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分手之後
這個冬天比往年更加寒冷，不知是因為才修到散仙，所以不比當初的上仙之體能禦寒，還是因為失去詠荷，心再也暖不起來。
清風殿上寒風列列，雪花飄過一陣又一陣，放眼過去，整座山銀裝素裹，唯美單調而又透著些許哀傷。說這景象哀傷，大概是秦梓恒失戀後所覺，秦風光雪就可以玩得很嗨。因為常虹梟珂和他母親已上門提親，而爹爹也答應了。
成親？應該是怎樣的？她心裏沒個概念，隻想著玩一下吧，順便報報常虹梟珂之前竟敢娶別人的仇。她在心裏偷偷生成一個決定。
親事定下來後，常虹梟珂常常奔波於常虹家和隨冥之間。常虹家沒有家丁和丫鬟，操辦婚事隻能靠自己和母親穆琅還有明玉，他一邊忙著家裏的，一邊還要時常上隨冥為準夫人鞍前馬後，另外還要討好可惡的前情敵兼準嶽父。
秦梓恒再次被甩後，他又變得沉默寡言，筆挺的身影散發清冷氣息，令人不敢靠近，仿佛又回到當初無情無欲無牽無掛的隨冥上仙，不喜不悲，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
他不再睡覺，日夜關在密室裏修煉，用修煉充實自己的生活，假裝回到過去上仙的時候，像那時一樣生活，沒有牽掛，沒有她。
如今的他，與過去的上仙生活還是有區別的，因為有了秦風。雖然女兒留在常虹家住，但她常常回來陪他，給他帶準女婿精心製作的各式糕點，偶爾，他也和秦風舞舞劍，彈彈琴，偶爾，準女婿來了，興起，他也會故意刁難他。
比如，對他的糕點雞蛋裏挑骨頭，比如，要求他做出吃進口裏是甜的，入喉卻是鹹的、本身是脆的，入口卻是嫩的的奇葩點心，比如……要求他在不借用術法的情況下連續做八千個俯臥撐。
“為什麽？我為什麽要做俯臥撐？”
“呃……”秦梓恒冥思苦想理由，支支吾吾後說：“做得到說明你身體好啊！作為父親，我當然希望寶貝女兒嫁個身體倍兒棒的丈夫啦！”他拍拍常虹梟珂的肩膀，笑得溫柔無害。
“嗬嗬嗬嗬嗬嗬，”他呲牙幹笑著，附在他耳邊說道：“嶽父大人請放心，小婿腰功甚好。”
他說的是……床上功夫？！如雷劈過，秦梓恒馬上反應過來，伸腳踢過去，以掩飾尷尬。
常虹梟珂敏捷一跳，躲過襲擊，壞笑著問道：“不知嶽父大人做得了八千個‘俯臥撐’不？”他刻意加重“俯臥撐”三個字。
“比試比試？”秦梓恒發出邀請。
“請。”他做個請的動作，二人脫下外衫便傾身俯臥於雪地上做起俯臥撐。
秦風則坐在荷塘中央的亭台小榭裏，溫著酒，擺弄著各式點心，時不時抬眸看看較勁的爹爹和師父兼未婚夫。
自從那日在妖魔手裏找回娘後，爹爹失蹤了一夜，隔天回來後他便變得寡言少語，他日夜修煉，鮮少離開密室，隻有她和常虹梟珂來了，他才出來活動活動。他嘴上不說，但她看得出，一定和娘發生過什麽事。
“你和詠荷怎樣了？”常虹梟珂左手撐地做著俯臥撐，背著右手轉頭看著右邊的秦梓恒問道。
“你說呢？”秦梓恒沒有回頭，提起詠荷，他又恢複一臉冷淡，麵上意思再明顯不過。
“風兒說你變沉默了，我怎麽覺得你還是那麽腹黑呢？就喜歡整我，到底有多看我不順眼？”
秦梓恒淡笑，“你應該感到榮幸！”
大約百年前，出於報複心理，他說要娶他女兒，當時誰也沒有認真，他也以為自己不會成親生小孩，誰知，真生了個女兒嫁於他。
“為什麽？你搶我未婚妻，拿女兒彌補我很合理，何況我和風兒是真心相愛，憑什麽一副像我要你命似的？如果風兒不是你女兒，我才不巴結你了！”
“喂！”秦梓恒終於轉頭瞪他，“說得好像我吃你豆腐似的，那是我女兒誒！我唯一的親人，出生沒多久就被你帶走了，你叫我怎麽能不討厭你？”
“原來你是吃醋啊！”他恍然大悟，“我這不陪她來看你了嗎？”他學秦梓恒拍他肩膀的樣子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別傷心，不然你搬過去和我們住好了。”
秦梓恒抖肩，不讓他碰自己，吩咐道：“給我備間房，哪天想我外孫了，就過去小住幾天。”
“得令嘞～”常虹梟珂欣然答應，心裏暗想著，得趕緊把風兒壓倒給他生個外孫才好，不然可就露餡了。“話說回來，你跟詠荷到底怎麽了？還有大概兩個月就除夕了，過年得團圓吧？過完年我們成親她得出席吧？”
