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受傷的當夜,鍾萬美趕到欒馳所在的私人診所,立即將他送到了中海市郊的一座療養院。
當然,美其名曰是休養,真正的原因卻比這個複雜得多。
欒馳坐在輪椅上,眯眼看著遠處的風景。
山裡溫度稍低一些,他的身上穿了一件薄的針織外套,襯衫領口板板正正地翻出來,這令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小几歲似的,像個高中生。
他臉上的傷已經好多了,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痕迹,鍾萬美卻一定強迫他坐輪椅,除了呼吸,什麼都不許他親自做,請了四、五個護工圍在他的身邊。
垂下眼,比女人還要纖長而捲曲的眼睫毛掩映出兩道暗影,欒馳雖然沉默著,但不代表他沒有思考。
差不多今天,鍾萬美就要再來看他了。
果然,沒多久,一隻手輕輕搭在欒馳的肩頭,無名指上戴著的是一顆碩|大的「鴿子蛋」,雖然頭頂的陽光已經被茂密的樹葉給擋住了大半,但一眼望去,還是燦燦生光。
「這次你受苦了,我也想好了,不管其他的人怎麼懷疑,我都是相信你的。這兩天你要好好恢復身體,後天晚上我來接你,去見一個重要人物。我幫你引薦,他一定會重用你。」
鍾萬美微微俯身,輕輕地將臉頰貼上欒馳的側臉,語氣溫存地同他耳鬢廝磨著。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他的身體還是不可避免地一僵。
「你冷?」
鍾萬美敏|感地感覺到,連忙用手去摸了摸欒馳的手。
他苦笑一聲,反握|住她的手,自嘲道:「完了,這回失血過多,徹底虛了。」
她咯咯笑著攥緊他的手,搖頭否定:「沒有的事,年輕人,底子好,多補補,很快就能又龍精虎猛了。」
上一次,傑哥臨時要她前去接機,大好的機會錯失掉,鍾萬美還沒能真正吃掉眼前這塊小嫩|肉。現在,欒馳又受了傷,傷筋動骨一百天,她自然也是心生遺憾。
不過,傑哥這些日子一直滯留在中海,誰都知道,她是傑哥的女人,鍾萬美也不得不低調行事,不敢太過放肆。
「但願吧。我知道那些人怎麼看我,覺得我是想圖謀你的錢。其實,我只是看你一個女人這麼辛苦,想幫你分擔一些。這個世界上,錢總是賺不完的,只要能衣食無憂,兩個人去哪裡都快樂。」
欒馳握著鍾萬美的手,送到唇邊輕輕一吻,聲音魅惑。
聞言,她微微動容,抱住他,再開口時,話語里多了一絲情真意切:「放心吧,你是我的人,這次又是為了我們的生意中了圈套。我不會讓你白白挨了一頓鬼哥手下人的打!」
「鬼哥」自然是道上的人給的稱呼,他是泰國人,也是泰國黑|道老大「四面佛」的獨生子。本來,他家的勢力並不在大陸,甚至也很少插手中越邊境的生意,但是近年來,隨著生意越來越難做,分吃蛋糕的人也越來越多,「四面佛」有心想要開拓中國內地的市場,自然也就遇到了同樣想要賺大錢的傑哥和鍾萬美這一伙人。
傑哥化名為叫做「黎宏」的商人,率先一步已經暗中到了中海,沒想到,「四面佛」的速度也不慢,派了兒子鬼哥過來探路。
「是嗎,只要你沒事就好。你信我,我就知足,我才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
欒馳閉上眼睛,腦子裡快速地將這些重要的信息篩選了一遍,在鍾萬美面前,他假裝並不知道鬼哥的身份,也假裝並不知道她派自己去見鬼哥本來就是一場陰謀。
傑哥並不打算和鬼哥分化楚河交界,也不滿足於「四面佛」提出來的有錢大家賺,所以,他讓鍾萬美直接給鬼哥一個下馬威。
這個任務,最後由她指派到了欒馳的身上,她只說讓他帶「禮物」給一個朋友--一萬克假黃金。
如果欒馳有二心,或者是警察派來的卧底,或者是其他團伙暗中安插的姦細,那麼他絕對不會眼睜睜地放走同樣在通緝名單上的鬼哥,也不會選擇坐以待斃地被發現自己被人耍了,怒火中燒的鬼哥狠狠教訓一頓。
「我怎麼會不信你。本來是應該我去的,最後還是你幫我擋了這一劫,你不知道我有多心疼……」
小心地避開欒馳斷掉的肋骨處,鍾萬美眼眶微紅,哽咽著說道。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起風了,她親自推車送他回房間,並且約定好後天來接他的具體時間。
*****
「風情」酒吧從下午就開始呈現出一種人人自危,人人緊張的狀態。
三天前,鍾萬美就對外宣布,今晚酒吧暫停營業,無論客人多有勢力,多有錢,哪怕是一擲千金也不行,一律不接待。
原來,她是要讓傑哥親自來到這裡,見見欒馳,還有其他幾個新的得力手下,這也算是對底下人的一種極大的鼓勵。
所以,整個酒吧可以說是嚴陣以待。
每一張台都要擦得光可鑒人,一塵不染,從樓上到樓下,鍾萬美吩咐人全部重新打掃過,連客房公主的蓬蓬裙和上酒少爺的制服都是重新訂做過的,整個「風情」可以說是煥然一新。
她特地到酒窖選酒,選了數十支珍藏的好酒,毫不吝惜地全都拿出來,讓人冰好,只等今晚拿出來同大家分享。
鍾萬美來到中海的大半年時間裡,她很有效率,也珍惜時間,短短几個月,就靠著這家酒吧站穩了腳跟。
就像是古代,青|樓瓦肆,永遠是信息量極大的場所,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酒精的作用下,都會降低防備。更有一些人,趁著酒勁兒,說平時不敢說的話,做平時不敢做的事。
「風情」就是鍾萬美搜羅各類信息,快速了解中海各類有錢人有權人,打造屬於自己的關係網的一個重要的場所,同時,她也在用商人的身份來掩飾自己來這裡的真實目的。
欒馳的手上還打著白色的石膏,面無表情地坐在車裡,車停了之後,鍾萬美親自幫他拉開車門,眾目睽睽之下,她攙扶著欒馳走進暌違多日的酒吧。
在同鬼哥的手下近身搏鬥的時候,除了肋骨,他的手骨斷了。不過打他的那個人也沒有佔到什麼便宜,欒馳給了他重重一拳,在鼻樑的位置上,令他當場昏死過去。
不過,雙拳難敵四手,他當天只帶了兩個小弟,實在抵擋不了十幾個專業打手的攻擊。最後,那兩個人都被鬼哥帶走了,只留下他一個人,還特地留了他的命,算是對傑哥和鍾萬美的一種無聲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