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7帶我離開
秦甫霽推開臥室房門的時候,果然看到了筱潔,她雙手抱著腿,就坐在了冰涼的落地窗口,額頭淺淺地依偎在了玻璃上,房間裏麵隻開了一盞昏暗的壁燈,而她整個人就坐在那裏,仿佛是失去了所有的生機,有那麽一瞬間,她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從一副畫裏麵出來的,周身卻都籠罩著一種淡淡的哀傷。
他每走一步,都可以感覺到她的失魂落魄,犀利的黑眸隔著一段距離都可以看到她臉頰上的那清晰五指印,過了幾個小時了吧?所以經有些微微發腫,已經呈現了青紫色。
胸口頓時湧上了熊熊的怒火!
第二次了!這是第二次了!
這個女人,他如今連大聲對她說句話都舍不得,而那個該死的老匹夫卻動不動就打她!
見鬼!
他狠狠地磨牙,卻在見到她轉過臉四目相對的瞬間,滿腔的怒火,到底還是驀然消散了。
“你回來了啊。”她的聲音很輕,還帶了一點微微的暗啞。
他心頭一緊,上前蹲在了她的麵前,將她摟進懷裏,下巴抵著她的肩胛骨,“對不起……”
對不起,又讓你受到了傷害。
他怎麽會不知道,與其說是譚正德動不動就打她,還不如說是自己壓根就沒有在這方麵為她著想過。他不想否認,他是想要和她在一起,他甚至動過想要娶她的念頭,可是一想到譚正德,這個念頭還是被打了折扣,他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完全原諒譚正德,放任他不管已經是他最大的極限,可是要和他麵對麵……
他每次想到這個就無法再深入下去。
並不是不敢麵對,隻是因為真的無法徹底原諒……
筱潔溫順地靠在了他的懷裏,他的襯衣觸感柔軟體溫帶給她暖暖的感覺,坐的太久,渾身都有些僵硬冰涼,此刻靠著他,才覺得舒心。
她就這樣任由他抱著自己,也不說話,而秦甫霽見她不說話,也便不提了。過了好半響,才溫和的笑了笑:“我還沒有吃飯,陪我吃點東西好嗎?我親自做給你吃。”
筱潔有些意外,沒想到他還會做飯。隻是現在她沒有胃口,在聽到他說話的時候,反而更加用力地抱緊了他,像是一個溺水剛剛被救上來的人,企圖在他的身上攝取溫暖,怎麽樣都不肯放手。
長時間沒有等到她的回應,秦甫霽又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喃喃地叫她:“寶貝……吃點東西好嗎?”
“甫霽……我很冷。”她置若罔聞他的話,隻是自顧自地說,“你抱著我好嗎?我很冷……”
一顆心緊緊地揪在了一起,沒有什麽比起她這樣的話更具有殺傷力,他用力地抱緊她,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而她很快又低低地開口,聲音嘶啞,“爸爸他……爸爸不要我了……他說他不要我了……”
他怔了怔,低頭去吻她的發絲:“我在這裏。”
“我沒有辦法……”她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仿佛一瞬間沉入在了一種極度的悲傷之中,慢慢地說,“我知道他很生氣,可是我真的沒有辦法了……我沒有辦法……”
寂靜的夜裏,秦甫霽看著不遠處花園裏開的異樣妖豔的英國玫瑰,抱著自己的女人,聽著她一遍一遍地重複著,“我沒有辦法”
秦甫霽隻覺得這些字就像是鋒利的刀,一下一下劃過自己的心髒處,並不是她沒有辦法,更多的卻是自己的無能為力。
可是他早就已經說過要妥帖地將她保護好,為什麽還讓她陷入這樣的境地?
她開始哽咽,小聲的哭泣,直到最後哭得喘不過氣來,卻聽到抱著自己的男人,一字一句的說:“寶貝,我在這裏,我在。”
在又如何?她不可能為了擁抱他一個人,而放棄了所有的人,那是自己的至親,她知道自己永遠都學不會不聞不問。
媽媽好幾次都忍著不給你打電話,不去看你。可是囡囡,我們到底是一家人,你想想以前好不好?不要再那麽倔強了,這個世界上什麽樣的人沒有?為什麽偏偏要去選一個你爸爸怎麽都不會接受的人?」
媽媽的話在自己的腦海裏反反複複地回響著,她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下去,也許真的沒有辦法了,媽媽說得對,爸爸是一個怎麽樣的人,她還會不知道嗎?如果可以接受,何必和自己冷戰四年那麽久?
