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連心(十)
“是。”
又囑咐了範淩幾句,蘇亦彤便出了城。
夜裏的燈火尤為亮眼。
城門口四處燃起了火堆,百姓們抱團而坐,很是熱鬧。
蘇亦彤在城門口站了一會兒,便去尋林太醫去了。
這幾日城中瘟疫得到緩解,林太醫等人出於高興連屋子也不回了,幹脆在城外搭起了帳篷,方便看診,以免又出了什麽岔子。
“陛下,您這是怎麽了。”林太醫一看見她就迎了上來,生滿褶皺的老臉一臉喜色。
蘇亦彤挑眉。“沒怎麽啊,”
“那您臉上的血。”林太醫伸手搭上她的脈搏,沉吟片刻方道“大補過度,陛下這兩日可是吃了什麽大補的東西?”
還能吃什麽!蘇亦彤翻了個白眼,正要反駁呢!就想起雲清這幾日天天給她送來的補湯。“呃……補湯算不算的?”
林太醫皺眉。“這不胡鬧嗎?陛下身子剛好,虛不受補,怎還能大補呢?!”
一聽他這話,蘇亦彤心裏的火氣就“蹭蹭”直往上冒。怪不得雲清這兩日熱情的不著邊調,原來是在這裏等著她!
林太醫道“陛下請跟老臣來,老臣先為陛下開兩幅敗火的湯藥。”
蘇亦彤打心眼裏拒絕。“林太醫,湯藥就不必了,你看看有什麽吃的東西能降火,給朕來點?”
林太醫搖頭,領著她就往自己的帳篷裏走。“那太慢了,還是湯藥快些。”
回去的時候,蘇亦彤看著被林太醫硬塞入懷裏的兩幅中藥,有點想哭。
風月正在院門口眺望呢!瞧見她回來,嘴都咧開了。“陛下,您可算是回來了。”
臉還是走的時候那副鬼樣子,幹巴巴的,被鼻血糊的到處都是。
風月不忍直視的垂下腦袋,扶著她進了屋。
蘇亦彤將藥塞給她,心想著要不要吩咐她把藥扔了,可轉念一想自己這幾日失眠多夢,實在不是個好兆頭,思慮再三,終是讓風月去煎藥了。
洗了把臉,棲身上榻,正準備眯眼休息一會兒呢!便見燭火突然晃了一下,好似有一道黑影從窗戶掠了進來。
有人來了?蘇亦彤皺眉,立刻警覺的縮到了角落裏,曆聲喝道“誰?”
屋子裏靜悄悄的,什麽聲音也沒有。
等了一會,見沒動靜,她不由長舒一口氣,剛要躺下身去,卻見眼前一黑,一道黑影突然從屏風後滾了出來。“陛下。”
蘇亦彤眯眼看了過去,緊皺的眉頭慢慢鬆緩,不自在的從角落裏挪了出來,“不是讓你們回都城了嗎?”
影衛拱手。“屬下已經回過都城了。”
“那還來做什麽?”她都準備返城了,他們這個時候來好像也做不了什麽。
影衛回道“是大將軍讓屬下來的。”
“君陌殤?”蘇亦彤微微放下心。“他讓你來做什麽?”
影衛從懷中探出了一件樣式新穎的衣服,雙手舉過頭頂。“大將軍說讓屬下來幫助陛下破案。”
蘇亦彤挑眉。“破案?”
影衛點頭。“這件衣服是屬下在瘟疫爆發的村鎮中找到的,而且……”
蘇亦彤不可思議地抬眸。“什麽!”
她忙起身下榻,光著腳丫走了過去,剛要伸手去拿那件衣服,影衛忙側身躲了開去。“陛下,衣服上有毒,您還是不要碰的好!”
蘇亦彤一怔。“什麽意思?”
影衛道“大將軍和您的想法是一樣的,都懷疑幽州的瘟疫是有人刻意為之,所以,這幾日大將軍一直讓屬下們暗中探訪。”
“可是瘟疫爆發的地方範知府不是帶人查過了嗎?”而且村鎮之地多是窮苦百姓,貿然出現這麽一件惹眼的袍子,不會不引人注目。既然範淩去過那裏,又怎會找不到證據呢!
除非……是他刻意隱瞞。
可是……他沒有隱瞞的理由啊!而且她來幽州多日,也並未見到百姓對他這知府有何不滿,相反,聽到的交頭接耳大都是對他的稱讚。
範淩任知府一職多年,若是真的隻是演戲,又怎可瞞得過幽州百姓!
垂眸沉吟了一會兒,蘇亦彤加重了語氣道“你確定這衣服是從瘟疫爆發的村鎮找到的?”
影衛點頭。“確定。”
“那你可查到了它的出處?”
人分富貴貧窮,三六九等,衣服也分好壞。隻要找到了線索,想要尋到它的出處並不難。
影衛道“查到了,衣服的料子出自幽州紜南織錦一帶。”
“紜南織錦。”蘇亦彤眉頭微皺。“為什麽朕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地方?”
