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病逝
西北分局大本營去往南城牆的小路上。
秦楓駕駛著吉普車,將油門踩到了底,風馳電掣地向著城牆的方向駛去。秦楓走的這條路雖是條近路,但路況不好,平時根本沒有車走,這次為了追上第三軍團,秦楓也顧上不上那麽多了。一路上,秦楓遠遠望去,隻見遠處和自己平行的一條大道上,一輛輛掛著東北分局旗幟的軍用卡車滿載著士兵正往南城牆趕去,秦楓心急如焚,終於遠遠看見城牆的影子時,吉普車下突然發出了巨大的響聲,秦楓猛打方向盤,依然控製不住吉普車向著路邊衝了出去,吉普車翻了幾個跟頭,側翻在地,秦楓被狠狠地甩出車外,摔在了地上。
滿是黃沙的大地被太陽曬得滾燙滾燙的,嘴裏滿是鹹鹹的血腥味,秦楓躺在地上,仰望著天空,大腦中一片空白。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秦楓的腦海中,“有我在,我不會讓人傷害你!”“為了你,就算當叛徒又怎樣?”自己說過的話又在耳邊響起,秦楓深吸了一口氣,試著抬了抬手臂,劇烈的疼痛從背後傳來;也許是傷到骨頭了吧;管他媽的呢!秦楓一咬牙,爬起身來,一瘸一拐地慢慢向著城牆的方向挪去。
H市,東南分局。
喬菲和王小柱才下飛機,就看到掛著東南分局旗幟的幾輛轎車早就停在飛機旁等候多時了,羅仕年身穿一身灰色風衣,靠在車門上,對著喬菲笑著點了點頭,“喬菲,聽說你調到了東南分局,程總長恨不得從病床上爬起來要親自來接你,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他攔住了。”
喬菲將行李箱遞給了迎上來的侍從官,微笑著說了聲謝謝,轉頭對羅仕年笑道:“羅參謀,你能來接我,喬菲已經受寵若驚啦,哪還敢勞駕程總長;程總長……身體還好嗎?”
“高血壓犯了,還好沒什麽大礙,再觀察兩天就能出院了;上車吧,喬菲。”說完,羅仕年把車門拉開,對喬菲做了個請的手勢。
王小柱站在喬菲身後,默默地朝羅仕年點了點頭,隨著喬菲一起坐到了轎車的後排座位上。
羅仕年開著車向東南分局駛去,從後視鏡看著喬菲和王小柱兩人,笑道:“喬菲,你在西南分局幹得挺好的,夏若一直對你誇不絕口,你怎麽會突然和王小柱一起調到東南分局來?”
喬菲看了眼王小柱,淡淡說道:“這是上麵的安排,我也不舍得離開夏若姐;倒是你羅參謀,你不是一直和夏若總長在一起嗎?怎麽突然跑回東南分局了?”
“你這是明知故問。”羅仕年笑著說道。
喬菲捂著嘴笑起來,“我還以為是有人謠傳呢,原來你和夏若當眾吵架的事是真的。說來聽聽,你們是因為什麽吵起來的?”
“你想知道啊?就不告訴你。”羅仕年笑道,喬菲立刻從後排伸起手來,笑著在羅仕年肩膀上打了一下。
王小柱看著喬菲和羅仕年談笑風生,默默地坐在一旁,看著窗外的風景。
“王小柱,我們說好的啊,H市有什麽好玩的地方,你得帶我去全部玩過。”看到王小柱沉默不語,喬菲轉過頭,拍了拍王小柱,笑道。
王小柱正看著窗外出神,被喬菲嚇了一跳,轉過身來,看著喬菲期待的眼神,默默地點了點頭。
上午,東南分局。
“事情都還順利吧?”羅仕年和王小柱並肩走在一條無人的小道上,若無其事地問道。
王小柱見四下無人,低聲將與張亦離在療養院相遇的事說了一遍;羅仕年仔細地聽完王小柱的話,冷笑道:“你相信他說的話嗎?”
“不知道,但我覺得他的想法和其他人不一樣,可能他真的是想為人民大眾做點事情。”王小柱喃喃說道。
羅仕年大聲笑了起來,拍了拍王小柱的肩膀,笑道:“你啊,總是這麽單純。張亦離當年從中級軍官起家,靠著投機倒把一路高升,最後靠背叛同伴上了台,他這一輩子都是為了自己的飛黃騰達在奮鬥,怎麽這快入土的時候突然想起黎民百姓了,你想過嗎?”
王小柱愣了愣,低聲說道:“可是我感覺他不像是在說假話,而且他這麽大年紀了,不是有句話叫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嗎?”
