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夫妻情深
藏兵洞四通八達,小洞穴也多,那表示投降的二十八名官軍,便被關在距離李承訓等人宿洞穴很遠的地方,一處叫葫蘆洞的地方,目的當然是為了以防萬一,防患於未然。
葫蘆洞屬於藏兵洞的一部分,但那裏嚴格說來並不是什麽洞穴,而是一個大坑。隻不過這是個口小底大,類似正放葫蘆一樣的深坑,也就是說那裏坑底一圈都是向內凹陷深入到岩壁裏的。
如此形狀,正適合人群在期間躲避日曬,但這裏卻是個死地,因為沒有出口,夏日雨水淤積在裏麵出不去,所以隻可以做暫時存住。
銀環並未關在這裏,因為這裏困不住高手,他被關在據此不遠的一處洞穴內,被點封了穴道,並用繩索捆綁起來,那裏同樣有馬賊看守。
沙子剛剛給這二十八個官軍上了一課,講的自然還是大青山的宗旨以及政策,其實現在講這些並沒有什麽實際的用處,這需要長時間宣傳和踐行,更重要的是堅持。
李承訓很清楚這是慢功夫,卻決心從現在開始便去做,目的就是要把這種不濫殺無辜的風氣深入人心,至少在大青山這二百人心裏要種下這樣的種子。
沙子講完之後,又與他們敘談一番,見眾人情緒逐漸穩定,必死開始時那般迷茫與煩躁,這才離去。
高升見沙子攀著梯子上到坑上,背影消失不見,這才開口道:“兄弟們,咱們得自謀生路,逃出去。”
“大哥,咱們不是已經降了嗎?還要逃?”有人問道。
“是啊,這大坑可怎麽逃?再說,這是人家的地盤,出了坑也逃不出去。”眼看著坑上有數個山賊看守,有人沮喪地道。
“你們安靜點,聽老大講。”錢五怒喝,儼然他就是老二。
眾人紛紛安靜下來,都把目光移向高升。
“兄弟們,大都督帶了多少人來你們清楚,官軍遲早破山,那時咱們怎麽辦?”高升目光在眾人麵上掃視一遍,又道: “馬賊們對咱們也不信任,否則也不會如此禁錮咱們,你們說,咱們能信得著誰?”
其餘二十七個人鴉雀無聲,他們原本不服這高升,因為這些人都是斥候營的兵,而高升是戰前頭一天從別處空降而來的將官,大家對他並不熟悉,隻是被對方露出的一身武功震懾住。
“兄弟們,我們隻能靠自己,趁官軍和馬賊火並之時,設法逃走,遠離戰場,回家。”高升的演講很有說服力,眾人明顯被他鼓動的坐立不安起來。
“兄弟們,”趙六此刻插言,“老大說得不錯,咱們同坐一條船,當肝膽相照,同舟共濟,某願追隨高大哥。”
“我錢五,願意跟著大哥!”錢五也出聲符合。
錢五和趙六是與其他二十五個人一個馬勺裏舀飯吃的兄弟,隻是這二人雖然資質老,卻因為軍中沒有關係,一直得不到提拔重用,但其作為老兵油子的威信還是存在的。
“好,那我們也聽高大哥的,”眾人本就是無頭蒼蠅,聽了高升的話才投降的,此刻又見錢五和趙六表態,自然也紛紛叫嚷著附和。
高升麵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安撫眾人稍安勿躁,準備夜間行事,而後他便在人群中穿插行走,秘密安排晚間越獄的事情。
藏兵洞中軍大帳,李承訓雖未親臨前線,卻也是整夜未睡,與二鷹談話過後已是中午時分,他匆匆吃了一口,也吃不下什麽,便離開這裏,前往汝南公主的宿洞,她要說服公主與四鷹同回帝都。
來到汝南公主的宿洞,在見到公主的一刹那,李承訓卻突然感到困倦襲來,他一句話未說,便倒在公主的懷裏睡了過去。
汝南公主心疼地撫著他麵頰,想著隨他一路從帝都來到這荒漠草原,這幾個月來的經曆比她活了這二十來年的經曆還多,不由得百感交集。
這種奔波勞累,擔驚受怕的日子,她夠了,也怕了,特別是知道自己懷孕以後,她很想安安靜靜地養胎,但時事如此,她也沒有辦法,但她並不後悔,她有疼她的男人,有和與她同生共死的姐妹,吃得苦楚,才懂得甜蜜的珍貴。
她想到為了讓自己安心養胎,可以說自己的駙馬已盡最大的努力。比如把她藏在藏兵洞深處,一處基本不會令人發現的地方;比如讓沙子的姐姐田園專門照顧她;比如讓紅毛猴子悟空與她為伴解悶,兼帶保護之責;再比如讓阿大來回往複傳遞消息,為她提供一應需求,而無憂和紅娘也會常來看她。
這讓公主如何能不感動?但她心中也很糾結,因為他深知自己處處需要他人照顧,已然成了眾人的拖累。
“寶貝,”李承訓醒了,他仍然雙手環抱著公主腰際,揚頭望著她,笑著說出了這麽一句。
時局艱難,再說心裏有事,他怎能睡得安穩?這還不到半個時辰,他便醒了。
汝南公主沒想到他這麽快醒了,更沒想到他會這麽稱呼自己,心裏所有的勞累與不快瞬間煙消雲散。
“駙馬,你怎不多睡一會兒?”汝南公主聲音中充滿愛憐,她是最喜歡稱呼他駙馬的,但顧及到姐妹們的感受,卻從來不在人前如此稱呼。