即使是寒冬，不借用術法的情況下，秦梓恒開始微微發汗，他認真做著俯臥撐，不知常虹梟珂下半身已經貼著地了，隻有上半身意思意思有一下沒一下地撐著。“分手了。”看似雲淡風輕的口氣，眸中明明寫著“難過”二字，“到時給她發請柬，愛來不來就是她的事了。”
“明兒我去憶荷園找她聊聊吧？”常虹梟珂覺得即使隻有上半身在動，久了一樣很累人，他實在佩服秦梓恒的毅力和耐力。
“不了，謝謝。”
秦梓恒第一次向他道謝，也是第一次“好好”和他說話。他舒展容顏，轉頭看他，常虹梟珂急忙騰起下半身，有模有樣做著俯臥撐。秦梓恒熱得發汗，卻意外發現他跟沒事人一樣，驚訝道：“你不熱嗎？”
“啊！好熱好熱……”他視線左右亂瞟，一手撐地，抬起另一隻手假裝擦著額頭的汗。“對了，多少個了？”
“三千四百五十五。”
“哦！”他認認真真一個個數著做起來：“三千四百五十六、三千四百五十七、三千四百五十八……”
當秦梓恒是笨蛋嗎？這就想騙他？秦梓恒好笑地看著他，數道：“七千九百九十八，七千九百九十九，八千。”然後起身，拍拍身上的雪花，在常虹梟珂的目瞪口呆中昂首挺胸走掉。
“喂……”
他風中淩亂，抬頭，隻見不遠處亭台裏秦風在掩嘴偷笑，他數道：“三、三千四百五十九、四千、五千、六千、七千、八千……”然後嘿嘿笑著起身，直奔他父女二人跑去。
秦風拿著熱毛巾為秦梓恒拭去薄汗，常虹梟珂連忙湊過去，一個勁說著“好熱好熱”，期望得到同等待遇，誰知秦風卻在心底暗笑，變了把扇給他。他猶如吃了啞巴虧，垮下臉乖乖收起扇子，惹得秦梓恒不客氣地嘲笑他。
秦梓恒在桌前落座，接過秦風遞來的濕毛巾擦了擦手，揀起一塊乳白色素餅，咬了一口。素餅看似油炸品，入口卻立即化開，柔軟細滑，甜而不膩。他吞下餅，入喉時，卻覺口腔裏有一絲絲鹹味，香而甘，回味無窮。
“怎樣？”常虹梟珂在他對麵坐下，一臉期待他的點評。為了娶老婆，他學會下廚，可因為老婆她爹，他的廚藝日漸飛漲，他真得感謝他的雞蛋裏挑骨頭。
這種要甜卻是鹹的點心不過是他隨口說的，想不到他還真做出來了，想必是下了很大功夫。他有心了，但是從來，秦梓恒就不可能誇他。“咳咳，說點正事，這幾天我會下凡曆劫，人間一年天上一天，過完凡人的一輩子……如果命短，除夕前就回來了，如果命長，風兒除夕就跟你過好了。”
“這你放心，我陪風兒的時間都比你陪她的長，你就安心去吧。”
“阿呆在逃避。”秦風一語道破他的心思。
秦梓恒笑道：“逃避什麽？又不是沒一個人過過年。”他是想說，長大後詠荷就沒和他一起過過年。“嗯……說不定曆完劫我還給你帶個後娘回來。”
“阿呆你會變心嗎？”
“這可說不定，我是去曆劫啊，暫時被封印記憶，體驗凡人的生活，肯定有愛恨情仇。”
“啊？”秦風苦瓜著臉，嘟著嘴說道：“雖然有時候娘挺可惡的，但是、但是她是我娘啊！我不要後娘！我要幹涉你的凡人生活！”
“萬萬不可。”常虹梟珂解釋道：“劫數若是被肆意篡改，曆劫者不但曆不成劫，還可能受劫數反噬，死無全屍。”
“沒有這麽嚴重吧？”秦風表示懷疑：“傳說那什麽麒麟玉不就能擋天劫嗎？”
“擋是擋，改是改，意思不一樣。”常虹梟珂說：“曆完劫便必須放下在人間的恩恩怨怨，若是放不下，便算曆不過劫。”
“哦耶！”秦風高興得連連擊掌，“阿呆你不能愛上別的女人。”
秦梓恒倒是無所謂了，“如果回來後我癡念太深不願放下呢？風是不死的，不怕反噬致死，大不了為她不修仙。”
“我找娘去！”秦風悶悶不樂，說走就要走。
“風兒，”秦梓恒叫住她，“當初重修人形，想提高術法是為你娘倆，所以我選擇修仙，但她不在乎了，我修仙沒有意義，我也不一定得修仙才能提高術法。你已經很強大了，我曾經擔心的梟珂，如今很放心把你交給他，就好了。”
“風兒，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生命太漫長，實在無聊，我不反對下一個值得我傾盡心意喜歡的女子的出現。”
“哦……”她悶悶地低下頭，在心裏罵那個負心娘。
常虹梟珂後知後覺問道：“嶽父不是把曆劫當作獵豔的機會吧？”
“我不反對你的想法。”他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