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解心結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羅啟緩緩的起身，琉璃也抓住床上的被子將自己的身子擋了起來，羅啟卻絲毫沒有整理下自己的衣服的意思，隻是自顧自的坐到了茶桌邊，倒了兩杯茶，然後拿到床邊遞給了琉璃一杯。
“看你嘴唇都幹了，渴了吧？喝點水吧。”羅啟臉色不改的說道。
琉璃突然覺得氣氛變得十分詭異，兩個人現在算是什麽情況呢？戀人？朋友？這麽多年過去了，琉璃卻突然有點看不懂他們的關係了。那把團扇一直都是她心底的一根刺，深深的紮到肉裏，讓她疼的無法呼吸，果然，她還是愛上羅啟了麽？
“在想什麽？”羅啟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端著茶杯坐到她的對麵。
琉璃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說道：“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羅啟，你放過我吧。”
羅啟舉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震，但很快又一副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將茶杯放好，然後對著她說道：“本君既承諾與你，自然就會守信，你不用太多負擔，也不用想太多，若是你執意要留在這深宮，那你便留吧，本君定會護你一世周全。”
琉璃看了他許久，末了，她緩緩的站起來，背對著他說道：“羅啟。我想成婚了。”
羅啟的臉忽然間就慘白了，他用著喑啞的聲音說道：“恭喜。”
琉璃咬著下唇，竭力掩飾自己的情緒，盡量用著平和的聲音說道：“我是這皇宮的太女，我理當找個位高權重之人成親，如今我已十六了，羅啟，我該成婚了。”
羅啟苦笑的說道：“本君都差點忘了，你已經十六歲了，再也不是那個在繈褓中需要本君庇佑的奶娃娃了。你想如何便如何吧，你從來都很有自己的想法。”
琉璃這一刻卻聽到了心裏有什麽碎掉了的聲音，她以為罷了，很多事情不過都是她以為，很多事情不過都是單相思，羅啟從來就不是她可以看得透的。
“你走吧，我要更衣，晚些去請旨成婚。”琉璃邊說邊走向屏風。
羅啟定定的看著她，用力的歎了一口氣，終究是什麽也沒說，站起身就往外走去，隻是臉色極差，腳步也十分的虛浮。
殿內的琉璃倚著牆壁，雙眼無神的看著屏風上掛著的太女服，話已經說出去了，隻要她現在去做便是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卻沒有絲毫力氣抬腳走去那件袍子邊，仿佛這幾步路就像是她漫長的一生。
尚書夫人曾說過，她一直覺得緣分這種東西很奇妙，比如她跟禮部尚書，比如琉璃跟羅啟。她們都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她們都有著各自原本的生活，她們跟他們的思想不同，想要的也不同，但是愛就是愛了，沒有什麽別的好說的。琉璃是第一次如此深刻的理解這句話，是的，愛就是愛了，沒什麽別的好說的，她不知道會來到這個朝代，也不知道會遇上羅啟，更不知道她會愛上他，但是事情就是發生了，猶如月落西山，日出東方般不可逆轉。
琉璃慢慢的走出屏風，殿內已經空無一人了。她拿起羅啟常看的那本書，隻見上麵有一頁折了個角，似乎是專門做起來的標記。她翻開那頁，隻見上頭用著她常批改公文的朱批畫了一個框，框內是耳熟能詳的《詩經》裏頭的一首詩——蒹葭。
琉璃輕輕的撫摸著那本書的書頁，羅啟甚至還在那首詩的旁邊寫了批注，紅色的字眼在白紙黑字間顯得異樣的刺目，琉璃癱坐在茶椅上，一遍一遍的默念著那首詩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從之，道阻且躋。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從之，道阻且右。溯遊從之，宛在水中沚。
羅啟批注：建安七年，秋，與琉璃同遊鳳鳴山。琉璃，本君心悅之，立於鳳溪，本君則立於側兮。其笑顏如秋葉般靜美，鈴音如夏花般動人，君悅卿兮，奈何隔鳳溪，可觀而不可得兮，苦哉！苦哉！
清淺這時也小心翼翼的推門進來了，她貓著腰，小小聲的喊道：“殿下殿下？”
琉璃理了理自己的情緒，將書慢慢的合上，轉頭盯著她，不帶任何感情的說道：“在太女宮還要跟做賊似地，莫不是在外頭惹了什麽禍事回來？”
清淺不好意思的直起身子，撓撓頭道：“這不是怕奴婢又看到些什麽不該看的東西麽？若是再看到些什麽，怕是奴婢這條小命也就不保了。”
琉璃沒好氣的看著她，“莫不是本殿這幾年太過縱著你，讓你變得這般沒大沒小起來？竟敢連主子都敢取笑！”
清淺見她的話有點衝，便小心翼翼的看著她，打量了一下她的神情，確定她並沒有真的要怪罪的意思後才敢開口說道：“殿下可別說笑了，奴婢隻是在路上遇到國師大人了，大人臉色極其不好，步履漂浮的，奴婢怕殿下這頭會不會出什麽事便趕緊跑來了。”
琉璃聽到有關羅啟的事情，便別扭的看向另一頭，問道：“他看起來很糟糕麽？”
清淺也搞不懂這兩位主子在鬧些什麽，但是看情形來說，殿下可開口問大人，怕是一時半會下不來台罷了，終歸是女子，就算能上場殺敵，能熟讀百書，也還是免不了有些小女子的扭捏之態。
“殿下，說實話，大人瞧著確實有點嚇人，整個臉煞白煞白的，走路的樣子像隨時都會倒下一樣，奴婢見著了就要去扶，哪知道大人完全不理奴婢，奴婢便以為”清淺低下了頭。
“以為什麽？”琉璃皺眉的問道。
“以為大人被殿下狠狠的打了一頓，打到內傷了”清淺咽了咽口水，也不知道怎麽老實的說出來，殿下會不會連她一塊揍了。
“當真看起來這麽糟糕？”琉璃的語氣似乎有些許懊惱，想來剛才的話也是衝動了些，他才吻了她，兩個人濃情蜜意之時，她卻如此煞風景，怕是傷了他心了。
清淺見琉璃開始心軟了，便開始火上澆油，雪上加霜的說道：“殿下還是去看看大人吧，大人瞧著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要是想不開該如何是好呀？想來大人也沒什麽朋友，大多數時候都是陪著殿下的，殿下就是衝著這份情誼也該好好去瞧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