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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家的溫暖

  眾人皆驚。為民差點沒站穩,幼民和麗俠屁股挪了挪,振民臉耷拉著,家麗皺起眉頭。誰也想不到,離別多年,洋洋會恨小玲。為什麽不呢,跟媽媽在一起的日子,在洋洋心中,是他童年生活最快樂的時光,可小玲突然離開,留他在湯家。他覺得自己被拋棄了。


  “她是你媽!”振民不得不拿出父親的威嚴,伸手拽住洋洋的衣領。洋洋站不穩,隨著振民的手臂東倒西歪。“你去不去?!”振民發火。


  為民喝止,“老三,他還是個孩子!”


  洋洋幹脆下蹲,穩住。


  家麗擺手,示意停止。孩子不願意,不能勉強。她歎了口氣,擠出點笑容,“行啦,那就這樣,沒事都休息吧。”何家麗失落地往門外走,秋芳送她。


  到院門口。秋芳說:“實在對不住。”


  家麗苦笑,“走得急,離開得久,都生分了,可以理解。”


  秋芳道:“這孩子也倔。”


  “回吧,你累一天。”家麗拍拍秋芳的肩。


  秋芳上前一步,說:“要不這樣,我一會讓洋洋在院子裏幫忙抖被單,你叫小玲在外頭看看,不過別出聲。”


  “真的?”家麗驚喜,是個好法子。兩個人當即約定好時間。家麗又回去做小玲的工作。


  “隻能看看?”小玲得知不能見麵聊天有些失落,但為今之計,能看看也不錯。家麗提醒她,“別出聲,穿深顏色衣服。”小玲依法,換了衣服,到時間,家麗領著她出門。劉媽在二樓俯視,不經意看到人影晃動,對秋林嘀咕,“這樓下兩個人幹嗎呢?是不是小偷?”


  秋林道:“哪來的小偷,小偷能被你看見?”


  劉媽道:“你看那偷偷摸摸的樣,一身黑,你看看。”秋林不耐煩,起身到窗邊瞅瞅,家麗和小玲已經別進正對著湯家院子的樓道。“沒有,媽,你眼花了吧。”秋林說。


  劉媽說不可能。秋林又去看圖紙了。


  “就站這兒吧。”家麗拉著小玲。


  湯家院子裏,屋簷下一盞燈,亮了。秋芳果然拎著了條床單出來,她喊洋洋幫忙,說是抖灰。洋洋從裏屋出來,跟大伯母各扯住一頭,抖床單。


  家麗悄悄指了指,小聲對小玲,“看到沒有?”


  小玲眼睛不錯,但畢竟是夜裏,也隻能看個大概,“高多了。”小玲聲音裏滿是欣喜。“學習成績怎麽樣?聽話吧?”小玲略微有些激動。動靜大了,踢到樓棟裏的鐵桶。


  夜靜。洋洋耳朵尖,問秋芳,“大媽(土語:大伯母),什麽聲音?”秋芳連忙,“可能是野貓。”搪塞過去。


  床單抖得差不多。對折。秋芳為了拖延時間,對洋洋,“你等會,還有一床。”說罷進屋找床單來。


  對麵樓道口,劉媽躡手躡腳從二樓下來,見牆腳冒著兩個黑影,大喝:“誰在那?!”劉媽是治安聯防隊員。


  家麗和小玲唬了一跳,腳下不穩,就勢跌在地上。樓道裏的感應燈亮了。家麗和小玲顯影。


  劉媽看真了,詫異,抱歉地,“這片老丟自行車,我以為是偷自行車的……”家麗忙說沒事沒事,小玲也跟著打哈哈。


  秋林下來了,埋怨地,“媽,您跟著添什麽亂。”


  劉媽繼續解釋,“我以為是……”


  “行了媽,上樓吧。”秋林要去扶家麗和小玲。兩個人已經站起。


  一轉身,卻見洋洋站在她們麵前。


  秋芳從屋裏出來,發現不見了洋洋,也追出來。


  幾個大人,一個孩子。孩子目光灼灼,盯著劉小玲。小玲仿佛理虧,被這目光刺得縮手縮腳。


  家麗和秋芳望著這對母子,無限慘傷。


  秋芳道:“洋洋,這是你媽媽。”字字落到實處。都這個時候了,不能虛。該是什麽就是什麽,

  洋洋氣頂著,渾身繃緊。


  小玲怯怯上前,她欠他的,“兒子……”洋洋突然推了小玲一把,家麗連忙去扶小玲的,她肚子裏還有孩子。小玲被扶穩了,洋洋轉身跑回院子。劉媽在旁邊目睹一切,淚眼婆娑。


  秋芳和家麗一起安慰小玲。


  秋芳說:“孩子小,不懂事。”


  家麗道:“再過二年,就知道好歹了,媽再不好,也是媽。”


  理是這麽個理。小玲的心卻像被千百根針紮了一樣。她原本以為自己什麽都不在乎,人生如海,她是浮萍,漂到哪是哪。誰料,一不小心也生了根。


  母子連心。


  她忘了誰也忘不了十月懷胎生下來的骨肉。


  小玲還在哭。家麗扶著她回家,“別哭了,別媽和奶奶看到,又擔心。”劉小玲隻好控製住自己,到家裏,已經調整得差不多。姊妹倆躺在床上聊到淩晨三點,劉小玲從包裏摸出一張銀行卡,“姐,你幫我給孩子,你來安排,錢都花在洋洋身上。”


  如此重擔,家麗有些猶豫。姊妹妹間,錢的事也應該注意。


  小玲見家麗猶豫,“大姐,你辦事我放心,還有,小黃給我買的房子租出去,房租算洋洋的撫養費,你幫我拿著。”


  家麗隻好勉為其難答應。


  小玲感歎,“姐,你還記不記得那年,你用調虎離山計騙了鍾毛子,騎自行車帶我去長途汽車站。”


  家麗無限溫柔,“怎麽會不記得,找歐陽幫忙,他還不敢。”兩個人嘲笑了一番。小玲問:“你猜我那時候想的是什麽?”


