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螳螂捕蟬 黃雀在後
蕭見章側頭看向外甥,苦笑道:“傻孩子,舅舅知道你會維護皇貴妃的,所以隻為了逼你出來當眾維護皇貴妃,好給你父皇看罷了。如此一來,你父皇便會深知,你並未因為你母後的死而對皇貴妃心中存怨,反倒還護著她,此舉定會深得你父皇之心,那麽你父皇便會為此更加欣慰,更加看重你,你的地位才會更加牢固!”
話說到這裏,霍宜崢已是聽得恍然大悟,怔怔道:“舅舅,原來您都是為了我。”
蕭見章慢慢點頭:“不錯,蕭家敗落了,舅舅也被你父皇惱了,何需再強撐蕭家?何需再於朝中勉強立足?不如自找退路跌下來就此棄局,尚能安樂。可即便舅舅要跌下來,也定要用最後一把力氣將你再往前推進一步!”
“眾所周知,皇貴妃是你父皇內定的繼後人選,也是你父皇愛重之人。所以宜崢,你就算是為了討你父皇歡心,你也定要維護皇貴妃,萬萬不可與之對立,因為隻要你對皇貴妃稍有不滿,就遲早會失去你父皇的歡心,動搖自身地位啊!舅舅看得太明白了!”
霍宜崢聽得心念動蕩,感愧道:“所以舅舅才策劃了清君側,隻為逼宜崢出麵護駕,以行動向父皇力證,兒心也向皇貴妃,對嗎?”
蕭見章拍了拍他的肩:“不錯,宜崢,俗話說的好,說一千不如做一件,所以舅舅定要逼出你的行動,明明白白亮給你父皇看!而你,當真沒有辜負舅舅的一番苦心。好,好外甥!”
霍宜崢滿心感愧,垂眸不語了。
蕭見章神色一肅,忽地道:“宜崢,聽著!接下來,你親自書旨廢了舅舅的相國之位,將舅舅貶為庶民!你是一國太子,剛剛上位,萬不可因為徇私而被人詬病!”
霍宜崢驚詫:“舅舅!”
蕭見章打斷他,道:“宜崢,這才是舅舅最好的去路。從此,舅舅就離開京城隱退於山水之間啦,舅舅不將我外甥夾在霍家與蕭家之間啦,從此,你沒了蕭家護持,定要自立自強,萬事當心啊宜崢!”
祖父一去,母後再去,眼下舅舅又忽然做了如此抉擇,此刻將他語重心長的話語聽在耳中,當真是濃濃的淒涼之味啊!樹倒猢猻散,人走茶將涼,何等荒冷可哀啊!
霍宜崢不禁滿心汪涼,陣陣酸楚,紅著眼落下了兩行淚,道:“舅舅,您真的決定好了嗎?”
蕭見章輕輕點頭,決心卻重:“若沒有決定好,怎會冒然清君側?嗬嗬,宜崢,別難過,相信舅舅,舅舅的這一個選擇決計是對上加對。如今的蕭家,於你來說已不是如虎添翼的所在了,而是會拖累你的所在啊!”
霍宜崢道:“舅舅!從前蕭家為我後盾,今後便讓宜崢為蕭家後盾又有何不可?”
蕭見章苦笑著慢慢搖頭:“宜崢,別管我們了,好好走你的路吧。”說罷,他忽地一撩衣擺單膝跪地了,語氣決絕道:“微臣蕭見章,求太子殿下成全!”
霍宜崢忙去扶他,哽咽道:“舅舅去意已決,宜崢就不強留了,還望舅舅今後保重,無論去了哪裏都不要與宜崢斷了書信,總有宜崢再接您歸來的那一日。”
兩人含淚相望,無語凝噎。
……
禦書房中,姚暮染已經坐在了霍景城曾常坐的那個位置上。眼前禦案上奏章成摞,仙鶴筆架,硯台,描金龍紋茶盞,小香爐,一樣一樣規整的放著,姚暮染睹物思人,心中念他不已。
良久,定下心緒,找出了一卷龍紋金軸,慢慢鋪開,拿筆蘸墨,在上麵書寫了起來。
是的,她要寫下一道聖旨。
今日朝會上,她見到了袁墨華的身影,他竟在她垂簾聽政的第一日還朝了。快兩個月了,也不知他傷勢如何了。
而霍景城曾許過他,帶他傷愈還朝之日,他會晉他職位,官拜二品。那麽眼下人已歸來,這道聖旨便要由她來寫了。
袁墨華是文職之位,她權責有限,隻可升職卻不可轉職,所以姚暮染給他謀定了一個正二品的文職之位:內閣學士。
待寫好後,她翻出了他的玉璽,小心地蓋在了上麵,待字跡幹透,她喊來福全,命他去袁府傳旨。
福全前腳剛走,後腳霍宜崢就回來了。姚暮染起身將座位讓與他,自己則在禦案後早已備在一旁的檀木椅上坐了。
霍宜崢默默不言來到禦案後坐下了。
“宜崢,你怎麽紅著眼?”兩人並肩坐於案後,姚暮染一側頭就發現了他的異樣。
霍宜崢神情鬱鬱:“娘娘,我沒事。”說著,也翻出一卷龍紋金軸,提筆蘸墨,在空白聖旨上書寫了起來,最後,拿起玉璽印了上去。
“娘娘過目一下。”他將聖旨遞了過來,姚暮染接過看了起來。
