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實則已經敗絮其中
“小叔，是真的因為喜歡男人，而不願結婚的嗎？”周子傲的口氣明明聽不出任何的情緒，卻給人一種咄咄逼人的氣勢。
周少岩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侄兒，心中的內疚大過一切，他眼裏閃著詫異，甚至有驚恐，不過很快，最後變成了淡然。
“是嗎？小叔，你回答我！”
那一刻，人人都聽出了周子傲動怒的口吻，以為他是接受不了，可是隻有周少岩知道，子傲質問的語氣，就像一把無形的刀直直地紮進了心窩，五髒俱損。
下意識覺得，子傲，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說時遲那時快，不過一晃之間，邱凱就一頭往牆上撞去，一時間，滿地殷紅刺眼，他本就求死，可想而知是使了多大的勁兒。
周老太爺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他的臉色豈止是用“難看”二字來形容的？那表情甚是駭人，下一刻，他叫了一句，“趕緊送到醫院去，務必救活。”
一時間，周家大亂，周老太太幾步上前，那位發自肺腑的母親帶著悲痛欲絕的哭腔，抬手就往周少岩身上打去，她手指發顫，似乎痛苦壓到了極致，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而蘇錦姿在這個過程中都渾渾噩噩的，直到耳邊聽到張媽的呼喊聲，以及身邊的倉促的腳步聲，周老太爺一聲急促地嘶吼，“去通知家庭醫生！”
一陣疾風從身邊經過時，她才回過神來，呆愣地盯著周老太爺懷抱中的老太太，能讓周老太爺緊張的，是周老太太暈了過去。
這場因她挑起的戲，還未開始，就已經倉促的結束了，還是這般無法收場的戲謔結局。蘇錦姿艱難地呼了一口氣，整個人冷的直發抖，恍惚中，她好似聽到身旁的周子傲喃喃自語。
他說：“原來你這般懦弱，竟不敢承認。”堅毅的麵龐閃過的悲傷更加刺眼。
蘇錦姿不知道他這話是對誰說的，可是她又有什麽心思去多想呢？明明都自顧不暇了。可她不知道，就是如今的這場戲，牽動了周子傲心底最深處的抵觸和戾氣，從此之後，他宛如變了一個人。
周家上下所有的傭人都在忙前忙後，周介鴻拉著蘇錦姿的衣領不依不饒，哪有往日長輩的大氣風範，口氣惡毒，出口成髒，撿著難聽的話來說，最後竟差遣傭人將她趕出去。
“大伯，別傷了她。”
周子傲明明已經怒氣衝天，可是一開口卻還是關心她。
周介鴻眼神冷戾，眉毛緊緊擰在一起，“子傲，我說你是魔怔了！要不是這個女人，我周家何至於鬧得如今下場！要是老太太出了意外，我絕對饒不了她！”
周子傲怔怔地站在大廳裏，整個人猶如雕像一般僵硬著，他濡動著幹澀的嘴角，微微張口，卻什麽話都說不出口，片刻，他才淡淡道：“沒有她，這毒瘤終有一日還是會被發現。”
周介鴻也發現了今晚的子傲說話怪怪的，可是他並沒有往心裏去深思，一時間，在周介鴻的一聲咒罵中，所有的聲音就戛然而止了。
偌大的客廳裏，周子傲、蘇錦姿、周介鴻以及周少岩四人各坐一角，各懷鬼胎。
夜晚靜悄悄的，樹影在夜風的吹動下肆意的晃動著，吹亂了一室人的心。這一坐，就是深夜，周老太爺發話，不允許任何人打擾醫生給周老太太看病。
那一晚，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個漫長而沉寂的無眠之夜。
直到張媽從臥室下來，她眼眶微微濕潤，聲音顫抖，“老太太剛剛心髒病犯了，這會兒已無大礙。”她眼睛澀澀的疼，轉頭望著蘇錦姿，“蘇小姐，老太爺叫你去一趟書房。”
她抬起腳步，步履有些沉重，如今這情況，她才是最有愧的那個人，她是抱著會被周老太爺為難或是責罵的準備，甚至被逐出周家大門，她也是毫無怨言的。
可她萬萬沒想到，周老太爺端坐在沙發中間，疲憊的嗓音有些沙啞，“蘇家丫頭，坐吧。”
一時間，蘇錦姿百感交集，她心有愧疚，怎敢坐下來？
“奶奶她……她沒事吧？”
周碩皺著眉，也不知是太累，還是真的動怒了，總之，他臉色鐵青，“虧得老太太一直念叨著你，你就是這般待她？”
他的口氣明明是有怨言的，可蘇錦姿卻聽出了另一番味道。
“對不起，爺爺，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我，我真的知道錯了……”她也不知道為何，這會兒竟脆弱地哭了出來。
“行了，今日的事，不是你的錯，我也有責任。”周老太爺抿了口麵前的茶，“坐吧。”
這會兒，蘇錦姿看著周老太爺嚴肅的表情，她倒不再推拒，坐在周老太爺左手邊，卻如坐針氈。
半晌，周碩才幽幽地開口，“蘇家丫頭，你今天倒是說對了一句話，我和你外公徐致，是亦師亦友的關係。所以因為這層關係，我今日縱容你，在周家調查此事。而我周碩這人從來不護短，做錯了事就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相應的代價，但是……”他直直地盯著蘇錦姿，刻意停頓了下，“僅此這一次，你也看到了，你奶奶因為這些事受了不小刺激，她的願望是家庭和睦，我不允許她的願望被任何人破壞。”
周老太爺端坐在沙發正中央，中氣十足，隱隱有種不凡的氣勢傾瀉而下，一點也看不出已經70好幾的人了。
聞言，蘇錦姿的臉色還是有些慘白，她咬著唇，這會兒倒是不敢直視他的眼睛，“爺爺，對不起，我真的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周碩並沒有第一時間回複，她在這焦急的等待中，似乎聽到了周老太爺微乎其微的歎息聲，可是太輕，她甚至有些恍惚剛剛是不是錯覺。
“周家啊，看似金玉其外，實則已經敗絮其中。”
蘇錦姿微微抬頭，就看到周老太爺半眯著眼，他那細長的眼睛裏蘊涵著她看不懂的東西，從表情看去，像是惋惜又像是在悼念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