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自作聰明
禦花園裏雖然已經是入秋的時節，但花卉一樣不少，看著仍是盛夏的模樣，似乎除了那片牡丹花田，這裏還是一片繁花繁茂。
武後嗯了一聲，重新在石凳上坐下，上麵原本墊著墊子，入秋稍微有些涼意，石凳不能直接坐下了。
“頤修繼續說下去，劉寺卿若有疑問也不妨說出來。”她抬眼看了眼劉閔瑜，從侯飛說話開始，他便一副隱忍的模樣，像是極不願意侯飛將此事攬在大理寺，又像是不願意侯飛在這個位置。
侯家如今並不算大族，侯飛能有這個機會坐上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多半要謝謝頤王，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陛下是一個，她也是一個。
玉長情又施了一禮，緩緩道，“常貴人死的有些多餘了，她原本就是陛下要處死的，那人卻多此一舉將人除去，可以看得出常貴人絕非最終那隻幕後黑手，而是一個不得不拋出來的棋子。”
她話音才剛落，劉閔瑜皺眉便張口嗬斥道，“一派胡言，神丹一案早有定論，起先三司會審或許有誤，可這次是陛下親自裁決，斷然不會有問題，頤修郡主這般說法，莫不是質疑陛下？”
原本隻是奏稟案子，劉閔瑜這一番話說下來卻不是那個味兒，玉長情在武後麵前自然不嫩個認下這罪名。
“劉寺卿莫要胡言亂語，大理寺不是講究證據嗎？難道劉寺卿看不到這其中的疑點？”玉長情皺眉，臉上有半分委屈半分固執的看向武後，說完這些話就閉口不言，似乎不願意再擔下這樣的罪名汙名。
武後怎麽會看不懂她的意思，揮手示意劉閔瑜暫且等等，等玉長情把話說完說透了再做定論。
“劉寺卿，案子有疑慮自然要查，陛下也不會因此定下頤修的罪，反而要誇她細致入微，如此責任心才不負皇恩。”
武後話語中沒有責怪劉閔瑜的意思，但也不怎麽讚同他的意思，他像是在掩飾什麽，又像是純粹看不慣這位大理寺少卿和他的朋友們。
武後的目光流轉，在玉長情和李修遠身上打量了一番，這兩人倒是一對璧人，可惜卻有那層關係，那便要絕了這心思了。
“頤修繼續說下去，本宮心中有些不明白的，等你說完再問。”她擺手示意，玉長情忙福身繼續往下說。
“常貴人之死應當是有人做的多餘的事，但城外洛水畔的命案卻不是，應當是因為常貴人被殺，所以才有了城外的命案，為的是不讓常貴人命案顯得那般突兀。”
她這般說著，心中又有點覺得不太恰當，殺常貴人確實是倉促多餘，應當是有人多此一舉，反倒壞了幕後之人的事。
以這幕後之人如今都不透一絲風聲的心機，絕對做不出這般蠢事，所以那件事隻能是那人身邊人，自作聰明。
她微微蹙眉，片刻又舒展，繼續往下說道，“常貴人之死還有一處蹊蹺，聽說調走凝華殿的並非東宮，而是一位自稱東宮侍衛的男子，但東宮少尹卻說並未有此人。”
如果沒猜錯，這位神秘的侍衛極有可能就是想要殺常貴人的第一個人，可惜確實是個蠢的，否則也不會有常貴人臍上六寸處那一針致命針了。
“哦？還有此等事？”武後說話的聲音有些奇怪，奇怪的玉長情心中頓時一凜，她忘了，如今的東宮太子李弘可是武後的嫡長子，她這麽往東宮牽扯，保不齊犯了武後的忌諱。
但仔細想想她其實也沒說什麽，而且認真想下來並未往東宮潑水的意思。
玉長情恭敬更甚的應了一聲是，思索著接下裏的話要不要再說，不過也算不上什麽重要的話，今日來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武後嗯了一聲，聲音中聽不出不悅，也聽不出別的意思，好半晌才問道，“何以見得殺常貴人的人和神丹一案有關？”
李修遠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武後的心思果然非比尋常，這一串案情說下來，最重要的一點其實就是此處，武後不問其他，當頭就點了重點出來。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趕在玉長情開口之前出了聲，“啟稟皇後殿下，臣曾在大理寺仵作卷宗上看到他所驗屍身的記錄，神丹一案中牽扯之人手指尖都微微泛紅，常貴人在自焚前手指尖上也是如此，還有城外洛水畔那兩具屍身也一樣。”
