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挖墳驗屍
按照上次武劉氏他們的狀況看，黎明時分常貴人就會自焚幹淨，可問題是現在才不過子時剛到，等到黎明日出起碼要到卯時，這麽長時間要怎麽過？
“不是還有禁衛，說不定等會兒會有人過來，隻要撐到人來就可以。”玉長情皺眉道，心裏卻不敢肯定，剛才禁衛要是被嚇破了膽，哪裏還會找人來。
三人一直等到子時三刻，遠處才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看樣子來了不少人，她心想可算等到了，她的手指如今都已經完全麻木了。
來人不是禁衛，而是大理寺一行官差，侯飛走在最前頭，看到他們的樣子趕緊命人接替，玉長情瞄了一眼另外兩人的手，都已經紅腫脫皮，李修遠的手上更是鮮血直流。
常貴人的力道當真不小，她好歹也是習武之人，竟然有好幾次險些拉不住那門環。
“大理寺那邊怎麽樣？”玉長情甩了甩手，好讓手指的麻木疼痛散一散，她多少猜到侯飛來的原因，八成大理寺那兩具屍身也出了意外。
侯飛深深看了一眼刑部暗紅色的大門，皺眉道，“和這裏的情況一樣，不過看樣子比常貴人詐屍時間晚一些。”
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種死而複生的情況，雖然知道是蠱蟲，但腦子裏仍是覺得詭異陰森，詐屍已經是最能表達他此刻心情的詞了。
“詐屍？這個形容不錯。”她笑了聲，往前朝李修遠身邊走，微微仰頭看向他道，“郡王可否幫我一個忙？”
李修遠的身高足足比她高了一個頭還多一些，跟他說話總是要仰著腦袋，看著他居高臨下的秀美有型的下巴和臉頰，玉長情覺得仰視人的感覺也不是那麽壞嘛。
“郡主請說。”李修遠垂下眸子看她，一張小臉上盡是笑意，讓人覺得她接下來所說的話不一定是好話，因為笑的太過燦爛。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淡淡的問她想讓他幫什麽忙，這小娘子一身本事卻總是差遣別人，應當不是個勤快的人。
既然如此，多個為自己跑腿辦差的，她也應該不會坑的爬不起來。
“不是什麽大事，隻是請郡王幫我，哦不，幫侯少卿查一些小事，很小很小的事。”她的笑意漸漸蔓延進了眼裏，帶著一絲狡黠。
侯飛和薛昊一已經好奇的湊了過來，反正刑部的大門夠結實，一時半刻裏麵的人，嗯，是屍體也出不來。
“哼，本王不覺得那是小事。”李修遠眸光閃了閃，無奈的笑著轉身離開。
他猜到玉長情所說的小事是什麽，這樣的事也隻有她會覺得是個小事，弄不好他可是要被人追打的。
玉長情看著他的背影遠去，漸漸消失在茫茫夜色裏，不由的也笑了起來，這男人太聰明，自己這還什麽都沒說呢，他已經心知肚明了。
城郊邙山腳下，李修遠從馬車上緩緩下去，入眼皆是青翠之色，已經是七月下旬的季節，這裏山色仍是鬱鬱蔥蔥，怪不得都說這洛陽城外邙山腳是陰宅福地。
“讓他們速度點，也都給本王小心點。”他看了眼夜色裏看不清山路的遠處，尋常人家都隻能葬在自家前後墳地，清貴人家倒是可以葬在邙山腳下。
何岩應了聲是，此處說是邙山腳下，其實離邙山還有些距離，尋常人家如果肯求，倒是可以在這附近求到一處墳塋來。
一行人從馬車後閃出，每個人身姿矯健，黑色勁裝從上包到下，根本看不見到底是個什麽模樣，連男女都分不得。
人在林子中迅速消失，不久便傳來簌簌簌的泥土翻掏聲，李修遠這才閉了閉眼長舒一口氣，萬事開頭難，掘人墳墓這種事真下了手也就那麽回事了。
他實在想不到，玉長情這樣一位出身高貴的郡主，怎麽會想到要掘人墳墓驗屍求證，算算時辰，大理寺那邊應該也有人去了。
轉身朝遠處再看一眼，今日過後，東都的風雨怕是從暗處徹底轉到了明麵上，他蟄伏清閑的日子怕也是一去不還了。
差不多一個時辰，何岩率先從樹林裏跑了出來，看到自家主子立刻躬身說道，“啟稟主子，葬在這裏的查過了，手指尖並沒有紅暈。”
他到現在還沒明白郡主和自家主子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查這些丹藥中毒而死之人，到底什麽用意？
