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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南國風光

  南韶位於東越的西南方,氣候溫暖濕潤,以山地和高低起伏的高原盆地為主,地上物產豐饒,天上彩雲環繞。


  有人曾提筆寫下兩句頗具浪漫主義的詩:“朝駕鳳來司雲錦,暮乘鸞去弄霞衣。”以喻南韶之美景。


  趙瑄讚歎:“不愧是號稱人間仙境的南韶,一個邊關小鎮,繁華程度卻堪比東越的普通城鎮。”


  這座坐落在邊境彩雲崖之下的小鎮,有個溫馨的名字叫彩雲鎮。因為邊陲貿易的興盛,建築大多是商鋪、流動攤販、客棧和酒樓。


  街上人來人往,隨處可見語言生澀還在討價還價的各族人士。


  宛如洲感慨萬千,同為藩國,萬裏雪國的北崛,卻是遠不及國土狹小的南韶富有。


  怪不得從來王侯將相搶地盤,比起地盤大小,都更看重地理位置。畢竟一塊好土地遠勝十塊荒地的價值,生生不息養兵百萬。要不怎麽書裏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呢,就是這個道理。


  夏承先命金釗去衣店給所有人買身新衣服。


  “南韶國可能有朝廷的耳目,為免行蹤暴露,還是換上本地的服裝吧。”


  宛如洲躍躍欲試:“我還從來沒穿過南韶的服裝呢,那邊的女孩子,裙子都好漂亮啊。”


  夏承先盈然一笑:“那是,你穿上一定好看。你這一路風塵仆仆,也沒有機會穿裙子。”


  宛如洲吐了吐舌頭。她本來是有一條好看的裙子的,趙瑄送她的薔薇映雪裙。隻可惜在趙瑄重傷的時候,被她扯碎用來包紮了。


  見他們二人愈發親密,趙瑄在一旁迷惑又不是滋味。到底迷惑些什麽,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夏承先帶領眾人走進路邊的客棧,豪擲一錠金子在掌櫃的麵前:“今天這間客棧我們包了,不要再讓其他客人住進來。”


  掌櫃的盯著金子看傻了眼,趕緊收進手裏,連連點頭:“是是,客官們裏麵請……”


  這時,金釗等人捧著購置的新衣回來了。


  於是大家去各自的房間,換上了南韶本地的服裝。再回到大堂,已經煥然一新。


  宛如洲穿的是南韶少女最喜愛的碎花流蘇布裙,明豔活潑。


  夏承先和趙瑄不約而同開口:“很好看。”“很適合你。”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目光交會,一番試探掂量過後旋即收回,不著痕跡,但各自都察覺到了一些微妙的信息。


  “有眼光。”宛如洲讚美了這兩位審美在線的男士,然後不自覺被趙瑄的裝扮吸引了。


  他換了一身幹淨的藍白長衣,腰間係了條一掌寬的靛藍緞帶。


  這不過是南韶男子的日常裝扮,但穿在趙瑄的身上,顯得整個人氣質獨特,英姿勃發。


  他還真是衣服架子,穿什麽都好看。要是他日龍袍加身,會是什麽樣子呢?宛如洲不禁愣愣出神。


  趙瑄側過頭來,瞥了一眼宛如洲:“你發什麽呆,是不是餓了?”


  宛如洲咳了一聲,肚子真的咕咕叫起來,便問夏承先:“東道主先生,咱們什麽時候可以去都城見夏王爺?”


  夏承先忙說:“這裏距離都城還有三百裏地。我們稍作安歇,明日一早,我買幾匹汗血寶馬,快馬加鞭去都城見我父王。對了……”


  “那太好了,我去外麵轉轉,看有什麽好吃的,買回來給你們嚐啊。”


  宛如洲笑嘻嘻地跑了出去。沒等夏承先的後半句“對了,我陪你四處逛逛吧”說出口,她已經一溜煙跑得沒影了。


  夏承先心中懊惱,怎麽就沒有先說重點呢!


  “小洲怎麽跑得這樣快,我還想一起去呢。”譚星晚抱怨道。


  這時,李公瑾輕輕拉了拉趙瑄的衣袖,低聲道:“少爺,借一步說話。”


  趙瑄跟李公瑾走到客棧的偏角,見李公瑾一臉深沉,疑惑地問:“公瑾先生,怎麽了?”


  李公瑾踟躕片刻,沉吟道:“少爺可還記得,在江上遇險那日是幾月幾號?”


