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命運的熾熱
科西總督面對數不盡的林立墓碑,大雨越發磅礴,交織且稠密。
將領和警長們濕漉漉的昂首站立。
科西站在哪裡,背對著所有人,「我出生於科西島貴族家庭,但我從來不認為我生來就比其餘人優越。」
「17歲有幸進入艾爾西陸軍軍校學習,那時的我在堅硬粗糙的木床上挑燈夜讀,認真學完了相關的軍事課程。」
「24歲奉命參加荒原戰役,1000人深入敵後,那一次戰役身中兩彈,和死神擦肩而過。」
「25歲破格提升為中將,部隊在荒原再建奇功,以5000人之力擊潰四萬部落軍隊,晉陞上將兼威爾總督。」
…………
他注視著林立的墓碑,眼角似有晶瑩,但和雨水混合,分辨不出痕迹。
「你們只看到殲敵數字,卻沒感受到缺糧少彈的絕望,也沒關注被打殘不成建制的軍團。」
「我們在一望無際的荒野迷茫,彷徨。」
「部落的騎兵多似蝗蟲,黑壓壓,遮天蔽日。」
他一點點低下身,將助手遞來的鮮花放在墓碑前。
「但我沒有放棄,我堅持,我咬牙堅持,三天後,援軍到來,合力擊垮荒原部落。」
「整整三天,糧食匱乏,精神緊繃,隨時提防著部落騎牆衝鋒和滿天的箭雨。」
「戰役結束后全員虛脫,再也站不起來,無數軍人勝利后興奮的死去,或是想休息一下,閉上的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有人得到食物后漲死,有人的喉嚨因脫水永久變啞,命運如此熾熱,生靈無法承載。」
…………
雨越下越大,甚至遮住提燈的亮光,影子因雨消失。
「即使如此,我依然不放棄。」
「我們絕不能喪失信念,那是一種力量,也是路標,是支撐整個軍隊不垮的支柱。」
「從軍三十年,奇迹總發生在絕境。」
他脫下禮帽,任由雨水的滴落,水滴打濕蒼髮。
「當無盡的黃沙掩埋希望,當綿延的陰雨澆滅時代的火炬,當厄運吞噬所有的堅守。」
「我們依然不退縮,向前,撕裂命運。」
像著林立的墓碑,深鞠一躬,諸位將領齊鞠躬,肅穆而莊重。
總督轉身向外走去,「記住,艾爾西帝國軍鋒從未有過敗績,也不可以有敗績!」
「紀元的輝煌總要給後人留下回憶,個人的悲劇不能釀成整個民族的悲劇。」
「如果因為我們的退縮使輜重運不到拉西高地,我們就是民族的罪人!」
「難道要讓個人的錯誤成為時代的錯誤嗎?不可以!」
…………
「夏爾暫任警督,去加爾中將那拿銘牌,加爾中將統管輜重調運,準備撤離威爾,確保萬無一失。」
…………
磅礴的雨中,車輛遠去。
加爾走來,將銘牌遞到夏爾手中,一同向外走去。
迷惑的夏爾道出疑問,「軍隊為什麼撤出威爾港?」
加爾中將臉色沉重,「北麥肯兩萬人偏師在濕地全殲我軍4000餘軍隊,僅需五天,抵達城郊。」
雨中的冷風灌入加爾脖領,他縮縮脖子,「上級命令我們帶上所有輜重支援拉西高地。」
「科西總督同樣贊同,理由是主力海軍被福瑞斯帝國艦隊纏住,如果海岸出現北麥肯戰艦炮轟軍營,海陸夾攻,軍隊就會面臨崩潰。」
「如果你看過城區圖,就明白死守是守不住威爾的。」
夏爾稍微記得拉西高地,「前往拉西高地大約有4000公里,如此遠的距離我們怎麼去?」
加爾的皮靴每一次踩踏都會濺起水花,「火車能幫助走完大半的路程,拉西高地附近鐵路被炸斷。」
「但有幾百里路還是得用腳一步步走。」
夏爾隨手接過一位警長遞來的雨傘,頷首示意,「新訓練的軍隊如何走過漫長的距離,他們不會嘩變嗎?」
「不知道,聽天由命吧。」
加爾登上馬車,馬蹄和吊鈴相接,馬車輪廓在雨中遠去。
夏爾望向天穹,雨小了,變得淅淅瀝瀝。
目前有兩件事,第一,找阿芙拉要保管物,通過氣息和陌客信徒交接。
第二,警督許可權提高,可以調閱更多檔案,他需要更多的資料。
………………
下城區。
雨勢漸小。
兩位風衣蹲在破舊屋檐下,納藉著透出窗戶的微光閱讀著報紙。
參加完下城葬禮的二人在避雨,或者說,在準備行動。
德的表情依舊不善,蒼白的臉上瀰漫著麻木。
「德,為什麼,為什麼還要找軍火?」
「喪鐘不是說了嗎?艾爾西軍隊帶來的是殺戮和毀壞,既然有脊樑,為什麼還像奴隸一樣跪著。」
「為什麼還要找軍火?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我愛這個國家,我不願意軍火位置暴露,那是最後的希望,嗚,嗚嗚」納丟下報紙,捂住臉龐,跪在地上痛苦抽泣。
德蒼白的臉上夾雜著陰蟄,「如果找不到軍火,明天屍體就被丟進大海。」
抓住納的衣領,瘋狂搖擺,「我們必須找!不找就會死!」
二人在掙扎與扭打,「不!我寧可默默地死去,我也不出賣國家!」
「 不!納,你瘋了!這是我們的宿命,我們無法逃脫!」
「去他的宿命!」
德一把將納按在地上,緊緊掐住納的脖子,止住納的掙扎。
「宿命無法逃脫,同樣蒼白無力!」
「你忘了我們這些年怎麼活下來的,不就是靠著救濟會的神奇力量!」
「哪怕力量顯得邪惡,但畢竟拯救我們無數次!」
「怎麼活下去!靠著你的一腔熱血嗎,如果是那樣,我們早變成下城區的屍體,被吞的連骨頭都不剩了!」
「我求求你清醒一點!」
「納,我求求你!」
「我們沒有能力和僱主討價還價!」
「求求你,清醒清醒!」
納在拚命掙扎,「不,我寧可死!」
「放開我!」
納的牙齦由於巨大的咬合滲血,猛地脫開束縛,從風衣內掏出匕首,指向德。
「滾,我沒有你這個朋友!我不認識你,賣國者!」
「就你!」德輕蔑的笑了!「哈哈哈!」
縮身一撲,迅速滾落至屋檐下,從包布處抽出長劍。
耍個絢麗的劍花,「來吧,今日分勝負,定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