“嗯，回吧。”李修遠一撫衣袖轉身上了馬車，看來她猜對了，手指有紅暈並非是丹藥中毒，而確實是蠱蟲之毒。
回到城中已經黎明時分，守門的士兵一見他的馬車立刻上前行禮，恭敬的說道，“小的見過宜章郡王，宮裏傳了旨意，請郡王回城後立刻進宮。”
李修遠點頭，敲了敲車壁，駕車的何岩立刻揚起馬鞭朝城門內駛去，開門鼓已經敲過，出城出坊的牛車行人不少，多少耽擱了一些時辰。
等到宮裏已經是半個時辰後的事，好在陛下也剛剛下了朝，並沒有多說什麽。
高宗還是時不時有些頭暈，行走的步子緩慢中有些不穩，一路走到禦花園已經是用了不少體力。
“眾位愛卿隨意坐吧。”他在宦官放置好的墊子上坐下，揮手示意幾人隨意就座。
在場的有大理寺卿劉閔瑜、大理寺少卿侯飛、刑部侍郎薛昊一、大理寺司直田餘，玉長情及宜章郡王李修遠。
他們幾人中田餘、她自己和李修遠都不用上朝，是以一身衣衫都是平時穿的，另外三人則是一身朝服。
高宗沒先開口，慢悠悠的喝著一側內監呈上來的香茶，像是在等人。
玉長情不著痕跡的與李修遠對視一眼，都從眼中看到了一絲了然，陛下這是在等武後吧，自從高宗立了武昭儀為後，朝堂大事多多少少都加進了她的意見。
廢太子李忠之事，多少也是有武後從中斡旋，不過說實話，如今的太子李弘確實比廢太子更適合坐鎮東宮。
“媚娘來了，過來坐。”高宗剛剛閣下茶杯，抬眼看到一身威儀行來的武後，即便是比他大了不少年歲，仍是容光煥發美豔動人。
武後臉上的笑意在高宗說話後更濃鬱了幾分，快步走到他身邊坐下，動作行雲流水，似乎她就該直接坐下，而不是先行禮問安。
“陛下剛下了朝，怎麽不多休息會兒？”如今的朝政多數已經移到她的手中，她即便沒那心思，也不得不替病弱的丈夫撐起半邊天。
高宗笑著搖頭，伸手指了指麵前站起來行禮的幾人道，“侯愛卿特意叫了朕來，說是有重要的事啟奏，朕心力交瘁，便喚媚娘來仔細聽著。”
他這幾日剛剛有所好轉，東都在職朝臣多數上朝奏報，就連長安那邊也都以八百裏加急趕在早朝送上奏章。
這才不過幾日，他便又覺得頭暈頭疼難忍，若非有皇後在側幫忙批閱，他怕是早就成了不理政事的昏君了。
武後了然的點頭，揮退了周圍侍奉的宮女宦官，這才沉聲問道，“可是常貴人的事有了結果？”常貴人之死她始終有些不放心，深宮內苑刺客來去自如，她和陛下的安危談何保障。
侯飛看了眼玉長情和李修遠，見兩人沒開口的意思，隻得硬著頭皮行禮回道，“是，卑職昨夜裏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特來向陛下和皇後殿下奏報。”
他原本隻是來奏報給高宗聽，但武後既然在，他也必然是要一同奏報的。
武後先是幫身邊的高宗撫了撫脊背，這才笑著道，“候卿有事便奏吧，本宮與陛下都聽著呢。”話是這麽說，她的眼睛卻一直沒離開臉色有些不怎麽好的高宗。
風疾之症實在難治，從高宗患上此症開始，許多年都沒能根治，每每稍有鬆懈便會發作，讓她心疼不已。
侯飛應了聲是，態度恭謹得體，“昨夜裏常貴人突然詐屍，與前幾日死在河道邊上的兩人，還有更早的武劉氏及鎮國將軍一樣，黎明時分當場自焚殆盡。”
武後和高宗的臉色頓時一變，武後更是微微蹙眉威儀的道，“是何原因？我大唐有佛祖庇佑，怎會出此等鬼神怪事？”
她禮佛虔誠，是因為這佛曾使她東山再起，佛家慈悲為懷，所以才有她今日的結果，她不是個忘恩的人。
但她從不信鬼神之說，她相信一切看似詭異古怪的事情，多半都是人為作祟。
“是蠱蟲，來自苗疆，也有部分是中毒的原因，這毒卻是來自西域，卑職曾暗中查訪，毒為藍蠍毒尾刺，昔年西域曾朝貢過大唐一份，應當還在宮中。”
他說完看向一側的玉長情，那蠱蟲是什麽他不知道，但看郡主的樣子，她應當知道一些。
玉長情也很合時宜的起身行禮，臉上嚴肅的道，“苗疆有一種專門操控屍身的蠱術，常貴人等人之所以會死而複生，多半是因為這種蠱術，且臣女已經找到了此種蠱術必備的蠱蟲藏匿之處。”
“臣等一道都見過那東西，當真古怪詭異的很。”李修遠等人一道躬身道，語氣裏隱約還帶著幾分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