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意外之外
大殿外不遠處有一隊宮人緩緩走來,中間有一個華貴無雙的駕攆,薄薄的紗帳中跪坐著兩人,一男一女,正是大唐最尊貴的帝後二人。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武後,這個女人迄今為止都是一個傳奇,先後侍奉兩代帝王,如今更是坐穩了大唐皇後的位置。
放眼天下,怕是沒人能達到她的高度,即便是漢代那位也不及她萬分之一,且玉長情並不覺得當年袁先生所說隻是妄言。
帝後從駕攆姿態高雅的走下來,那一身無與倫比的氣場威壓讓眾臣紛紛低頭,玉長情也不例外,她在心裏想,或許這也是自古以來世人都想坐上那個位置的原因吧。
那種高人一等,睥睨天下,萬千權勢皆為一人掌握,天下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間,那種感覺很少有人能拒絕吧。
“臣等參見皇帝陛下,參見皇後殿下。”眾臣在帝後站到上首後,整整齊齊的跪拜高呼,隨即皇帝溫和不失威嚴的聲音響起,示意眾臣免禮入座。
一切看起來都很和諧,君臣本本分分相安無事,可又看起來有些不同。
玉長情對權利的變動並不是很敏銳,隻隱約覺得哪裏不太妥當,但轉念一想她對宮廷了解幾乎為零,或許隻是多心了而已。
入座後玉長情才用餘光看了看上首的帝後,皇帝麵色有些不大好,想來長安傳言說皇帝纏綿病榻並非虛言。
而他身側的武後卻容光煥發,那張姣好的臉帶著得體高貴的笑,一頭青絲高高盤起,鬢間的大朵牡丹顯得尤為嬌豔。
君臣同樂不管是表麵上的客氣話,還是君主真有此意,眾人都不敢放鬆自己,畢竟人人都知道伴君如伴虎。
玉長情臉上的微笑就沒有消失過,不停有周邊的人跟玉方鴻詢問她是何人,也不停有人問及玉裴遠和玉妃泠的親事,總之各懷心思不停試探。
她內心是崩潰的,為了那幾個雪神殿叛徒,她這犧牲會不會有點大?考慮是不是該跟尊主再討價還價一番。
正在此時,李婉玲突然撫著額頭呻吟了兩聲,臉色難看的朝玉方鴻道,“阿郎,我有些不適,可否讓長情扶我出去透透氣,休息片刻。”
玉方鴻遲疑著,李婉玲不喜長情他是知道的,放任這兩人在一處,以長情如今的年歲和身段,斷然不是李婉玲的對手,萬一。。。。。。
“父親大人,我正好也想出去透透氣,不妨和頤王妃一道吧。”這宴會著實沒意思的很,這般幹坐著,還不如出去陪李婉玲玩玩兒。
玉長情不等玉方鴻答應,起身扶著高了自己一頭還多的李婉玲往外走,臨出大殿側門時不經意回頭朝位置上看了看,就見玉妃泠臉上冷意閃過。
她不著痕跡的垂下眸子,扶著李婉玲的手連一絲異樣也無,不管她們有什麽計劃,今天她都照單全收,既然進宮便是打著主意鬧出點動靜,好看看到底幕後黑手是誰。
從大殿到花園不過片刻功夫,李婉玲硬是走了差不多半柱香的時間,一路東拉西扯說了很多話,但仔細揣摩卻又都是廢話。
“頤王妃找我出來想必是有事要說,不妨直言,如此拐彎抹角可不是你的風格。”玉長情見四下裏已經沒了人煙,手一鬆往後站了兩步,看著李婉玲淡淡的說。
與她虛與委蛇是件很辛苦的事,因為她會覺得你是真的客氣,真的好拿捏。
李婉玲笑意微微一滯,有些不解的問,“長情這是說的什麽話,我隻是不舒服而已,若你不想陪著我,也可以現在回去的。”
她似乎還有些委屈,可分明是她點名讓她攙扶出來,來的地方又是沒有人煙的花園一角。
“既然頤王妃這麽說,那長情就先告退了。”她說著起身準備離開,李婉玲立刻就有些措手不及了,連忙出聲阻攔。
玉長情覺得十分無趣,跟這女人在這裏耗時間,還不如坐在大殿裏,好歹可以吃吃喝喝,還能看看別人家的笑話。
她剛想轉身,忽然察覺到身側有一黑影閃過,接著腦後一疼,整個人便沒了知覺。
看著玉長情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李婉玲這才收起了臉上的笑意,“把這丫頭丟到西北角那座荒殿裏,記得鎖好門窗。”
撫了撫肩上的披帛,她抬腳往站在一旁的黑衣人身邊走了兩步轉身,那黑衣人抬起手朝李婉玲後腦上輕輕一拍,接著她也緩緩倒在了地上。
