧。
“羅啟。”琉璃輕喚道,“你可曾被什麽人遺棄過?”
羅啟有些許呆了,在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腦海中竟一閃而過一個身穿白衣的身影,那身影是那麽的似曾相識,但是這一絲念頭卻快到連他自己都抓不住,等他再想回憶的時候,卻是什麽都想不起來。
羅啟又說道:“本君為仙千年,從未被遺棄過,有何人敢遺棄本君?本君可是擇主的星君。”
琉璃微微的點了點頭,然後道:“你可知人生六苦是哪八苦?”
“這個自然是知曉的,神仙犯了錯,輕的便如本君一樣下凡待一段時間,重的便是要下凡受苦受劫的,佛教雲,人生有八苦,分別為: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陰熾盛苦。前七苦皆由五陰熾盛苦而生,色陰熾盛,四大不調,而有疾病之苦。受陰熾盛,領納分別,使諸苦轉本加極:想陰熾盛,想相追求,而有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諸苦。行陰熾盛,起造諸業,又為後來得報之因,且因行而遷流不停,而有老衰之苦。識陰熾盛,起惑造業,三世流轉,而有生死之苦。人生來便是注定受苦的,不同的是,有些人因此飛升,有些人卻隻能不斷的輪回。”羅啟說道。
琉璃輕笑道:“聽你這意思便是我道行還不夠深,猜不透也看不透這紅塵,所以還在受苦麽?”
羅啟看著她說道:“有些時候,不斷的輪回的那些人並不是不能飛升,隻是他們不願意飛升,他們會為了某一件事或是某一個人分外的執著,執著到願意割舍掉成仙的機會。”
琉璃撐著頭問他:“那你覺著我是屬於哪一種?是為了某件事某個人不願飛升,還是我做不到如你這般擁有成仙的資格?”
羅啟也笑了:“成仙這種事從來就是講求著一個緣字,仙骨再好,沒有仙緣一樣成不了仙,相反的,就算你沒有什麽仙骨,但是天生仙緣極重,要飛升也是遲早的事情。”
琉璃與他都不在糾結走不走的事情,隻是開始討論起神仙與人的事情來。或許是因為他們都明白,有些事吵架是無法解決的,越吵隻會越傷害彼此間的感情,又或許是因為羅啟真的更看重修仙這件事,所以才說得頭頭是道,對大凶之兆什麽的都看得輕了。
不管是哪種情況,琉璃都是高興的,她很不喜歡與羅啟爭吵,她喜歡兩個人靜靜的坐著做各自的事情,偶爾抬起頭對視的時候,能夠相視一笑,又或者,兩個人像現在這般溫馨的聊聊天,吵架是最傷害人的解決方式,因為有些話說出口,就再也無法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