  趙瑄想了想:“應該是七月十五吧。”


  李公瑾的聲音再沉一分:“六月十五少爺在西湖遇刺,七月十五又遭朝廷追殺,損兵折將,有關紫之眸的大凶之說,少爺不得不謹慎啊。”


  一聽到這個,趙瑄立刻寒冷了臉色:“公瑾先生為何還對這等無稽之談念念不忘?難道如洲不在我的船上,刺客就不會追來了?”


  李公瑾見趙瑄如此動怒,意識到宛如洲在他心中的分量,愈發憂心:“老夫絕對沒有開罪宛姑娘的意思,但邪祟乃是命中帶來,身不由己啊。再說,江上那次實在蹊蹺,為何朝廷能掌握我們的行蹤?怕不是有人走漏了風聲。”


  這個確實極有可能,趙瑄也早就有所懷疑。雖然張黎不是細作,但他身邊恐怕還潛伏著其他存有異心的人。


  “如果是細作搗鬼,那就更與紫之眸無關了。”趙瑄正色道,“正好,很快便是八月十五中秋節,我倒是很想看看,還有什麽血光之災等著我。”


  宛如洲拎著一袋犛牛肉幹,邊在街上走著,邊仰頭望天。


  手裏捏著跟伏荒分別時他留下的護身符,裏麵有特製的香豆,可以吸引北崛國的飛鷹。


  伏荒什麽時候才能給她回信呢?他現在應該已經回到北崛了吧,有沒有把她的計劃告訴老爺子,有沒有說動他呢?如果老爺子不聽伏荒的,那即使南韶王出麵請兵,又會有多大的把握?


  而在那之前,還得先說服南韶王合作才行。


  哎,路漫漫其修遠兮,革命尚未成功,壯士仍需努力啊!

  這時,宛如洲被一堆閃亮亮的玩意吸引了過去。


  路邊的一個攤子上,擺了各種各樣的寶石、翡翠。攤主是個絡腮胡大叔,見到宛如洲往這邊走來,連忙熱情地招呼:“這位姑娘,是不是想買寶石做首飾?你可算來對地方了,我這裏的貨,是全彩雲鎮最好的,而且物美價廉。”


  宛如洲蹲下來,看到一堆晶瑩透亮的琉璃,被放在毫不起眼的角落裏。


  這個形狀,這個光澤,這個色彩,不就是趙瑄戴在身上的那塊雪琉璃嗎?


  “大叔,這是什麽?”宛如洲驚訝地問。


  “嗨,原來姑娘是外地人啊。我給你說,這是雪琉璃,別買這個,不值錢。”


  還真的是雪琉璃,怎麽有這麽多,還被隨手丟在角落裏?

  那大叔招呼宛如洲看看西桑國的翡翠,還有緬甸的鴿血紅寶石,但宛如洲就是盯著雪琉璃不放,問大叔:“這個不是很寶貴的東西嗎?”


  大叔像聽了笑話似的,擺手嘖嘖道:“雪琉璃有什麽稀罕的?這是我們南韶的特產,地頭小攤都有賣,隻是成色良莠不齊罷了。”


  宛如洲吃了一驚,又有些微妙的暗喜:“那,尋常男子會將這個當做定情信物送給女子嗎?”


  “誰要是拿這個做定情信物,也太寒磣了吧!”


  宛如洲頓時忍不住地開心。原來雪琉璃在南韶是爛大街的土特產,並不是什麽珍貴的寶石。看來趙瑄對楚杏棠,也沒有那麽上心嘛。


  “謝謝你啊大叔。”


  “誒姑娘你不買啦?”


  “我錢沒帶夠,下次一定來買啊。”


  她站起身,歡快地轉身要走,正撞上一個高大的身軀。


  “你想買什麽錢不夠?”


  趙瑄瞧著宛如洲,她那沒來及收回去的洋洋得意、眉開眼笑,都落進了趙瑄的眼裏。


  見到她隻身一人,趙瑄曉得自己比夏承先早一步碰上了她,有種勝利的喜悅。


  宛如洲的笑容卻僵住了,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啊。


  不過她立刻從容自然地笑得更燦爛了些:“少爺,這麽巧啊。”


  大叔見狀,以為宛如洲的如意郎君來了,立刻抓住機會,大聲吆喝:“這位帥哥,剛才這位姑娘可喜歡我攤子上賣的鴿血紅寶石了,可是她說沒帶夠錢,正惋惜著呢!”


