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舌戰
於竟對此不可置否,他冷眼看著這一家子人吵鬧不清,心中在細細盤算著。
京中許多年沒有出過這樣的案子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懷疑是否正確,但以多年的辦案經驗來說,他的直覺從未出過錯,這京中必然還隱藏著數股他未曾看清的勢力,正在暗處對著他、對著朝廷、對著京城虎視眈眈蓄勢待發。
“都給我住嘴!”老祖宗狠狠地將拐杖跺了三下,因著良好的教養,在此時還壓製著怒火,“你們兩個人,都是夫妻為何不能考慮考慮要做的事?此事一出,對顧府有百害而無一利!隻有快速將此事解決了,無論是真姐兒還是顧府,都能免去許多麻煩!”
徐氏噤聲,隻緊緊摟著顧真真低聲啜泣。
顧衍麵色鐵青,轉頭對於竟和柳大人道:“實在抱歉,家中醜事,叫二位大人見笑了。”
柳大人打著哈哈囫圇地圓場子:“顧相說笑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不是醜事不是醜事。”
於竟麵無表情地握住了龍首刀柄,徑直道:“四小姐不是還帶了個郎中回府麽?郎中現在何處?”
顧衍起了身連忙道:“安排在房間休息了,我知道那郎中與小女一路同行必然也是破案的關鍵點,我這就於首尊前去問話。”
於竟做了個請的手勢,就在柳大人、於竟和顧衍踏出正廳時,外頭一個小廝慌慌張張來報,“老爺!老爺!不好了,有個斷了手的婦人說咱們府內有她女兒,死活要進來,小的們將她丟遠了,誰知……誰知她又爬回來在咱們府前哭鬧,引來了眾多圍觀的人。”
顧衍現在一腦子官司,差點沒忍住將那小廝一腳踹翻在地,“你且先將她丟走!別來煩我,這事兒以後再料理。”
“丟不走啊老爺,”小廝見著顧衍發了威,戰戰兢兢哭喪著一張臉,“那潑婦就在門口唱戲似的又哭又鬧,小的們趕人,那圍觀的群眾就上來推搡說小的們良心被狗吃了女兒也不讓她見。外頭那麽多人,實在是趕不走啊!”
顧衍氣得往後退了兩步差點沒站穩,強行壓下怒火,咬牙切齒道:“你……你們這幫廢物!怎麽連個人都攆不走!”
“老爺您還是親自去看看吧。”小廝趴在地上不敢抬頭,差點就要哭出來了。
顧楓冷哼了聲,腳步生風地往外走去。
徐氏本不想去,顧真真趴在她懷中,那雙空洞的眼睛望著她,說了第一句話:“阿娘不去看看嗎?”
徐氏愣了愣,搞不懂她什麽意思,而她們母女間的互動,也落在了於竟的眼中。
不知顧真真又說了什麽,徐氏擦幹眼淚,這才牽著女兒往大門走過去。
顧楓對此毫不意外,但在外人麵前戲還是要做的,便對著南無衣貼耳道:“說不準是什麽好戲呢,娘子不去瞅幾眼圖個樂子?說不定戲台子上演的都沒這精彩啊。”
南無衣對於顧府的熱鬧,總是要湊湊的,雖說跟她沒什麽關係,但跟原主有關係啊,單單是看在這份兒上,她也要去。
便輕快地邁著小步子挽著顧楓的胳膊,走向大門處。
顧府的正門,已然裏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吃瓜群眾百姓,每個看熱鬧的人都在對著地上的婦人指手畫腳嘰嘰喳喳,而當顧衍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中時,他們顯然又高漲了幾分興致。
“大家來看看呐,這就是堂堂丞相府啊!赫赫有名的二少爺,名震京城的京商會三當家,富可敵國的顧氏商行,拐走了我的女兒,騙我說我女兒死了。結果是被他賣去了青樓做妓,還被他給騙了身子有了身孕,可憐我女兒十歲就沒了母親,被他如此誆騙糟踐,丞相爺非但不製止他兒子,還加以包庇,四處搜捕要殺我女兒滅口是啊!”
那婦人形容狼狽,身上的衣裳盡是血汙,一隻手也沒了,現下還淌著血。
她聲嘶力竭聲淚俱下地哭喊著:“這世上還有沒有王法了!我的女兒好命苦啊,丞相和顧祁昇好狠的心啊!”
老祖宗畢竟是老人了,腳步也慢,才趕到便聽到這些話語,加之今日發生的事情,險些氣昏過去。
南無衣則是愣住了,不由得抓緊了顧楓的手。
那婦人提及了顧祁昇,又說她女兒有了身孕,這必然就是蘭香了。隻是她從何得知的消息?總不可能是顧祁昇自己把自己給賣了吧?
顧楓察覺到她的緊張,心中甚是明了,隻穩穩地摟住了她的肩頭,“別慌。”
南無衣咽了咽口水,她不知掉這婦人會不會連累到自己,也不知道她是否清楚自己就是收留蘭香的人。畢竟如果被揭發出來,與顧祁昇同流合汙私藏外室為罪一,又知情不報將錯就錯小半年,乃是明知故犯罪加一等啊。到時候徐氏會拿到罪名開脫自己,她如果運氣不好,還會失去現在所打拚到手的一切。
“我不慌,我慌什麽。”南無衣扯出一個笑容來。
如今蘭香懷孕被披露已成事實,看顧祁昇的態度心中也是有她的,不用擔心她的生死。自己伺機而動將罪名洗脫就好。
“你這潑婦!滿口胡言!我兒從未有過如此荒唐之事,也從未與你女兒有過瓜葛!你分明就是信口開河汙蔑好人!”顧衍厲聲叱喝。
可眾口鑠金,吃瓜的老百姓見著顧衍如此話語也不樂意了。
“丞相爺,這婦人說的有鼻子有眼的,您若覺得她說的是假的,叫二少爺來對證不就完事兒了嗎?”
“就是,我看她說的也不像是假的,隻是這模樣也忒慘了點,保不齊是丞相爺怕她說出真相,要先滅口呢!”
“哼,你們說話可小心些,二少爺坐擁京商會第三把交椅,丞相爺又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這兩位爺動動手指,咱們這些螻蟻都得陪葬喲。”
顧衍還未脫下一身官服,他那烏紗帽都給氣歪了,指著這群布衣百,“你們休要血口噴人!我顧家向來行的正坐得端,輪不到你們在指手畫腳顛倒是非黑白!”
徐氏咬牙切齒,將顧真真交給方嬤嬤照管,走到顧衍的身邊道:“你們這群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個個兒都是牆頭草,若誰說得有理你們便幫誰,全然不管真相如何,這婦人不過是仗著一副慘像和幾句意味不明的話便將你們哄得團團轉!有沒有腦子!二少爺雖不是我親生的,但他素來穩重,十二歲便離家曆練至今,一年到頭來也沒回家幾趟!可別仗著你們人多勢眾就來欺負我們!”
徐氏好歹是當家半輩子的主母,什麽大場麵大風大浪沒見過,幾句淩厲話語便將眾人給唬住了。
可就在她眼看著要扭轉局勢時,婦人又適時大哭道:“我女兒就在你們顧府,化名香兒,還是你挑的侍女選的人!讓她入了你們府中!”
徐氏有些怔住了,這若是別的侍女,她不會記住名字,可香兒這個名字她卻是記得的。因為那是她親自挑去給顧楓陪房的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