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不然呢
足足在床上躺了七日，吟安才被允許走出房間，但範圍也僅限製在這間院子。
一口喝掉蘇聽雪端過來的藥，吟安的眉頭幾乎要皺成一團。
想到那天玉長情見她醒過來，指著她邊跳腳邊說，要是敢再出事，他就把藥開得要多苦有多苦，但是事實上，她現在喝的藥也沒有好到哪裏去，每次都能苦到她懷疑玉長情就是在‘借藥報仇’。
“吃點蜜餞吧，”蘇聽雪看著吟安一天天好起來，心裏也是十分高興。
“謝謝，”吟安連吃了幾顆蜜餞，這才感覺口中的苦味淡了一些。
“這幾日感覺怎麽樣了？”看她的氣色多少比前幾天好了一些了。
“好多了，終於能出個門了，再躺下去感覺都不會走路了。”
蘇聽雪聞言笑了笑，這倒是十分符合她的性格。
“對了，我聽府裏的人說，他被停職了，”吟安低頭看著桌子上的空碗。
蘇聽雪愣了一下，她知道她說的是誰。
“是。”
“怎麽回事？”
“千山那日去救你的時候殺了人對吧，”蘇聽雪歎了口氣道：“雖然用的不是他自己的劍，但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落雪劍法，天下唯有他一人會，太子帶著那個護衛的屍體去找大理寺的人驗證，最後證明是被千山所殺，太子借此汙蔑藏閣是想殺人滅口，然後把私火庫的事推到他頭上，雖然皇帝不信，但畢竟事關皇族，所以千山就被暫時停職了。”
怎麽會這樣？吟安想，“那現在案子是誰在查？”
“案子被移交給了大理寺。”
吟安想到了卓越，如果是他的話，“是卓大人負責的嗎？”
蘇聽雪麵露驚訝，似是沒想到她會這麽問，而後像是想到了什麽，說道：“沒用的，證明護衛是千山殺的仵作就是大理寺右卿卓越的人，而且卓越向來與千山不和，這是人盡皆知的事，雖然在百具屍骨案的時候他們合作破案，但．．．那也隻是權宜之計。”
吟安想了想便懂了，也許是她太樂觀了吧，他們的立場，終究還是對立的。
與此同時，丞相府。
寬大的院落中，一棵大樹開的茂盛，葉子猶如翠綠色的翡翠般，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大樹底下設了用白色大理石做成了桌凳，此時，兩道白色的身影相對而坐，陽光透過葉子落在兩人身上，猶如細碎的繁星，莫名給人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卓越看著麵前悠閑喝著他剛泡好的茶的人，忍住沒將手中的書砸到他臉上去。
“段閣主都被停職了，不去想辦法複職，跑來我這裏做什麽？”卓越幹脆放下手中的書。
“本座這不就是在想辦法麽？”段千山臉上帶著笑意，“右卿大人這是打算見死不救？”
“段閣主真是會自作多情，難道你這麽快就忘了你是怎麽被停職的？還是你以為經過那些小事，我就會幫你？”平靜的目光落在他顏如冠玉的臉上，卓越心裏沒有半分波瀾。
“忘不了，”段千山放下手中的茶杯，流轉著瑰色光芒的眸子看向對麵的人，“右卿大人果真無情。”
“說吧，你這次來是幹什麽的？”卓越沒打算在這裏跟他繞下去。
“當然是來給右卿大人提供點辦案線索的。”
“條件？”卓越並沒有表現出半點驚訝，仿佛早就知道他來就是為了這個。
“沒有條件。”
卓越聞言一愣，抬頭看著段千山，像要把他看穿一般。
在他的印象裏，他並不是個肯吃虧的人。
段千山神態自若地任由他打量。
過了一會兒，卓越才收回審視的目光，“說吧。”
“還真是不客氣。”
“不是段閣主自己親口說沒有條件的嗎？本大人為何要跟你客氣，”卓越淡淡地回了一句。
段千山笑了笑，說道：“本座記得，天城中有不少賣煙火的地方。”
卓越眼神一閃，而後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睛頓時亮了幾分。
看到他的反應，段千山就知道他聽懂了他的話。
“接下來右卿大人應該有得忙了，本座就不打擾了。”
“我聽人說，你是為了一個被太子帶走的女子才闖進太子府殺人的，”卓越一句話讓段千山起身的動作停住。
“右卿大人什麽時候也開始關心本座的八卦了？”段千山盯著卓越看了幾眼。
“那個女子，是吟安姑娘吧。”
段千山的手一頓，沒有回答，卓越卻知道自己猜對。
“你是懷疑她是別人派到你身邊的奸細？”卓越遲疑著說，腦海裏浮現的是吟安坦坦蕩蕩的麵容。