想想以前……
家庭的和睦有時候並不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身體不是很好的父母。
“我不想待在這裏。”她忽然開口,仰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帶我離開好嗎?一天也可以。”
秦甫霽溫柔地看著她,幫她擦去眼角的淚眼,然後才笑著說:“好,不在這裏,我馬上帶你離開。”
***************************
深夜時分,筱潔連衣服都沒有收拾幾件,秦甫霽拿著外套就將她帶上了車,他沒有自己開車,司機在前麵開車,他摟著她坐在後車座。
前往機場的路上,秦甫霽感覺到她的身體一直都在發抖,臉色也不是很好,於是吩咐司機將車子的暖氣開到最足,摸了摸她手,依舊是冰涼的。
“是不是很冷?”他低頭,有些心疼的揉揉她的頭發。
筱潔唔了一聲,有些任性的將手從他衣擺下邊伸進去,貼在他的腰側,溫熱的肌膚讓她舒服的歎了口氣:“這裏暖和。”
他並不製止她,隔著衣服抓住她不規矩的手,有些哭笑不得:“寶貝,你這是在玩火”
筱潔難得收斂起了一臉的哀傷,笑得將臉埋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腰側不依不饒的撓了撓,有些孩子氣地嘟囔了一句,“那我就玩了,你是不是要吃了我啊?”
他低低地笑起來,胸膛一陣一陣,索性鬆開手,由著她胡鬧,隻是將下頜擱在她頭頂,閉上眼睛,唇角的微笑自然而溫和。
因為是深夜,繞城高速上麵幾乎沒有什麽車子,司機開的很穩當,筱潔靠著秦甫霽的肩膀,雙手貼著他的腰身,漸漸捂得烘熱起來,沉沉入睡。
秦甫霽眼看著快要到機場了,這才輕輕地動動她的身子,讓她靠了一個更加舒服的位置,垂下眼簾去看她安靜的睡臉。神色還是有些憔悴,大概是哭得有些急,眼眶還微微有些紅腫,睡覺的時候眉頭都微微皺著。似乎是連夢裏麵都是那麽的不舒坦。
其實她走到今天這樣一步,怎麽會不是自己的責任?
他是否還是要堅持自己心中的那些?維持現狀,也許他會覺得無所謂,可是她呢?
這一怔忪間,車子停了下來。秦甫霽叫醒她,自己先下車,無意識地一瞥,眼角的餘光正好掠到後麵數輛車子,他心微微一沉,隻是將手遞給筱潔:“來。”
筱潔剛才確實睡著了,此刻剛剛被叫醒,還帶著一點迷糊,扶著車門剛一下車,就被秦甫霽極快地攬進懷裏,快步往入口處走去。
與此同時,身後忽然響起一陣喧嘩聲,這樣的夜晚,在機場還會有喧嘩聲,也許是什麽大明星,筱潔有些好奇地趴在秦甫霽的懷裏,踮起了腳尖往後麵看。
果然有好幾輛車子追著一輛保姆車在不遠處停下來,閃光燈晃動,這是活脫脫的狗仔追明星的場麵。
女人天生總是有些好奇心,其實筱潔對明星的知道並不是很多,不過這些年接觸了廣告設計自然是比起以前做醫生的時候更加熟悉了一些,於是張著好奇的視線往後看。
秦甫霽卻是蹙眉,手中的外套直接蓋在她的肩上,低聲說:“進去吧,李澈已經幫我們訂好了機票,那個沒什麽好看的。”
他倒不怕無意間被記者掃進照片裏,隻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況,他不想此刻的筱潔再受到刺激。
筱潔抿了抿唇,保姆車其實被很多記者圍住了,看不清楚,她也不勉強,聽到秦甫霽這麽說,低低地“嗯”了一聲,剛一收回視線,身後卻有幾聲腳步,似乎是有人追了上來。
秦甫霽麵色沉靜,右手微微用力,將她的臉更深的埋在自己胸前,用隻有她聽得見的聲音說:“別抬頭。”
他自己卻轉身,望向來人。
果然是一個記者,手中高舉相機,大半夜看到了出現在機場的秦甫霽,顯然有些興奮,而他懷裏的那個女人才是最勁爆的話題吧?記者的雙眸都閃著亮晶晶的光芒,又見到秦甫霽這樣大大方方地回頭直麵鏡頭,下意識地按下了快門,閃光燈頓時對著秦甫霽一閃,他的臉色沉了幾分,隻是用力地摟著懷裏的筱潔,麵無表情地看著那個記者。
秦甫霽挑了挑眉,看著記者站在原地也不走,他倒是笑了笑,不過那分明就是冷笑,“你敢拍,未必有人敢登。”說完竟不再顧忌什麽,徑直摟著筱潔進了機場。
記者呆呆的站在原地,直到同事經過身邊,推了他一把:“愣著幹嘛?白水柔都進去了!”
他將相機的顯示屏給同事看:“我沒有拍到白水柔,不過我拍到秦甫霽了,好像和他在一起還有一個女人。”
同事將信將疑,仔細看了一眼,當機立斷:“不跟白水柔了,秦甫霽抱著的那個女人是誰?有沒有什麽消息?”
那人回想起秦甫霽留下的那句話,剛才捕捉照片的本能熱情便冷卻下來,歎了口氣:“算了,就算是拍到了,沒有當事人的默認,主編也不會登出來公然得罪秦甫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