幽州地貌寬廣,來幽州時,她也曾仔細看過地圖,並沒有見到過有紜南的地名。
“陛下有所不知,紜南織錦乃是前朝皇家征用的織錦屬,所織布帛價值千金,在前朝時流傳甚廣。”
“前朝?”蘇亦彤錯愕。萬萬沒想到一件衣服竟然還牽扯到了前朝,難道這蘇家的天下也是從別人手裏搶過來的?所以原主才會連翻遭人暗算?
兀自翻了個白眼,蘇亦彤突然覺得很無語。
這種戲碼怎麽跟她看過的電視劇有點相同呢!
“嗯。”影衛接著道“大將軍也懷疑此事與前朝有關,所以才讓屬下們暗中調查。”
“那可還查到了其它的線索?”
影衛搖頭。“屬下們趕到紜南的時候,那裏的織錦屬已經荒廢。”
“那可有問過周遭的百姓?”
影衛還是搖頭。“百姓大都遷移了。”
遷移了!還跟前朝有關,看來這事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簡單啊。
幾步走到桌案旁,她提筆就寫。“朕書信一封,你立刻快馬加鞭回都城讓君陌殤替朕查幾樣東西。”看了他捧著的衣服一眼,她又道“還有,衣服留下,朕要親自查。”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影衛為難道“陛下,這衣服上有毒。”是有毒,而不是瘟疫,他特意咬重了最後兩個字的發音。
蘇亦彤瞥他一眼。“朕知道。”
從一開始她就斷定幽州瘟疫之事乃是人為,現在找到線索也不過是進一步確定她的想法罷了,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進展。
而且,毒就毒了。不是還有一群不入道的老頭嗎?雖然沒有配出解藥,但這幾日誤打誤撞的,不是也有了效果了嗎?
寫完信,她用信封裝了起來,遞給影衛。“呐,快些回吧。”
影衛接過信,猶疑道“那這衣服。”
“放下吧。你捧了這半天都沒中毒,想必衣服上的毒性大都被人沾染了去,應該不會有什麽大礙了。”
“是。”影衛放下衣服,把信往懷中一塞,便從窗戶跳了出去。
蘇亦彤搖頭,無語地道“朕的話還沒說完呢!你跑什麽啊。”
風月端著熬好的藥進來,猛然瞧見屋子裏多出來的衣服,不禁好奇地問道“陛下,這衣服是……”
蘇亦彤抬腳把衣服往角落裏踢了踢。“哦,沒事,剛剛在院裏撿到的。”
二話不說的端起藥碗喝了個一幹二淨,風月瞧著,莫名覺得有些欣慰。
陛下這不愛喝藥的毛病總算是被攝政王殿下給治好了。
喝完藥,蘇亦彤折了根樹枝挑著衣服就去尋風飛翼了。
誰說她不怕毒,其實她還是很怕死的。
風飛翼剛褪下外袍,正要上榻,就聽見院子裏一陣響動。
“陛下,我家主子已經睡了,您有什麽事還是明兒再來吧。”雲決攔住欲踢門而入的蘇亦彤,態度很不友好。
“胡說,燈還亮著呢!風飛翼怎麽會睡那麽早,你快點讓朕進去,否則唯你是問。”
雲決冷臉。“陛下若是再不走,就休怪雲決無禮了。”
冷眸一掃,雲決出手快如閃電,一把奪過蘇亦彤用樹枝挑著的那件衣服,雙手一擰,便成了麻花辮的樣式。
蘇亦彤驚訝的張大了嘴,好半晌才口吃道“你……你完了。”
“什麽?”雲決沒聽清,不由皺了皺眉。
欲要再問,便聞“吱呀”一聲。身後的門突然開了。
“風飛翼,”蘇亦彤風一般的撲到了風飛翼的懷中,驚恐的看著雲決,指著那件衣服,哆哆嗦嗦道“你快點讓人把雲決關起來。”
風飛翼被撲了個猝不及防,怔了怔,緊皺的眉頭忽而緩緩鬆開。
原以為她是來興師問罪的,一見她這幅模樣,他又不由覺得好笑。“怎麽了?”
蘇亦彤雙手並用的摟住他的脖頸,雙腳往上一勾,勾住他的後腰,驚恐道“你看見他手中那件衣服沒有。君陌殤說瘟疫之所以傳播的這麽快,全賴那件衣服。”
而那件衣服彼時正被雲決拿在手裏,那後果……可想而知。
聽了她的話,雲決的臉都黑了。有毒還敢提著衣服來見自家主子,這不是專程來禍害人的嗎?
僵硬的把衣服丟了出去,他自己也退到了院子門口。
蘇亦彤不罷休的嚷嚷。“哎!衣服我們還要研究呢,你倒是把它撿回來啊!”
於是,雲決又黑著臉揀起了衣服,生無可戀的看著正像隻蜘蛛抱著自家主子的皇帝陛下,沉聲問道“放哪裏。”
蘇亦彤往屋裏指了指。“放桌上。”
生怕染了瘟疫殃及池魚,雲決連正門也不走了,幹脆從窗戶跳了進去,放下衣服轉身就走。
蘇亦彤扭頭目送著他走遠,嘀咕了一句“真是個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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