李修遠簡單明了的把這其中牽扯說出來，至於其他細節他不打算多說，當然武後要問的話就另當別論。
武後自然沒問，她聽到這裏還不明白的話，也走不到今日的位置，更不會有今日的榮寵，“罷了，此事你們幾個盡心查，我大唐豈能因為幾個宵小亂了套。”
她說著斜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劉閔瑜，如今的大理寺卿坐的是否太過舒服了，連基本的法度都敢置若罔聞，陛下病弱有心無力，但她卻不聾不瞎。
頤王府大娘子和二郎指使下人行凶，因為有頤王妃父親的緣故，大理寺便隻判了下人死罪，大娘子和二郎隻罰了禁足家中。
看看看看，這哪裏是罰？
武後越想細眉簇的越緊，看來這大理寺卿的位置該動一動，她記得河南道黜陟使閻立本曾上書舉薦的狄仁傑已經在並州都督府法曹位置上一年有餘，聽聞此人政績卓然，倒是個可用之才。
“你們先下去吧，此事劉寺卿不必插手，他們幾個知道始末，便還由他們幾人偵辦，莫要辜負了陛下與本宮的期望。”
武後正襟危坐的看著眼前這幾人，劉閔瑜這些年的彈劾折子不少，但都並非大事，也沒有處處落實，但此人確實不堪大用。
侯飛是新任大理寺少卿，腦子倒是有幾分靈敏，可惜太過青澀，跟這些官場老人比太嫩了些。
至於薛昊一這個刑部侍郎倒是不錯，油滑的很，刑部尚書看不慣他照樣拿他沒辦法，聽說除他之外刑部人人都十分喜歡與這位侍郎來往。
而頤修郡主和宜章郡王，武後心中雖不如明鏡，但也知道這兩人絕非池中物，尤其是宜章郡王此人，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絕不是他的寫照，他該是麒麟般的人物才對。
眾人一道接了武後的旨意，劉閔瑜不敢違背，如今的武後不是當年，誰人敢駁了她的意思。
從宮中出來，李修遠的馬車就停在不遠處，玉長情與他一道往前走，眼睛看著已經熱鬧非凡的大街小巷，嬉嬉鬧鬧中叫賣吆喝聲不斷。
這樣的東都她見過不少次，唯獨這一次覺得十分喜歡，這樣的熱鬧才叫熱鬧，皇家的熱鬧隻能算是凶途。
“侯少卿可把趙副官的事稟奏了？”李修遠低聲問道，今日早朝下來看陛下的神色並沒有異樣，可驍騎將軍副官之事絕非小事，因為那是守衛皇城的親兵。
出乎意料的是侯飛點頭說稟奏了，李修遠腳步頓了頓，一挑眉轉頭繼續問，“陛下是什麽反應？”
“陛下動了怒，責令一定要追查到底，但驍騎將軍卻說此事其實並非大事，因為趙副官最近服食寒食散，神誌不清之下做過許多出格的事，他已經讓人將趙副官禁足在家。”
侯飛說完抿著唇，此事出乎意料之極，軍中一向嚴謹，一個副官服食寒食散可是大事，那東西就是慢性毒藥，像他們那樣的將士若真突然遇到調動，神誌不清之下怎麽能為陛下衝鋒陷陣。
薛昊一自進宮到如今話就少之又少，這會兒忽然拍了下手叫道，“對了，我記得刑部中有人說過，這寒食散當初是和所謂神丹一道興起，原本朝廷是禁止的，所以知道的人比較少，但確實是那時候突然成了搶手貨。”
他說的亂七八糟，但在場其餘三個人都聽的明明白白，寒食散早前朝廷確實禁過，東都和長安尤其禁得厲害，即便是有富貴人家偶爾用到，那也是私底下偷偷的，還不敢多買。
“那就蹊蹺了，誰會往軍營中送寒食散？”侯飛第一個皺眉疑惑，這種東西若沒有得力之人根本送不去軍營，而趙昱基本長居軍營。
李修遠和玉長情的神色卻十分嚴肅，早前就察覺到神丹一案不那麽簡單，沒想到如今不僅牽扯到宮中，還牽扯出軍營。
回到頤王府已經是午時，府中大堂頤王妃及一雙兒女正坐在堂中用飯，玉秋遠一看到玉長情立刻摔下筷子起身就罵。
“賤人，你還好意思回來，害的我與姐姐這般苦，你還好意思回來？！”玉秋遠的聲音大的很，府中在側的侍婢小廝都一臉驚愕，這位可是頤王府郡主，而他不過是一個庶子。
玉長情眯起眼睛，這幾日她心情不怎麽美麗，玉秋遠自己要往槍口上撞，那她就不客氣了，伸手便把手裏的馬鞭擲了過去，正正好砸在玉秋遠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