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父女再見，罌粟之毒
唐澤天猶豫了下，終究還是沒有追上去，隻是喃喃道：卿兒，無論多久，我等著你。
月夕顏留了春桃在逸翠園柳容竹的房門口守著，以防有人進來打擾，自己則推門而入，
剛推開門，一股刺鼻的酒味便撲麵而來。
屋子裏黑漆漆的，什麽人都瞧不見。月夕顏輕手輕腳地朝著屋子深處走去。
一襲珠簾擋住了她的步子，她停下來，朝著裏麵試探著喊了一聲：“月伯伯？您在嗎？”
良久，都沒有聽到回應。
屋子裏到處都彌漫著一股發黴的味道，想必是許久無人打掃過了。
月夕顏撥開珠簾朝裏走去，伸手打開窗戶，讓陽光透光窗紙照進來，好散一散屋子裏潮濕的氣味兒。
一道聲音驚慌失措的叫出聲來：“不！不要開窗！不要……”
月夕顏循著聲線望過去，便瞧見月子峰雙眼深深凹陷進去，人已經瘦的皮包骨，完全不成人樣。他麵容枯槁，背靠著牆蜷縮在地上，身邊還有幾個已經空了的酒壇子。
“顏兒和小竹母子三人都在在這屋裏，你一開窗，他們就會跑掉的！”月子峰神情恍惚地連連擺著手：“快關上窗！快——”
數月未見，父親竟然精神萎靡至此，還產生了幻覺！
月子峰的頭朝著背後的牆上猛磕，一下一下越來越重，他的手一直指著窗戶的方向，道：“顏兒，顏兒，快讓她把窗戶關上！”
看著他這副模樣，月夕顏更是心痛不已。她擔心月子峰這樣不停地拿後腦撞牆會真的傷到自己，連忙走到窗戶邊上，咬著唇道：“月伯伯，卿兒這就把窗戶關上，您不要再撞牆了.……”
窗子被關上，珠簾也落了下來，陽光被阻隔在外，屋子重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月子峰的情緒稍稍穩定下來，但口中還是時不時喃喃自語：“不見了，他們都不見了.……”
月夕顏走到他身邊半跪下，握緊了他的手道：“月伯伯，您還好嗎？夕顏姐姐和月伯母她們早就已經不在了，您要快點振作起來才是！”
月子峰聞言，微微抬起頭，紅腫著一雙眼盯著她，目光卻十分渙散呆滯，道：“你是卿兒吧！”
他突然輕笑出聲：“卿兒，你不知道，你顏姐姐她們一直在這裏陪著我，我每天都能看到她們，真的！顏兒，卿兒來看你了，你快出來啊！”
月夕顏看著，心痛萬分，忙道：“月伯伯，您不要這樣。您看到的都是幻覺，您要快點振作起來！夕顏姐姐泉下有知，也不希望看到您現在這個樣子的！”
月子峰忽然從地上站了起來，赤著雙腳踩在冰冷的地麵上，滿屋子的翻找著什麽，口中還不斷喃喃自語：“酒呢？我的酒呢？”
月夕顏眉頭一蹙，開口道：“月伯伯，你真的不能再喝了！”
月子峰在屋裏找了一圈，終於在窗邊的台子上找到了一個新的酒壇子，而後打開抱著大口喝了幾口，麵上逐漸露出愉悅的神情來：“喝了酒，我就可以時刻見到小竹母子三人。這酒是憶晴給我帶來的，她告訴我說想她們的時候就喝點酒。”
喝了酒就可以看到已經死去的人？！
月夕顏沉思片刻，隨後道：“月伯伯，卿兒也想見見顏兒姐姐，您也給我喝一口酒，好不好？”
月子峰愣愣盯著她看了良久，才喑啞著聲音道：“好！卿兒是好孩子，你顏姐姐走了那麽久，大家早就忘了她了，隻有你還記得！你顏姐姐在時就時常念叨著你，你快喝兩口，跟她說說話吧，她在那邊太寂寞了.……”
月夕顏點點頭，接過酒壇子，放在鼻尖嗅了嗅，她仰頭喝了一口，眉頭便擰成了一團。她放下手中的酒壇，從袖口中拿出手帕裝作擦拭的樣子，不漏聲色的將口中的酒全部吐在了帕子上。
這可不是什麽好東西！罌粟粉，這應該是高加索罌粟，產自高加索地區，這酒中的罌粟粉想必是經過了大量的提純萃取，功效也比普通的強了十倍不止。
這罌粟粉一旦沾染上，剛開始會有幻想，冥想狀態，久之會變得瘦弱不堪，麵無血色，最後喪失性命！
月夕顏握著手中的帕子，恨得咬牙切齒。
月憶晴，你已經喪心病狂到連親爹的命也要謀害了麽？！
月子峰在一邊一臉期待地望著她：“卿兒，看到你顏姐姐了嗎？”
從上次墳前祭拜到現在，月子峰能活到現在，怕是都靠著這幻想了吧。月夕顏若是實話實說，他若是接受不了，隻怕會尋死。
思及此，她思索片刻，道：“見到了，顏兒姐姐讓我好好幫她照顧月伯伯。”
“是嗎？顏兒是怎麽說的？你快說與我聽聽！”月子峰一臉興奮：“我雖然日日都能見到她們，但她們從未與我說過話呢。今日真是難得，她竟然會對你說話！”
不過一個幻象而已，怎麽可能對著你開口說話呢？
月夕顏的指甲狠狠掐入了掌心，那股刺痛感直接傳入了心底，令她深深銘記。
她強自鎮定，努力扯出一抹笑道：“顏兒姐姐讓我告訴您多出去走走，曬曬太陽。她讓您沒事兒少喝這酒，閑時種種花草。想她們時，可以寫寫詩，她說您從前最愛寫詩讀給月伯母聽了。”
月子峰神情哀戚，沉聲道：“如今，我寫再多的詩，她也聽不見了.……”
月夕顏笑道：“月伯伯，不會的。顏兒姐姐說了，就算您看不到她們，她們也會常陪在您身邊的。”
“顏兒姐姐還說了，她們現在很忙的，天上也有很多事要做，所以希望您能振作起來，不要再喝這酒。她們一有空就會回來看您的！”
月子峰神情低落，自顧自走到窗邊，打開了窗戶，對著眼前的一個幻影道：“顏兒，你不必守著爹了，去忙你的去吧！瑾瑜，替爹照顧好你娘和姐姐，等著爹！”
月子峰將酒壇收起來，斂起眉道：“這酒，我以後不會再喝了。我要振作起來，不能讓顏兒失望！”
月夕顏指著窗外的一縷陽光，眉梢微微上揚，笑道：“月伯伯，您快看，顏兒姐姐正朝著您點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