“睡的好香,公主,我有事和你商量,”說著,他輕輕向下蹭了蹭,使自己的頭正對著公主的肚子,雙手撫摸著那裏。
“你想說什麽?我看你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來了。”公主把大肚子挺了挺,很享受著李承訓的這種疼愛。
“嗬嗬,說的好難聽,”李承訓知道公主聰敏,有話直說道:“寶貝,你聽話,和鷹大哥,鷹三姐先回帝都。”
汝南公主身子一顫,她的預感不錯,自從見到皇門四鷹後,她便想到李承訓會有這一安排。
見汝南公主臉色淒然,低頭不語,李承訓又開口道:“我知道你不想與我分開,但為了孩子,還是走吧,此間安全以後,我親自去接你。”
汝南公主還是不吭聲,兩行清淚順著麵頰流淌下來,她這是不想走,可又不知道如何拒絕。
“哎”李承訓也十分舍不得公主,想公主與他千辛萬苦來到這裏,沒有享過半天清福,卻整日擔驚受怕,如今又要與她離別,還不知是何年月才能重逢,也是倍感傷感。
兩人便這般靜靜地誰也不說話,反正時間還來得及。
過了好一會兒,還是李承訓率先開口,“公主,我知道這很難,可這是最好的選擇。”
“我回帝都你放心嗎?”汝南公主立時反問道。
在汝南公主隨李承訓離開之後,李世民雷霆震怒,立即宣布公主夭亡,並將其風光大葬,以此來表示與公主恩斷義絕,來表示與李承訓劃清楚界限。
“虎毒不食子,而且陛下為人,非是那計較之人,一定還會疼你的。”其實李承訓時常也是這般開導她的。
的確如此,當時李世民沒想到自己女兒竟然會如此背叛自己,因此一怒之下宣布汝南公主死亡,並給他立碑設墳,還讓虞世南做了墓誌銘。
可是沒過多久,李世民便消了氣,下令好好保存駙馬府,一應開支用度照常,他還親自去征召宋管家等舊人留用在府裏,府內一切如初。
其實,雖然李世民沒有明說,可他的實際作為已經表明,他仍然期望有朝一日李承訓和公主能夠回來,責罰肯定是有的,但肯定不會要了二人的性命。
汝南公主搖了搖頭,“覆水難收,再也回不到從前了,我是你的妻子,不再是他的千金。”
李承訓鬆開她的肚子,向上蹭了蹭,臉對著她的臉,“公主,何必如此悲觀?再怎麽說,他也是你父親,而且我聽說咱的駙馬府依然空著,皇帝還是希望咱們回去的。”
汝南公主輕歎一聲,用手輕撫他的麵頰,“我是烊帝之女,又與你這反賊私自出走,滿朝文武,特別是長孫氏一族,必不會容我,即便父皇疼我,令我衣食無憂,可我怎能讓我的孩兒受人白眼?再說,一旦我們母子回去,那便等同於人質,你在這邊的發展必為掣肘。”
汝南公主的一席話聽得李承訓一身冷汗,他隻想著令公主安全為上,卻未料到公主回帝都會有如此後事。
“這,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我本就沒有反意,皇帝遲早會明白的。”李承訓皺眉道。
“你呀,”汝南公主梨花帶雨,臉上升起憐愛之色,“人心可畏,人言更可畏,你要建立草原帝國,必將難免對大唐構成威脅,父皇信你,其他人未必信你,特別是長孫一族。”
公主口中的長孫氏一族非是指得長孫皇後,而是說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為保李世民登基,幫助其殺兄弑弟,其後為了扶植長孫皇後的親生兒子繼位,更是沒少說其他皇子的壞話,而無論是對於李承訓這前廢太子的兒子,還是汝南公主這前朝餘孽,都是長孫無忌重點防範的對象。
李承訓聽得點了點頭,“那到是,我是建成太子唯一的餘脈,他必不會放過我,不,是參加玄武門之變的所有人都不放過我。”
“不僅如此,”汝南公主補充道:“父皇也未必信你,他本來也已對你信任有佳,可你卻騙了他,逃出了皇宮,若再想取信於他,很難。”
“那我真的錯了嗎?”李承訓望著汝南公主喃喃自語。
“不,”汝南公主斬釘截鐵,“好男兒誌在四方,與其榮華富貴困死一方,不如頂天立地,放手一搏。”
“公主,”李承訓聽得血脈奮張,緊緊抱住她,疼愛之情無以表達,“知我者,公主也!”
汝南公主忙推著他的身子道:“小心,肚子。”
李承訓好似被踩了尾巴的老鼠,“呀”的一聲,立時鬆開雙臂,“我太開心了。”
這就是公主與其他人的特別之處,總能把問題看得比別人深徹,李承訓每每遇到大事不決,便會求教於她。
“駙馬,隻要不是生死危機,我不願離開,”汝南公主定定地望著他,眼中堅定而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