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生命之泉
趙北會相信一條蛇的言論嗎?當然不會,所以眼看雙方沒法和談,他也懶得廢話,直接喊上劍齒虎開幹了。五分鍾後,他收起犀角弓,圍著那眼清泉來回踱著步子。
他發現一個很殘酷的問題,這個問題就是他沒法從那條蛇的眼皮底下取走泉水。
是,那東西沒法對他造成半點傷害,可是他同樣沒辦法傷害到那條蛇。這是他嚐試五分鍾得出的結論。
“蛇大姐、蛇大娘,我真的隻是想打一壺水。需要什麽樣的條件你不妨直說,這對誰都好。”
“我不會對你提條件的,因為我不會妥協。我殺不了你,但你也殺不了我,你要是不走,那就耗著,耗到你沒耐心為止。”
思前想後,趙北決定全盤托出,於是又道:“蛇大姐,我是受暗狼首領唐布德的意思來取一壺水的,不管怎麽說,暗狼也是跟巨人族有交情的,你不能看在唐布德的份上通融下嗎?”
報出唐布德的名號以後,他認真盯著眼前由水組成的“蛇”,不錯,這條蛇是由水組成的,連身上的每一片鱗片也不例外,獨特的深藍讓它看起來神秘莫測。
那家夥果然沒有讓人失望,晶瑩的蛇臉上神色間確實多了一絲變化,但沒有預料中的畏懼與驚惶,而是一種不屑與譏笑。
“真想不到,堂堂一族首領,自己拿不到的東西竟然會假手於他人,你回去告訴他,這件事沒得商量。也順便提醒他一句,這裏的每一滴水,都是留給熔岩後人的,他要是以為這裏的一切可以瞞天過海,也未免太小瞧我了。”
它扭動著身子,細長的尾巴輕輕擺動,在碧色的水麵上留下一圈圈波紋。
“那個、你說的熔岩後人是指誕生在另一邊苦海中,全身冒火的巨人嗎?”趙北躊躇不安。
“不錯,你應該見過他們,如果不是你身上還殘留著他們的氣息,你根本不可能走到這裏,更不可能見到我。”
“怎麽聽你的口氣好像跟他們很熟一樣,為什麽我海岩從來沒有提起過你?”
“原來,你認識的是那個小家夥!”
通過這位蛇大姐的講述,趙北漸漸明白事情的始末。溶洞中的泉眼叫生命之泉,生命之泉與苦海是擎天峰的兩大核心。
熔岩巨人生於苦海,百年後由長輩帶來這裏接受生命之泉的洗禮。但因為熔岩巨人是誕生在熔岩胡內,每次洗禮都會消耗過半的生命之泉。
如果這一氏族在長時間內得不到生命之泉的洗禮,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會變得越來越暴躁,直到有一天徹底迷失,成為負麵情緒的傀儡。
“可是、我的行為跟這有衝突嗎?泉眼裏生命之水還有這麽多,就算我打走一壺,又有什麽大礙?”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那唐布德未經允許擅闖擎天峰也就算了,竟然還敢窺伺苦海中的至寶,要不是老頭留了一手,擎天峰都要被他給毀了。可就是這樣,擎天峰也很快會淪為一片死地,現在,你還敢來為他取生命之水,不殺你已經仁至義盡,再胡攪蠻纏,小心自己有來無回。”
那靈蛇口吐人聲,說到激動的地方,竟“噗通”一聲鑽進泉眼裏,攪得泉眼裏的水咕隆咕隆亂響。
“這麽說,你是一定要把泉眼裏的水留給海岩了?”
“哼,我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你何必要白費口舌!”
“海岩已經走了,他不會再回來這裏,哪怕你等一千年一萬年,他也不會回來。這是他親口告訴我的,他要另覓一地重建苦海。生命之泉的事可能他根本不知情,你把生命之水全都留著,又有什麽意義呢?”