“怎麽？不該麽？”段千山收了臉上的笑意，眼底一片冷然。
“所以你就拿她做誘餌去試探太子？”卓越的臉色沉了下來，握著茶杯的手不由縮緊，“她不是那種人。”
“哦？不是哪種人？”段千山反問道，眼中帶著嘲諷的意味，似在諷刺卓越把手伸得太長了。
“總之，不要把她牽扯進來，”卓越放下手中的茶杯，拿起一旁的書，再不去管麵前還有沒有人在。
停了一會兒，段千山才起身離開。
看著麵前空蕩的凳子，卓越眼中露出幾分沉重。
段千山，不要把她牽扯進來，否則終有一天，你也許會後悔莫及。
“貓兒，你怎麽不理我呀，我告訴你，我是屬虎的，說遠點我們幾千年前就是同宗．．．．．．還有，你看我臉上的三條須，跟你的是不是很像．．．．．．”
段千山一腳踏進院子的時候，就看見吟安蹲在貓兒麵前，拿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裏來的狗尾巴草在它麵前晃，嘴裏還念念有詞，而貓兒趴在地上，連眼簾都懶得抬，中間還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喂，你．．．．．．”吟安正要開口說話，卻見一直趴在地上都懶得翻身的貓兒突然站了起來，越過她撒腿就跑。
吟安轉頭看去，便見段千山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而貓兒在他身邊繞了幾圈之後，開始用頭去蹭段千山的大腿，一副‘快摸摸我，求寵溺’的模樣，跟剛才相比簡直就是判若兩虎。
好吧，確認過眼神，這是隻認主的老虎。
段千山伸手摸了摸貓兒的頭，而後將目光落在吟安臉上，這才知道她剛才那句‘你看我臉上的三條須’是什麽意思。
她左邊的臉上還留著淺淺的三道細痕，乍一看還真的就像貓兒的胡須一樣，應該是那天受到的傷還沒完全愈合。
“你怎麽在這？”吟安從地上站了起來。
“本座不能在這？”段千山向她走近了幾步。
吟安明眼看到貓兒眼中迸發出威脅的光芒，似乎對她心生警惕，生怕她跟它搶了主人的寵愛。
“當然可以啊，整座藏閣都是你的，”吟安無所謂地回道。
“我聽聽雪說，你很信任我，相信我一定會去救你，”他的目光帶著些許的侵略性，似乎要將她整個人看穿。
那一刻，周圍的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貓兒似乎知道他們在談什麽事，乖乖趴在了段千山腳邊，沒有做再多的動作。
“是啊，”吟安笑得一臉輕鬆，“怎麽不信呢，你還沒搞清楚到底那個人為什麽千方百計地把我推到你身邊，怎麽可能會讓我出事呢。”
聞言，段千山的眼神變得幽深起來，“所以，你相信的，是我在沒搞清楚那件事之前，不會讓你出事？”
“沒錯，不然呢？”吟安一臉疑惑地看著他，“有什麽問題嗎？”
“當然沒有問題，你記得自己的位置，那就最好，”段千山語氣平淡的說著，薄唇抿成直線。
“當然，怎麽會忘，”吟安笑臉相迎，但眼底已然是出現了絲絲裂痕。
段千山轉身離開之後，貓兒在原地嗚咽了幾聲，然後眼神凶狠地瞪著吟安，似乎在責怪她‘氣跑’了段千山。
吟安苦笑一聲，手中的握得很緊的狗尾巴草輕輕落在了地上，一如她沉重的心。
她不會忘的，她怎麽會忘呢，這幾天閑下來的時候，她想了很多，軒轅浩宸那句話說的不錯，連他一個外人都看得清楚，要她去引誘他，根本就無異於直接把她暴露給敵人，但是他們還是讓她去了，她知道，他們是在試探，看她會不會是軒轅浩宸那一方的人，而且，不會隻有這一次。
隻怕以後遇到他們懷疑的對象，她還是會再一次被推出去，但是，即使是這樣，在被軒轅浩宸折磨，感到絕望而看到他去救她的時候，她的心還是不可抑製地動搖了。
她的確相信段千山在沒搞清楚事情之前不會讓她出事，但心裏還有另外一個聲音在不斷地跟她說，‘你信任的，就是段千山這個人而已’。
是她自己不去承認，也不敢承認，就這樣好了，如他所說的，認清自己的位置，這樣至少以後再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她不會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讓自己更加狼狽不堪。
沒有人知道，她剛才那句故作輕鬆的‘不然呢’，幾乎用盡了她的全部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