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青鳥殷勤為探看
剛至天庭,便見王母臉帶笑容,與玄昕並著一眾天庭之神,立在天宮大門口,一同迎接花國眾仙的到來。堯軒也在其中,見到花帝,當即行君臣之禮。
進得天宮主殿後,大家分主賓坐了。王母身為天庭主母,自然以主人的高姿態來迎接花帝。但是,她這一身雍容華貴,不過是夕陽西下前最後的綻放,到底遮不住內心的那片蒼涼。
花帝雖為賓客,但她身為一國之尊,地位尊崇,絲毫不遜於天帝,又豈是王母能輕易比壓下去的?況且,她亦無心於此。
王母道:“陛下遠道而來,一路勞累。本宮原想為陛下接風洗塵,於瑤池設宴擺席。但眼下形勢緊張,南天門在戰,隻得一切從簡,還望勿怪招待不周。另外,本宮為陛下安排了一座行宮,因倉猝之間布置,難免會有些準備不足,讓陛下見笑了。”
“娘娘真是有心人。讓娘娘勞神費力,本王甚感內疚。”花帝客氣地笑笑,“不過是臨時居住之處,能住便好,哪裏還用得著那麽多講究。”
“說哪裏的話?”王母也淡淡一笑,似是不滿意她的說法,“天國與花國,本是一家人。陛下為了整個神界,遠離故土,不辭辛勞匆匆趕來天庭助戰,如此深明大義,怎能不讓天國眾仙感動呢?再說,陛下難得上天庭,本宮也應一盡地主之誼。”
花帝淡然一笑:“如此多謝娘娘一片美意,本王不勝感激。”
寒喧數語,一盞茶過後,王母便提議花帝以眾仙前往行宮看看。她心裏,實不想與花帝多處。本來,兩人無甚話好說。又因著以前朝櫻之事,早就心生芥蒂。現在表麵上客客氣氣,談笑風生,暗地裏不免互相提防。
王母與花帝前頭並排走著,玄昕與堯軒隨後,其次便是一眾神仙。
兩人都有意避過去之事不談,努力撿些眼前事兒,不鹹不淡地說著。不多時,便到了行宮。這行宮大約是天宮的三分之一,雖然沒有天宮那般的宏偉大氣,美奐美侖,倒也金碧輝煌,布置華麗。
花帝見行宮裏一切井然有序,心下對王母暗自稱讚一番,到底不虧是天庭的當家主母,其治理手段可見不一般。
待王母和仙娥們走後,堯軒便詢問魔兵進攻明月宮之事。
玄昕在場,聽罷花帝細說,沉吟道:“如此看來,攻侵貴國之魔兵,應是青國那魔化的十萬兵眾。想來那魔王,的確是與赤術達成了協議,因此才會放心讓赤術獨率十萬青兵。這樣看來,如司禽神青印所說,赤術早就存了兼並花國的心思。否則,也不會被魔王設計利用了。”
堯軒駭然道:“毀滅魔獸竟然出現?!誰有如此本領,竟然能尋至它,並將其馴化供之驅使?”
在場之仙,當然不知道答案。不過,知不知曉已經不甚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應對這場戰爭。玄昕的臉上,仿佛依舊一貫的淡定和鎮靜,沒有過多的震驚。但是他的心裏,卻掩不住重重的焦慮。
如此說來,毀滅魔獸重生,隻怕當年遠古時諸神帝位之爭的慘烈局麵,又將重新上演。所不同的是,如今演變成了神魔兩界之爭。魔界的實力已非從前可比,遠遠超出他的預測。今日魔王,果然不同凡響。神界,能否安然度過這場危機呢?
玄昕緩緩說出自己的計策,大家聽後點頭,皆暗自歎口氣。花帝有些無奈:“也隻能如此,希望天帝與月神聯手,不負眾望,但願天不亡我神界。”
隨後,她又問玄昕:“天帝明日是否出關?”
玄昕恭敬道:“陛下放心,天帝明日便可出關。”
正說著,一名盔甲上染著斑駁血跡的天將,匆匆進來,語氣欣喜地大聲道:“報告真君大人,魔王已經退兵!”
大家一聽,臉上登顯喜色。玄昕不動聲色問道:“魔兵現離南天門有多遠距離?”那天將行禮後小心答道:“也未多遠,大約一裏之外。李天王著屬下來向真君報告,請真君定奪,是否要趁勝追擊?”
“我方傷亡如何?對方還有多少兵力?”
“我方天兵或傷或死,共約三萬。不過那邊魔兵,似乎也好不了多少,大概還餘有七萬。”那名天將說完,卻見玄昕久久不語,不由惴惴不安地望了他一眼。
花帝出言道:“本王尚有五萬兵馬,還在天宮門外不遠之處,供真君派遣調度便是。”並從懷裏掏出一枚令牌,正是花帝的令牌。
玄昕大喜,謝過花帝,轉頭吩咐天將,讓他轉告李天王,令所有的天兵天將,原地休整補給,同時密切加緊對敵方動靜的觀察,切不可輕易開城門追擊。
“隻怕,魔兵同樣在等待援兵。接下來的這場戰役,將會更加激烈,更加艱巨。我們已是背水一戰,萬萬不能掉以輕心。”花帝丹唇輕吐,眸裏湧上了一層濃濃的憂色。
此戰,是神界背水一戰,魔界又何嚐不是如此?