“宜崢!怎會這樣?不是說你可以輕縱相國嗎?本宮也無異議,你又為何如此這般?”姚暮染看著手中他親筆書寫的廢相聖旨,十分詫異,隻一趟天牢之行而已,回來後他竟要廢了自家舅舅,將其貶為庶民而後釋放。
霍宜崢道:“娘娘,宜崢才上位,不能因為徇私而遭人詬病,所以,唯有廢了舅舅才能服眾。”
姚暮染啞口無言,怔怔看著他的側臉,實在不明,他為何忽然變了主意。
最後,這道廢相聖旨還是下達了下去,很快,蕭見章就以庶民的身份出獄了。
兩人又商量著批完了奏章,親手將案上收拾規整,這才各自回宮。
母子合治的第一日,就有了令人啼笑皆非的動靜。母子兩人各下了一道聖旨,卻是一紙晉,一紙廢,一紙榮耀,一紙落魄。一個晉的是自己的仇家袁大人,一個廢的是自己的親舅蕭相國。
這般動靜很快就被秦安報給了霍景城。
帝凰殿中,藥香濃鬱,一室清苦。霍景城側臥於榻上,俊臉蒼白,清瘦之下,下頜骨的輪廓越發清晰有型,襯得他英俊剛毅。
秦安稟報完了,誇道:“陛下,您瞧,咱們太子殿下當真是有君之風範呐!這般公私分明!”
“嗬!什麽公私分明。”霍景城無力嗤笑一聲:“誰的兒子誰了解,宜崢與朕一樣,都是性情中人,心軟又護短,他根本做不出這麽服人的事,不過是蕭見章的主意罷了。”
臨了,他又補充了一句:“他蕭家果真是一門傲骨啊,誰都不願看朕的臉色而活,嗬嗬.……”
秦安見他提起蕭家時眸中自苦神傷,連忙岔開了話題:“對了陛下,皇貴妃十分掛念您,您不見見嗎?”
霍景城星眸微黯:“見了又如何?朕為妻傷心,也隻會讓她徒增難過罷了。再論朕自己,此時見她亦是心境複雜,等過些日子朕好些了再說吧。”
……
姚暮染剛回到恣意宮不久,禦前內侍就來稟報了,說杜大人在禦書房前求見她。
姚暮染到禦書房前時,果然見杜琰候在那裏。他身穿朝服,身形修長,透著幹練勁健,一張英俊的臉無甚表情,透著沉定內斂。
“杜大人。”
杜琰側頭見她來了,眼中為之一亮卻又速速垂眸:“微臣參見皇貴妃娘娘。”
“免禮。”姚暮染經過他的身側,當先進了禦書房。
竹簾落下,姚暮染開門見山道:“不知杜大人進宮要奏何事?”
杜琰始終半垂著眼,道:“娘娘,微臣暗查淩家有結果了。”
姚暮染心頭猛然一喜:“查出什麽了?”
杜琰道:“娘娘,近來微臣常去淩府走動,一番暗查,發現淩家正在追殺一個人,此人名叫韓鬆,是淩大人身邊的一位武士。本是得力助手卻淪為追殺對象,微臣自然起疑,於是便也派人四處暗抓韓鬆,並且就在方才,人抓回來了,而淩家追殺他果真是與娘娘遇刺之事有關的。”
姚暮染一聽,激動難抑,一下子站了起來,脫口道:“人在哪兒?你快說下去!”
杜琰終於肯抬眸看她了,唇角還勾起了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仿佛高興於自己能為她效一份力一樣。
“娘娘莫急,韓鬆就在微臣府上,已經嚴加看管了。並且,微臣也已問出真相了。原來,淩家才是娘娘最大的敵人。是淩大人派韓鬆偷來了段家的箭支,然後用來射殺娘娘,那麽一查之下,自然而然便是段家背鍋了。至於韓鬆,辦完此事後竟在淩府被暗殺過一次,好在他武藝高強逃出生天了,也因此終於察覺出了淩大人的滅口之心,這才跑了,惹的淩家暗裏追殺起來。”
姚暮染聽罷,重重拍了一下桌,憤憤道:“果然!果然是淩家的陰謀!段家當真是冤枉的!”
杜琰慢慢點頭:“不錯,段家是承王妃的娘家,當初的東宮風流滅妾案,承王和承王妃為了陷害陛下,所以殺了陛下的淩側妃,後來真相大白,淩大人怎會不將承王夫婦懷恨在心?結果承王夫婦相繼離世了,淩大人竟又遷怒到段家身上了。”
姚暮染道:“是極!縱觀朝野,這麽多年敢與蕭家一爭高下的就隻有淩家!但淩家如此力爭上遊又是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曾得陛下寵愛的那位淩側妃嗎?淩家對她的指望可高著呢,巴望著她能奪來太子妃之位,最後順利成為皇後呢!可誰知淩側妃竟然被承王夫婦設計而死了,淩家一朝美夢碎,怎會不恨?如今又是遷怒段家,又是送淩吹夢入宮,真是用盡心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