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歸家(2)
沈園不遠處,另有一座寬大的院子,此院子卻不是居住了,而是附近有名的縣學,沈家學堂。
沈言手裏握著一把戒尺,坐在先生的位置上,一個個地檢查學生背誦經書。忽然一個家仆模樣的人,推門而入,附到沈言的耳邊說:“小姐回來了,老爺讓你回去一趟。”
沈言因為工作被人打擾了,很是不喜:“什麽小姐?有事讓太太和夫人處理便好,我這裏走不開。”
家仆點了點頭,便要走開。沈言眉頭皺了幾下,忽然扔下手中的戒尺,幾步走到那個家仆的身邊問:“你說得小姐,可是……可是我妹妹,沈紅雪?”
家仆點了點頭,這都是一家什麽人,哪有人連自己的妹妹是誰都弄不清楚的?
沈言見家仆點了頭,嘿嘿地笑了幾聲,衝著座位上的學生說:“今日的經書先不背了,你們自己看書吧。不許胡鬧。”說完大步走出了教室,很快就出了學堂,然後往沈園走去。
紅雪規矩地朝沈廷之和顧氏磕了頭,然後說:“父親母親大人在上,是女兒不孝,女兒此番忘記了之前的事情,多方打聽才知道自己家人在哪裏,如今終於回到家了……”紅雪如一個離家已久的孩子一般,訴說著滿腹的思念親人的情意。
顧氏有些不知所措,這個女兒可是個燙手的金子,對她好吧,怕她存了別的心思,對她不好吧,偏又命中富貴,招惹不起,當年言兒可被她害苦了。正矛盾的時候,聽見老伴說話了:“既然回家了,就好了,廂房已經收拾好了,等一下過去看看滿不滿意。想要什麽,想吃什麽,就去找你娘。”
顧氏扯了扯沈老爺子的袖子,沈老爺子悄聲說:“孩子既然叫你我一聲父母,我們就是她的父母,這麽多年了,她一個女子獨身一人,漂泊在外,就算不是自己的孩子,也不忍心呐。”
顧氏見紅雪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心中也升起了憐惜之情,便叫來馮茹說:“茹兒,還不快帶著你的小姑去廂房?”
馮茹畢竟大家出身,知書達理,上前拉了紅雪的手說:“小姑真是好福氣,這麽多年了,還是老樣子沒變。廂房已經收拾好了,我這就帶你們過去看看。”馮茹一邊說著,一邊拿眼睛瞟邊上的月墨。心中疑惑,自家小姑不是皇後嘛,為何不在宮裏不說,還跟著墨大人一起回家?
紅雪笑了笑說:“嫂子笑話了,之前的事情我都記不得了,不瞞你說,就是我今年多大年紀,我都想不起來了。此番回家,也是實在不知道該去哪裏,若有打擾之處,還請嫂子多包涵。”
“很多事情都記不得了?”馮茹驚訝地看著紅雪,見她神色坦然,似乎真的如她所說,記不起往事了,而後笑著安慰道:“不妨,不妨,既然回家了,就好生的呆著,以前的事記不得就算了。”
說話間,已經到了廂房,說是待客的廂房,實際上說是個小院也不為過。沈這座宅子占地廣闊,幾間廂房被一片桃樹林隔開,自成一格院落,位於沈園的角落,很是僻靜。
月墨推開廂房的門說:“小紅,幹了好幾天的路了,這會兒到家了,你就放心的休息一下吧。”說著走到床榻便把被褥鋪開,枕頭放好,示意紅雪躺下休息一會。
做完這些,月墨偷偷地給馮茹遞了個眼色。馮茹看出來墨大人有話要會老爺太太說,如此是想隻開紅雪,便說:“小姑放心睡吧,晚飯我讓丫鬟給你送來。如今既然到家了,就安下心來,好好睡一覺吧。”
“既如此,我就先休息一下了。路上都沒有睡好,嫂子不笑話我不懂規矩就好。”
“不會,不會的,小姑你休息吧,我就先走了。”馮茹完叫來幾個丫鬟吩咐趕緊去生炭火,然後就推開門,離開了小院。
月墨見紅雪睡穩了,便走了出去。
沈老爺子的書房裏,忽然傳來一聲驚呼:“你說什麽?!這怎麽可以?簡直就是胡鬧!”得知紅雪再嫁給月墨之後,沈老爺子一陣氣憤,引得咳嗽連連。一國皇後,皇上還健在,居然私逃出宮,並且還私下與大臣成婚。如此罪行就是誅九族都夠了,這個女兒果真就是個刺頭,當初害得沈言吃盡了苦頭,如今又犯下如此滔天的大錯後,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回到了家中。
“沈老爺不必如此生氣,在下隻是想請沈老爺對紅雪說,我就是她的夫婿,隻要她相信了這一點,我們自然會離去,沈老爺已經離朝好幾年了,皇上就算要追究,也不會牽連到沈老爺子,何況紅雪本來就不是你的女兒,隻要沈老爺幫在下瞞過皇上的事情,在下感激不盡。”月墨懇切地說。
沈老爺子一時之間還消化不了月墨的話,虧他還覺得那個孩子可憐,沒想到她的膽子如此之大,居然做出這種有辱皇家尊嚴的事來,事情如果傳出去,她就是死一百次也不為過。
這時沈言急匆匆地走進了書房,見月墨也在,心想,這次紅雪真的是回來了。
沈老爺子眼光如炬,盯著沈言:“紅雪與墨大人的事情,你可知曉?”
“兒子知曉,父親,萬不可再將她送到宮裏去了,您老人家討厭朝堂還能告老還鄉,紅雪她不喜歡皇宮,難道就該一輩子住在哪裏嗎?墨少爺是真心待雪兒的,父親你就網開一麵吧。”沈言出言相勸,雖然他還不知道這兩年雪兒到底出了什麽事,居然想起回這個家來,可是他清楚地知道,她不想回宮,隻要幫助她留在宮外,就不會錯的。
果然沈言說完之後,月墨讚賞地看了他一眼。
沈老爺子沉思了良久,最後才說:“快過年了,過了這個年,你們就走吧。不是老夫不近人情,實在是老夫一家上下幾十條人命,不能兒戲。”
“如此,在下感激不盡了!明年開春,在下一定攜妻離開,定不會打擾沈老爺安靜的生活的。”月墨說著從袖子裏掏出一張銀票,上麵的數額足夠沈園上下吃喝十幾年,將銀票放在沈老爺子的桌案上。
沈老爺子搖了搖頭,將銀票推了回去說:“她既然叫我一聲父親,我自然是要盡一盡做父親的責任。可憐天下父母心,我不能庇護她一世平安,能做的就隻有讓她好好地過一個新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