“等有機會我帶你去見一個人,你就什麽都明白了;不過現在我要先帶你去見一個老熟人。”羅仕年笑道。
王小柱楞了一下,正要問羅仕年,卻突然發現前方不遠處站著一名一身白衣的男子。
“嚴一山?!”王小柱驚訝地喊道。
嚴一山向王小柱點了點頭,大步向羅仕年和王小柱兩人走來。
“西北分局出事了,羅參謀你得到消息了嗎?”嚴一山神情嚴肅地說道。
羅仕年笑道:“一定是溫良吃敗仗了吧,第三軍團雖然已經是強弩之末,但是也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西北分局大本營被端了,就連溫良也被第三軍團擄走;我已經接到急令,馬上就得帶人北上支援。”嚴一山皺著眉頭說道。
羅仕年低聲問道:“那你負責看守的那個人怎麽辦?”
嚴一山看了王小柱一眼,淡淡說道:“總部已經發話,那人轉交給喬菲負責看管;你是不知道喬菲剛才與我交接時那扯高氣揚的樣子,算了,不說這些了,羅參謀,你說的那件事,我已經給你辦了,趁我的人還沒撤,你現在可以去見見她,我怕晚了就……”
“謝謝你了,嚴一山。”羅仕年神情嚴肅起來,沉聲說道。
嚴一山上前拍了拍羅仕年肩膀,淡淡說道:“你我兄弟,說這些幹什麽。你趕快去吧,我已經給看守打過招呼了。我這還要去給程總長告別,就不陪你去了。”
羅仕年點了點頭,帶著王小柱轉身向東南分局內部醫院走去。
王小柱聽到嚴一山的話,大為震驚,想問羅仕年,卻見羅仕年沉著臉,神色陰鬱,想說的話又吞回肚子裏。
兩人走到醫院,早已等候在門口的一名士兵看到羅仕年,立刻立正敬禮,帶著羅仕年和王小柱進了醫院的大門,穿過了幾道持槍士兵看守的防線,三人來到一個獨立的病房門前,士兵打開了病房的大門,站到了門前。
“謝謝。”羅仕年向士兵低聲說了句,帶著王小柱走進了病房。
隻見病房裏一名臉色蒼白的女子正躺在病床上,看到羅仕年進來,頓時瞪大了眼睛,掙紮著想坐起來,臉上似乎也有了點血色;羅仕年連忙搶上前去,輕輕按住女子的被角,低聲說道:“阿芳,不要起來,好好休息。”
阿芳虛弱地笑了笑,微弱無力的說道:“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醫生雖然什麽都沒說,但我能看出來。死之前,能看到你,真的太好了。這麽多年,你一直這麽幫我和劉東,我真不知道怎麽感謝你……”
羅仕年看著阿芳,歎了口氣,說道:“不用說謝謝,我連讓你見劉東最後一麵都做不到,唉。”
“羅律師,能夠再見到他,我就已經很滿足了。他說,要帶我去治病,其實我知道我的病是治不好的,他是在安慰我,但我還是願意相信他,因為他冒著被捕的風險都要回來找我,我知道他一定不會不管我的,他心裏一直有我……”阿芳說著說著,眼淚流了下來。
羅仕年坐在病床上,悲傷地著看著阿芳,輕輕說道:“其實,劉東沒有騙你,他確實要帶你去治病,這幾年他無時無刻想著的都是你;他找到了一個仙境一樣的地方,你的病去了那裏就會自然痊愈,你們可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你說的是真的嗎?羅律師,真的有這樣的地方。”阿芳虛弱地呼吸著,一個字一個字吃力地問道。
羅仕年看了王小柱一眼,沉聲說道:“是真的,不信你問他,他也和劉東一樣,去過那個地方。”
“羅參謀,你能答應我最後兩件事嗎?”阿芳看著王小柱微微笑了笑,虛弱地慢慢說道。羅仕年看到阿芳剛才還紅潤的臉色突然又急速暗淡下去,知道剛才隻是阿芳的回光返照,心頭一酸,重重地點了點頭。
“劉東是因為回來找我才被捕的,求求你,再救他一次好嗎?等他沒事了,你再告訴他我的死訊,讓他把我的骨灰,埋在他說的那個仙境,告訴他,我真的很想每天都陪著他,和他生很多很多孩子,養很多雞,每天種種菜,過平凡的生活,等孩子長大……”阿芳慢慢地說著,聲音越來越微弱,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淚水慢慢地順著臉龐流了下來。
羅仕年靜靜地坐在病床上,一動不動地默默地看著阿芳,時間仿佛凝固了。
王小柱默默地站在一旁,看著這個素以冷靜聞名的男人,無論身處什麽險境總是一副處事不驚的樣子;而此刻,這個男人,卻已經淚流滿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