趙北沒有撒謊,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按照海岩的意思去推測的,除非他的記憶出現偏差,或者理解錯了海岩的意思。
一句話說完,他靜等了片刻,發現靈蛇並沒有搭理他的意思,但僅隔三步的距離,泉眼裏靈蛇的影子清晰可見。
溶洞裏,一人一蛇處於僵持狀態,劍齒虎沒有得到主人的指令,亦沒有見著什麽威脅,它踩著圓潤的石頭,小心翼翼舔抵著生於石縫中的數顆青草。
“堂堂萬獸之王,幾顆青草也能讓你低頭麽?”趙北輕聲自語,劍齒虎的行為怎麽看都有違常理。
水麵上,靈蛇冒出一雙眼睛,似乎想替劍齒虎辯解一下,可最終卻什麽也沒說,僅僅看了一眼,又鑽進水裏。
知道自己無法說服對方,等劍齒虎把那數顆泛黃的草吞進肚子裏,他搖搖頭,帶著劍齒虎離開溶洞,決定明天再來試一下。
趙北走後,泉眼裏冒出一連串的水泡,慢慢的,水麵歸於平靜,直到一點波紋也沒有。
此時如果有人站在泉眼邊俯瞰自己的影子,那麽他會發現,此刻,隻有臉盆大的一泓清泉平得像一麵鏡子。
走出這條幽深甬道,趙北看了下時間,琢磨著下午去附近轉轉,看看會不會有發現。
要是明天再來溶洞,那靈蛇始終堅持自己的觀點,他也隻有歎一口氣,以後都不再去墮落森林。
下午,他繞著沒有行屍的範圍逛了一圈,這一圈越往下逛,他越發覺得疑惑。
這是一個圓,圓的中心是溶洞中的生命之泉。聯想到靈蛇吐露的信息,他非常懷疑擎天峰的行屍是唐布德間接造成。
帶著這種揮之不去的念頭,他非常想探一探生在另一邊的苦海,看看那個那個岩漿翻滾的湖泊發生了怎樣的變化,看看那個曾把他一指彈飛的光頭巨人是不是還活著。
晚上,趙北一宿沒睡,他發覺自己從傳送陣趕往生命之泉這段時間,已經掉出等級榜前一千名。
加上心中繚繞著一步劍方等人想遷徙領地的想法,他發現自己的精神越來越好。
沒錯,趙北被這些一窩蜂湧在腦中的事情攪得睡不安寧,後來,他索性也不睡了,直接帶著劍齒虎在圓圈外刷一刷等級不高行屍,看著一點點上漲的經驗,心中的不安終歸少上一些。
星月漸隱,趙北舔了下幹燥的嘴唇,決定下線喝一杯水,順帶解決內急問題。
幾分鍾後,青草覆蓋的泥土上突允的亮起一抹光芒,趙北眯著眼睛,仔細打量著周圍的一草一木。
不過幾分鍾時間,在同一個地點,他感覺一股腐朽的氣息,跟剛剛走出傳送陣的感覺一模一樣。
“是侵蝕嗎?如果是這樣,那這裏的一切豈不是都要消亡?”
他開始思量起擎天峰的處境,如果眼前的一切真的是因為唐布德引起,那麽,這個任務是否值得完成,還有待商討。
不過他倒是想起一件事,昨天中午,那靈蛇說過,唐布德因窺伺苦海至寶,擅闖擎天峰苦海,被光頭巨人留下的後手重創,讓他來取生命之水,是為了治傷。
關於這個說法,趙北隻相信一半。他曾跟唐布德有過一麵之緣,那凶戾的感覺讓他至今難忘。
同樣是氏族首領,暗精靈王像睿智的長者,獸人酋長像鎮壓四方的山嶽,唐布德卻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因殺戮所帶來的煞氣深入骨髓。
一個人能有這樣的氣息,怎麽看都不像善人,加上他多年前謀修的傳送陣,要說苦海真有什麽吸引他的東西,趙北是信的。但要說他會為一己私欲做出讓擎天峰萬物滅絕的事,憑一麵之詞,似乎不足為信。
掃了一眼越發詭異的環境,他抬起腳步往回走。不出所料,返回生命之泉的趙北,路上碰到的生靈越發的密集,這足以說明,這片生地的的確確在遭受不明力量的侵蝕。
跟昨天一樣,趙北踏入通往生命之泉的甬道時,沒有遇到丁點阻攔,他不禁在心裏想:倘若這一切都是因為海岩的氣息導致,那麽,他們父子在擎天峰究竟有著怎樣的統治力?
趙北不敢深思,擎天峰已經毀了,不管做出怎樣的猜想,這些想法永遠得不到證實。
跟昨天不同的是,今天他剛剛走到泉眼邊,還沒解下腰袢的竹筒,那條靈蛇就主動冒出水麵,警惕的盯著他。
“誰讓你進來的?快出去。”依然是昨天那個老氣橫秋的聲音,不過此刻,怎麽聽都有點底氣不足的味道。
趙北蹲下,看著露出水麵的一雙眼睛:“昨天晚上我一夜沒睡,想了很多東西,其中就包括了你的身份和這片生地的秘密,你想聽一下嗎?”
“誰要聽你胡說八道,快滾、快滾,我不想見到你。”靈蛇仿佛惱羞成怒,猛地紮泉眼裏,平靜的水麵翻起少許浪花。
趙北似乎早有準備,腰袢的竹筒迅速遞出,再閃電般收回,竹筒底部果然多了一些清澈的泉水。
他把竹筒拿在手裏晃了晃,發現竹筒中的生命之水有些粘稠,不像普通的水一樣來回晃蕩。
“咚”
趙北還沒想清其中關鍵,手中竹筒忽然受到重力撞擊,一下子貼著臉頰拋飛出去,好不容易接下的一下泉水又全都倒了回去。
“哼哼,枉我三番五次給你機會,想不到你竟是個卑劣之人,居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打我的主意,這一次,就算海岩那小鬼親自來求情,我也絕不會放過你。”
竹筒拋飛,趙北完全聽不清對方說了些什麽,隻感覺腦子裏“嗡”的一聲,人就倒飛出去。跟光頭巨人彈他那次一樣,整整半小時的路程,眨眼間走到盡頭。唯一的區別是,上一次他沒死,這一次,他還沒落地,一隻巨爪便從天而降,很徹底的將他拍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