玄昕點頭道:“小神正是如此想法。請陛下稍作安頓之後,一同到南天門督戰。堯軒兄,我先行去南天門。”說罷,他匆匆出了行宮,去找李天王了。
堯軒左右觀之,忽覺少了兩人,便問道:“為何不見薔薇仙子?不知蘭丫頭一事,陛下是否已經處置妥當?”花帝一聽,臉色一變,哎呀一聲:“本王好生糊塗,竟然把她倆給忘了!”
“什麽?!”堯軒一聽,語氣變為焦急,“這麽說,薔薇仙子與蘭丫頭還在明月宮?”
花帝輕搖螓首:“非也。昨日蘭丫頭回宮,本王告知她真相,她一時無法接受,哭著跑下青蓮峰。本王想她情緒激動,不如讓她獨自冷靜一會兒。昭華月神將真君令牌送至時,天色已晚,所以欲待今日再依計行事。哪料今晨遣薔薇下山尋找她時,青國魔兵突然出現,爾後匆忙撤離,竟然忘了她倆還未回宮。”
高道長一聲接著一聲歎氣,愧疚之色越發深重:“唉,都是本道之罪孽,竟然一錯再錯,把另一名仙子也拉了進去。這樣罷,我且回去尋探一番,看她們是否安然。”
花帝搖搖頭:“不可。你的修為雖已達到大乘境界,終究被凡胎肉身束縛,行事起來有諸多不便。而且,你對青蓮峰的地形不甚熟悉。待本王再仔細想想,看有何更好的法子。”
話雖這麽說,但大家心下明了,這一場亂戰,隻怕薔薇與蘭丫頭凶多吉少。十萬魔兵,遍踏青蓮峰,她們哪裏還有多少生還的機會?
一時片刻,他們又哪能找得到更好的法子?三人佇立殿中,你看看我,我望望你,心情沉重。尤其以堯軒的心情,更加莫名地難受。他告退出來,也往南天門而去。
蘭花雖然來自凡間,可是每次看到她,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很久以前,他們就認識。就好像,她曾經是自己疼愛過的妹妹一樣。因此,下意識地,他關心她的喜怒,她的安危。
還有薔薇,那個他一直視為親人的女子。他何嚐不懂她的眼神?何嚐看不出來她的癡念?可是,他的心早就被琉璃占據,滿得沒有別人的分毫之地。即使琉璃已經不在,但有誰能夠替代獨一無二的她呢?
“堯軒兄。”
一隻修長的手掌從後麵拍上他的肩頭,打斷了他的思緒。回頭一看,正是含笑而立的玄昕。玄昕說道:“堯軒兄在想什麽呢?貴國的五萬精兵,還在南天門等你的調度安排。”
堯軒看看玄昕手裏的花帝令牌,有些無精打采道:“也不是甚麽大事。”玄昕哦了一聲,關切道:“我看堯軒兄眉頭緊鎖,倒不像是區區小事,可否說來一聽?”
堯軒抬眼看玄昕,見他一臉認真,便道:“敝國的一位仙子,還有那名小丫頭,兩人目前下落不明,可能身陷青蓮峰,所以有些擔心。”
玄昕心念一動,詫異道:“可是蘭花姑娘?不是說讓她從地府還魂回去麽?我昨日已經讓昭華把令牌送至,難道其間出了甚麽岔子,還累及了一位仙子?”
堯軒將花帝之言複述一遍,玄昕沉默半晌,忽然一笑,寬慰他道:“堯軒兄不必著急,我座下有一隻青鳥,跟隨我已經有幾萬年,雖然不能人言,但素來機靈,頗通人性。不如派它去查看,也不易為魔兵發現。”
堯軒心情略好,拱手向玄昕說道:“那就煩勞玄兄了。”
玄昕微微一笑:“其實說來,她亦是我的一位朋友,這是應該的。”說罷擊了兩下掌,便聽到前方響起一聲清亮美妙的鳴叫,神光之中,飛出一隻大鳥,徐徐落到兩人跟前。
堯軒定晴一看,原是一隻青色的鸞鳥。它體態輕盈,一身羽毛光澤熠熠。見到玄昕,它甚是親熱地挨擠過去,用小巧的嘴喙啄啄他的衣袍。玄昕輕撫它的頭,低囑數句。那青鸞點點頭,振翅飛入雲霄,登失蹤影。
直到傍晚時分,青鸞才返回。此時,王母,玄昕,玄昕以及花帝等,均在南天門督戰,一邊觀察敵情。花國五萬兵力的增援,令整個天庭仙心振奮,天兵天將們更是恢複了信心。
青鸞在天宮繞了幾圈,終於看見進禦花園的玄昕一行人,立即飛了過去。高道長一見,登時快步前來,他已從堯軒那裏得知,因此充滿期待地望著玄昕。王母和昭華不知情由,默立原處,冷眼旁觀。
青鸞從嘴裏吐出一根青銅簪子,撲楞著翅膀,在地上騰挪躍跳,一邊輕聲鳴叫。玄昕接了簪子,目光在簪上略瞥一眼,便轉到青鸞身上。
高道長離玄昕最近,瞅見那根青銅簪子,心下一震。當下拿過來,果然是那根青銅神簪,隻是失去了亮澤,像是鏽跡了一般。但他知道,即是神簪,怎麽會生鏽?仔細一看,原來簪身微染些血痕,已經凝固。他失聲道:“這個我認得,是蘭丫頭戴的那枚發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