黑衣人看也沒看李婉玲,彎腰把玉長情扛在肩上,在黑夜裏幾個起落便沒了蹤影。
當李婉玲被發現時已經是一刻鍾後了,立刻就引起了宮中戒備,可玉方鴻關心的卻不是自己的王妃如何,而是玉長情的失蹤。
“長情不見了,我的女兒不見了。”他焦急的拽住一側的侯飛,聲音引起了剛剛路過此處武後的注意,便喚了身邊人問了一聲。
宮娥垂首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武後微微蹙眉,頤王這個敕封不僅是因為他能力出眾,還因為當年他曾幫她說情。
她的性子有仇便報,有恩也絕不會不還,如今頤王之女在她的宮中失蹤,這個人情便往頤王欠她吧。
“著人尋找頤王府郡主,一處也不可落下。”武後吩咐道,想了想朝頤王走了過去。
眾人見是皇後到來,立刻參拜,玉方鴻心中一直擔憂,但也沒忘記禮數。
“頤王莫要擔憂,本宮已經派人在宮內尋了,金吾衛那邊也打了招呼,出入禁宮一一嚴查,想來長情郡主不會有事的。”
武後的語氣聽起來十分溫和親厚,在場眾人心中都有些詫異,頤王不過是個異姓王,且早已沒了實權,別說長安那些士族,就連東都洛陽這些不怎麽貴氣的士族都幾乎沒了來往。
但現在看武後的態度,他們心中頓時有了計較,頤王這個異姓王封號,當年可是武後親自求的皇帝陛下,也許他還有翻身的機會。
玉方鴻臉上焦急之色消了些,躬身朝武後行禮,謝過皇恩後便被安置在了一處偏殿裏休息。
而此時荒殿中的玉長情也悠悠轉醒,早料到李婉玲不敢在宮內對她下狠手,所以才敢放鬆警惕讓那人把她打暈。
起身在殿中轉了轉,四下裏門窗都被從外麵鎖死,殿內一片雜亂,沒吃沒喝,看來李婉玲是想讓她在這裏自生自滅。
這是哪裏?玉長情垂著眸子思索,算算時辰從她被打昏到現在差不多過了一刻鍾左右,再看那黑衣人的身手和腳程,這裏應該是宮中邊角的宮殿了。
皇城四周其餘三處可能性都不大,唯獨西北角臨著山峰且離城門有些距離,看來便是在西北角的荒殿中了。
她歎了口氣,對李婉玲她是加了小心在裏麵,沒想到還是被自己困在了死角中。她靠在門上朝外看,從門縫裏看到對麵有一顆大樹,看起來有些年頭,已經高過殿牆了。
她正看的聚精會神,忽然大樹旁走出來一個人,看那人身形應該是個女子,玉長情沒張口呼救,大晚上到荒殿中來,她可不認為這人隻是無聊閑逛的。
玉長情往門一側稍微側了側身,以她的能力可以保證不會被女子發現,下意識的動作隻為從高樹上跳來的人。
她身手敏捷,像是常年習武且小有成就,如此江湖中人怎麽會跟宮中人接觸,尤其是見的女人那一身裝束還是宮中貴人。
難道這人會是她要找的雪神殿叛徒之一?可看她武功路數並不是雪神殿的,倒像是江南玉家的人。
她隔得有些遠,聽不清兩人之間說了些什麽,隻隱約聽到長安、煉丹、石忠生、李婉玲之類斷斷續續的話,一時半刻根本聯係不起來。
兩人在殿外大樹下說了許久,玉長情不敢輕舉妄動,以免打草驚蛇。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那位貴人先東張西望的走了,隨後那道黑影也一閃而逝,身法就是江南玉家的飄渺步。
她就地坐在門後思索,長安、神丹以及石忠生倒是不難聯係,隻是李婉玲還有其後所言侍衛侍婢又是怎麽回事?
難道神丹一案還牽扯到頤王府不成?
正想的聚精會神,大殿門忽然動了一下,似乎有人在外麵輕輕推了一下,玉長情立刻便起身往後退了兩步,兩眼盯著殿門一眨不眨。
“這荒殿哪來的人,就讓咱們倆過來探查,還大晚上的,看著都慎人。”外麵傳來一聲很低很低的男人聲,似乎那人很害怕,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玉長情剛想張嘴說有人在裏麵,讓他們想辦法把門打開,可一聽這人的聲音,她立刻決定先閉嘴。
瞧他那抖得快不成調的聲音,她再這麽一出聲,說不定人直接就給嚇跑了,那她至少得等到天亮,這一夜豈不是就要在這荒殿裏度過?
微微皺眉想了想,她朝裏站在離門比較遠的地方,這才大聲呼救,來來回回就隻喊救命二字,因為距離這聲音也不會顯得很突兀,應當不至於把人嚇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