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來日方長
南無衣道：“太後娘娘高見，民婦心服口服，隻是太後娘娘忽略了一點。”
“什麽？”
“此前皇後娘娘召見民婦，將湘公主小時候的布娃娃贈與民婦，不知皇後娘娘若知道民婦被太後娘娘打死，對您來說會否有影響呢？”
世上之事，牽一發而動全身，用現世的話來說，那就是多米諾骨牌效應，蝴蝶效應。更別提南無衣現在並非身後空無一人，她有雲家，還有為她奮不顧身的顧楓。
即便朝廷跟雲家一戰，是雲家必輸的局，但雲家家大業大，財勢雄厚，名下生意牽涉眾多，幾乎壟斷了與西域倭國等地的商貿來往，即便是輸，朝廷也撈不著好處，隻能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更何況現在皇後還對她青睞有加，若她死了，皇後跟皇上跟太後的關係即便不會產生多麽驚天動地的變化，怕也隻會漸行漸遠。畢竟皇後將南無衣看作是自己女兒在世的某種投射，某種不切實際的期望。
太後凝望著南無衣，嘴角勾起一絲笑容，這孩子越來越有趣了，雖然說是答應過阿九幫她一個小小的忙，但管她呢，她可是太後，能鑽空子的地方多了去了。
“如此看來，你那小腦袋倒是很靈光，讓你呆在顧府真是屈才了，也罷，今日哀家不打你，也不殺你，該明兒擇個良辰吉日再動手也不遲。”
太後在宮女的攙扶下起了身，聲音綿長優雅，“從今以後，你南依梧就是伺候哀家的宮女了，今兒晚上輪著你值夜，春兒，帶著她速速去換衣服吧。”
南無衣瞪著太後，她真是恨不得將這個老婆子的臉給撕下來，明明是她抓了自己罰跪還無緣無故要殺自己，現下倒是不殺了，改成別的法子了，真是豈有此理！
“看什麽！換衣服去！”先前被她打了一巴掌的春兒宮女惡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南無衣猛地回頭揪住春兒的衣領，“太後都不敢動我，你別蹬鼻子上臉！想來是剛才的巴掌不夠疼還想再來幾次是吧？”
春兒驚愕之下，立即紅了眼眶，你你你了個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被氣得要死。
南無衣冷笑一聲放開她的衣領，環視這幾名宮女一遍，笑道：“我在宮裏這段時間，還是需要各位姐姐多多照顧了，若誰存個什麽惡毒的心思，也得先思量好下場，年紀輕輕的，可不要作這種孽，讓家裏的老母白發人送黑發人啊。”
南無衣即便被太後點名為侍女，但無論如何都抹殺不了她的身份和地位，這幾名宮女麵麵相覷，終是意猶未盡卻又無處發泄地冷哼一聲，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嘲諷之語便溜了。
隨後出現一名太後身邊的掌事嬤嬤，她將南無衣帶到太和殿一處剛收拾出來的雜物間內，“往後這兒就是姑娘的居所了，姑娘還不夠資格去太後身邊伺候，因而要做與三等宮女一樣的雜物雜活，還請姑娘恪盡職守不要壞了規矩才好。”
“有勞嬤嬤提點，依梧感激不盡。”南無衣心裏早就有了底，因而無論太後再怎麽樣對她，她都照單全收，逮著機會先溜為敬，至於其他的賬，來日方長，咱慢慢算。
且看這屋子，破爛不堪也就算了，就連被褥枕頭都是不知道誰用過的，上邊都起了黴，屋子房頂四角都結著蜘蛛網，家具桌椅亦是破舊，連個喝水的壺子杯子都沒有一個。
嘖，南無衣隻覺得這個太後實在太小家子氣了，就連苛待人都盡想這麽沒新意的，從前的南雁閣與這個也差不多，難道她真會因為環境差而大哭求饒麽？這也太小瞧她了。
南無衣將發黴的被子枕頭都盡數丟了出去，在這小院子裏轉了轉，發現隔壁就是宮女的住所，便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春兒以及方才那五位為難她的宮女都不在，真是好時機。她打聽清楚春兒的床鋪之後，便將她櫥子裏幹淨的被子枕頭都給劫掠了回來。再稍微收拾一番，總算能住人了。
現下離值夜的時候還早，太後也沒叫她做別的事，她也就自動忽略了嬤嬤的話，兀自出了太和殿轉悠起來。
臨近太和殿的便是一座小園林，正是盛夏枝繁葉茂的時候，加上入夜，整個園子都黑漆漆的，蒼天大樹將月光都擋在外頭，一處月光都漏不進來。
剛走到進入園林的小徑之上，便聽得不遠處傳來女子的聲音，南無衣一激靈，便鬼使神差地往聲音源頭走去。
趁著夜色，在太和殿周圍巡查的太監看不見她，她靈巧地從一旁的竹林中穿梭而過，近了，前邊就是一座小涼亭，而涼亭正巧被生長旺盛的竹子擋住，因而若非仔細瞧，絕不會有人發現裏頭正站著一男一女。
南無衣縮在大石頭後邊，亭中的男子身著千騎重甲，身姿挺拔氣宇軒昂，偷窺遮擋住了他半張臉，他腰間的佩劍正在黑暗中隱隱閃著寒光，而他對麵的女子則是嬌小玲瓏長發飄然可愛靈動。
“本公主瞧上你是你的福氣！為何你這豬腦子就聽不進人話？！你乖乖做本公主的駙馬多好？也免得在千騎裏辛苦至極還要受皮肉罪！”
那女子咋咋呼呼的，聲音急不可耐，已經隱隱有了怒意。
而那千騎卻始終沒什麽反應，之間他對這位公主作了禮，淡淡道：“屬下已有家室，還望公主另尋良人。”
“家室？！”女子瞪大了眼睛，怒道，“你要本公主給你做妾不成！？”
嘖，好一副癡男怨女的景象，南無衣嘴角勾起笑容，這公主也忒不講道理了，人家都說了有老婆怎麽還糾纏不清？況且這男子也沒半個字提到要讓她做妾啊。
千騎目不斜視，聲音仍舊冷冰冰，“公主殿下不要曲解屬下的意思，屬下沒有要迎娶您的意思，又何來做妾一說？即便您想給屬下做妾，屬下亦是不願的。”
“你這個死腦筋！”女子氣得七竅生煙，“你現下俸祿不過一月十兩銀子，娶了本宮能帶給你這輩子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你那妻子可有這本事？”
千騎似乎不願再跟她廢話，對著女子做了個禮，說道：“夜深了，殿下本就是偷偷跟著鑾駕過來的，若有什麽閃失，屬下負不起這個責，還請殿下早些回宮歇息。”
聽到此處，石頭後邊的南無衣皺了皺眉，剛剛沒發覺，這千騎的聲音高了幾分之後，她怎麽越來越覺得他的聲音有些耳熟呢？
“你！”女子氣的直跺腳，頭上的發飾叮當作響，“不許走！給本宮回來！”
說罷，便快步走上前攔住千騎離開的路，擋在他跟前，開口威脅道：“本宮就是非你不嫁了！明兒個本宮便會修書給父皇，縱然你有三妻四妾都好，統統都得給本宮休了！不然就是違抗皇命！你要被株連九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