  家麗說不知道。


  小玲說:“我在想,我就這麽離開家了?真好。”


  家麗苦笑笑。


  “隻有離開了,才真正知道家的溫暖。”


  天色暗沉,外頭有雞叫,銳利地,破出明天。


  小玲翻個身,抱住大姐,肩膀一起一伏,抽泣。


  家麗安慰她,“別哭了,還有孩子。”


  小玲破涕,“都怪當初不聽你的。”家麗笑說:“現在知道了?”次日一早,宏宇開車送小玲和小黃去火車站。兩個人就此南下,不提。


  方濤的情況好轉很多,能說話了,醫生同意他出院。家歡打算跟他好好談談。到醫院,床鋪空空如也,家歡急問護士。護士說出院了。“誰接他出院的?”家歡更關心這個。護士表示不太清楚。家歡又跟合肥的大伯哥聯係,大伯哥的意思,讓她回車站村老屋看看。“老屋不是租給別人了麽?”家歡問。


  “你去看看。”大伯哥不點破。


  何家歡隻好忍住氣,騎車去糧食局三倉庫旁的車站村。進巷道往前五十米就是方濤家的老宅,二層樓上晾衣杆伸出來,上麵搭著衣服,租戶應該還在。家歡走過去問情況,租戶說方濤沒回來住,又指了指路邊的一間小房。


  是個租書鋪子。方濤沒結婚前,方濤看著,方濤結婚後,弟弟看著。弟弟去外地後,小攤子就關門了。家歡朝鋪子看,木板卸下來幾塊,又營業了。剛才路過,沒注意。家歡快速走到窗口前,朝裏看,果然斜躺著個人,是方濤。家歡敲敲窗邊靠著的木板,“租書。”


  方濤隨口問:“租什麽?”


  家歡掃一眼書架,說:“《情深深雨蒙蒙》《神雕俠侶》。”


  “《情深深雨蒙蒙》沒有。”方濤說,這才發現不對,一抬頭,見家歡站在窗口。又不說話了。


  “氣生夠了沒有?”家歡好言。


  “這事你管不著。”


  “婚是你提出離的。”


  “你不也同意了?”


  “你心眼能不能大一點。”


  “心眼再大,也容不下你和另一個人在裏頭折騰。”


  “你跟丁倩就沒折騰了?”家歡說,“方濤,我告訴你,見好就收,別把我惹毛了,丁倩給你陪床什麽意思?整天伺候著又是什麽意思?別跟我說你不同意她就非要上趕著!”


  方濤憤然反駁,“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電燈?!你就能有男性朋友,我就不能有女性朋友?!我知道,何家歡你看不起我,你們都是大學生,有文化有地位,我就是個開車的,你在家永遠對我和孩子頤指氣使,處處壓我們一頭。好,我可以不在乎,就當疼老婆,可我絕對不能忍受自己老婆給我一頂綠帽子戴!”


  家歡氣得跳起來,伸手從窗戶抓他,“方濤,你混蛋!”


  不談了。推車,走人!


  春華的女兒小憶大專畢業,親戚們輪番道賀,隻是工作暫時還沒落定,春華有些發愁。學的是師範,省內普通學校,高不成,低不就,去當老師沒問題,但想在市內找到一家好學校,有難度。春華跟黨校克思兩口子一向保持來往,原本以為他們能伸把手,可事到臨頭,克思和陶先生委婉推脫,春華明白指望不上,也就不提。反倒把魯先生氣得不輕。二姐春榮一直在小學係統,對中學不太了解,再者已經是退休返聘的人,當然也幫不上忙。隻有敏子大包大攬,說認識這個,認識那個,但忙活了一陣,到底無果。


  敏子牛吹大了,不好收場,隻好暫時消失。直到魯先生拖他家那邊的關係幫小憶落實了一家郊區中學。敏子才拎了點東西,帶著吉吉上門道賀。


  吉吉上小學了,在敏子的溺愛下,竟是條活龍。春華虛虛問一句,“吉吉現在也忙吧。”


  敏子連忙說:“比大人都忙,又要學英語,又要學畫畫,還要聯乒乓球,武術,看看這個,”敏子從包裏拿出一隻嶄新的乒乓球拍,笑不嗤嗤地,“小姨,你猜猜這個多少錢?”


  “三十?”春華試探性地。


  敏子嘿了一下,“三十?一個把兒都買不到。”吉吉在旁邊興奮地,“五百!瑞典的!”小憶看不慣他娘倆這顯擺樣子,在一旁笑,露出四環素牙,“剛開始學,倒不在東西便宜貴,還是要刻苦。”


  敏子立刻說,“技術,技術太重要了。”


  正說著,有人敲門。小憶連忙去開,克思、陶先生、光彩三口子來了。工作的事沒幫忙,克思也覺得有點氣弱,因此特地上門,緩和關係。春華招呼大哥。進門,才發現光彩懷裏抱著獅毛狗。魯先生愛幹淨,討厭寵物,避到廚房去了。春華問:“什麽時候養的?”


  “就才養。”光彩說。光彩胖了,發育快,因此比同齡人都高,樣子也不如小時候可愛,眼神癡癡地,可能腦子的發育有些跟不上身體發育。


  又有人敲門。敏子離得近,隨手開門。


  家文帶著光明站在門口。他們也來向小憶道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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