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這些年，我要謝謝你
有一瞬間，季言之的胸口真的很疼，是那種尖銳的疼，遍布全身。突然，他狂笑一聲，那笑聲充滿了諷刺，他說：“一輩子……suzy，你知道一輩子有多長嗎？周子傲是誰？他眼裏隻有奸佞的算計，他會把心給你嗎？這難道就是你所謂的報仇？”季言之肺都要氣炸了，也不知是被酒精麻痹了神經，還是趁著酒勁上頭，他口不擇言道：“你是不是忘了，他可是殺死喬依依的凶手！是陷你入獄的凶手！你告訴我，你真的要和這樣的人結婚？”
這是蘇錦姿第一次聽見他發火，季言之在她的記憶中，一直都是個溫柔的人。
她咽了咽嗓子，“可是言之，那是他表妹和他妹妹做的，這中間會不會有什麽誤會呢？他……”
“蘇錦姿！”季言之幾乎是怒吼一聲，他將手裏的玻璃杯摔在桌上，紅酒灑了出來，這些年，他從未直呼過她其名，“誤會？你忘記了喬依依到底是怎麽死的嗎？要是沒有她，被人輪奸致死的人就是你！而那天你抱著她的屍體，坐在血泊中……又是誰陷害你入獄，給你注射毒品成為癮君子的？！蘇錦姿……”
季言之的話還未說完，蘇錦姿有些痛苦地捂著頭，她的心，仿佛被什麽東西狠狠地刺中了一般，泛起一道說不出原因的尖疼……那是蘇錦姿不得不接受的事實，又必須要承擔的痛苦。
可是為什麽，她拚命想要忘記的，卻一遍遍被提起？
這樣的話，讓她甚至回想起當時，那種毒癮犯了的感覺，席卷而來，就像是有成千上萬隻螞蟻在啃噬她的皮肉、甚至是骨頭和整個心髒。那是噩夢，是將她推入深淵的地獄，一呼吸，都覺得渾身疼……
“你別說了……言之，我求你了。”她眼瞳渙散，近乎哀求。
“求我？蘇錦姿，當初你毒癮犯了，也是這樣求我，求我幫你找藥！甚至後來求我幫你注射安樂死！你現在怎麽能愛上周子傲那個魔鬼？”
那個曾經驕傲如燦陽的蘇錦姿，曾活得單純鮮活，可如今卻是活得這麽不堪？傷疤被人掀開，還無情地撒鹽，那種羞恥悲憤蔓延至整個胸腔……
一時間，她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般，“你別說了，我求你別說了！你能不能，別這麽殘忍……”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沉寂，他的話帶著尖銳的刺，在這個豔陽高照的日子裏格外傷人。
夜晚一陣寒風吹來，季言之才回過神來，他剛剛都說了什麽？本意明明是不想傷害她的，卻偏偏說出這世界上最殘忍的話來刺激她……
下一刻，他的手砸向碎在桌子旁邊的玻璃渣上，仿佛那樣的疼，才能讓他徹底清醒，“對不起……suzy，對不起。”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惆悵什麽。
良久，蘇錦姿抹掉眼角的濕潤，她再開口時，聲音有些顫抖，“季言之，我不需要你提醒我。我的仇，我的痛，那都是我自己的事，一開始我就說過，你有你的生活，不需要這樣幫我的，真的……”她咽了咽嗓子，一片灼熱，“總之，這些年，我要謝謝你。”
他們曾經4年的朝夕相處，他的無時無刻的陪伴，那些在他以為是甜蜜的片段，慢慢湧現在季言之腦子中時，他盯著已經嵌入了玻璃渣的左手，仿佛一點都不痛，他笑了笑，說：“suzy，我要的從來都不是你的謝謝。”
是的，他要的從來都不是她的謝謝。季言之閉著眼，思緒漂浮。
當年，他是英國最有名氣的，年輕有為的心理谘詢師，他的病案裏，患者康複率基本是百分之百。在接觸蘇錦姿，是因為受了林慕白的囑托，那會兒他隨同林慕白去戒毒所，一開始注意蘇錦姿，並不是因為她有多漂亮，或許是因為自己身上也流淌了一半的中國血統，又或許是因為同情、憐憫她。
每個人尋求心理醫生，都是為了求生，可是蘇錦姿不一樣，她本就是一心求死，無論季言之用了任何方法，都打不開她的心結，你說，想死的人，又怎麽會看到生的希望呢。
之後，季言之很忙，在他所有患者中，蘇錦姿是一個最頑強的求死之人，那也注定了，蘇錦姿在他的病案中，是那個百分之一的失敗率，而他也不是一個征服欲很強的人，所以他放棄了。
後來是蘇錦姿的母親找上了季言之，希望得到他的幫助。第一眼，他對這個女人就有莫名的喜歡，或許是從她身上看到了自己母親的影子。自季言之出生起，就從未見過自己的媽媽，父親說，媽媽有迫不得已的原因必須要待在中國。
可是家族的人從不允許提起他母親的事，季言之不知道父母到底發生了什麽。隻是每當父親提及母親時，他眼中總會閃過一絲悲傷和哀痛，就算如此，父親還是一直教自己中文。
最終，季言之還是默默幫助蘇錦姿，一開始，她完全將自己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裏，他給她上催眠，長達1個月的深度催眠，才知道她心中的心魔。那時，他除了心疼，說不上任何的話來，他終於能理解到她為何一心求死了。
季言之不清楚，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對她從好感，然後變成喜歡，到最後竟愛得無法自拔了呢。所以他甘願做她背後的騎士，動用家族勢力，隻為替她報仇雪恨。這長達幾年的周密計劃，他也無數次反對過，可最後還是妥協了。
不是因為蘇錦姿執拗，而是他不想看到她為難，如果複仇能讓她快樂，他願意為她赴湯蹈火。
這通電話裏，兩人都沉默著，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直到最後蘇錦姿手機沒電了，電話也就自動掛了。
季言之倏地睜開眼，眸裏有了光，他盯著桌前的紅酒瓶，酒啊，真是害人的東西，害得他傷了他最心愛的女人。隻是下一刻，他握著手機的手發著抖，一遍遍撥打那個熟記心中的號碼，可是對方都提示：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