  趙瑄俯身揀起那塊鴿血紅寶石,仔細看了看,抬眼瞥向大叔:“這是假貨吧。”


  大叔被他眼風一掃,冷汗頻頻,仍狡辯道:“怎麽可能!帥哥你要是小氣,不肯買給姑娘,就算了,不要詆毀我們老實人嘛。”


  趙瑄鄙夷地哼了一聲,將寶石丟回攤上:“鴿血紅寶石的色彩鮮豔明烈,而且純淨通透。你這塊,顏色仿得是還不錯,但透明度還差了點,回去好好回爐重做吧。”


  這下子,大叔被辯得無言以對,隻能默不作聲地悶悶生氣。


  不過,借著大叔剛才的話,宛如洲假裝隨口提起來:“對了,他這裏還賣雪琉璃呢,我看跟你帶的那塊成色差不多。”


  趙瑄往那堆雪琉璃掃了一眼,輕描淡寫道:“哦,雪琉璃是南韶特產,隨處可見,應該不至於賣假貨。怎麽,你想要?”


  宛如洲支支吾吾:“不是,你之前不是說,雪琉璃東生暖,夏生涼,還送了一塊給楚杏棠,作為定情信物麽。”


  “什麽?”趙瑄簡直聽到天方夜譚,哭笑不得,“那是母親留給我的,有整整一袋。再說,哪有送這個當定情信物的,你是覺得我有多窮酸?”


  原來真的不是定情信物!宛如洲內心歡呼,仿佛放起了焰火。


  她湊到趙瑄麵前,笑靨甜甜地問:“那麽少爺,如果要送定情信物給心愛的女子,你會選什麽呢?”


  趙瑄故作沉思片刻,高深莫測地開口:“我覺得吧,鴿血紅寶石就不錯。”


  然後他牽起嘴角,滿意地看到宛如洲的耳根悄悄染上了殷紅。


  “咳咳,沒創意。”宛如洲說罷,推著他走,“對了對了,咱們去藥鋪看看。之前軍醫不是說了,南韶國會有驚蟄的解藥麽。”


  二人詢問過路人,找到彩雲鎮最大的通商藥鋪。據說南韶的各類草藥,這裏都有貨源。


  掌櫃的藥師聽到驚蟄的名字,興致大起,說:“你們算來對地方了。”


  宛如洲欣喜若狂:“您這裏真的有驚蟄的解藥?”


  “當然了,不管是驚蟄的解藥,還是驚蟄,我這裏都有。”


  “啊?你們還賣毒藥?”宛如洲吃驚,“不犯法嗎?”


  “瞧你說的,是藥三分毒,即使不是毒藥,用得不對也會致命,反過來,如果毒藥用對了地方,也能救人呢。南韶國千百種毒草,就數驚蟄名頭最大了。”


  “為什麽?”趙瑄問。


  藥師神秘兮兮地說:“聽說東越的先太子,就是被驚蟄毒死的。毒死了先太子啊,這可不得了了。從那之後,驚蟄的銷量就特別好。”


  宛如洲心下鄙夷,什麽跟什麽啊,無稽之談。但考慮到當事人趙瑄就在身邊,怕勾起他的傷心事,趕緊想打住話題:“您是話本看多了吧。先太子之死,東越朝廷都沒有個定論,咱們怎麽可能知道。”


  然而藥師不服氣,繼續說:“嘿,話本裏可沒說這些,隻說了先太子死時的狀況,那可不就是驚蟄毒發的症狀嗎。驚蟄食入體內,是不會立刻爆發的,能引發驚蟄毒性的誘因多種多樣,因此毒發症狀也各不相同,但都有相通的一點,那就是腹大如鬥,肚皮發青。我是見得多了,可讓東越人驗屍,誤判卻也正常。”


  宛如洲作為八卦愛好者,也讀過不少話本,有關先太子也就是趙瑄父王的死因,確實眾說紛紜。的確有人提到過先太子的死狀,跟藥師所說相符。


  忽然,她心念電轉。西子湖畔,太子趙睿刺傷趙瑄的那一劍上,就是塗了驚蟄。


  當時知道這個事實時,她腦中就有個疑慮一閃而過。為什麽東越皇族,會使用這種來自南韶的毒藥?既然趙睿持有驚蟄,那麽趙禎當年,會不會也是用驚蟄毒害先太子的呢?

  如果話本裏說的都是真的……這一切,跟昭諾太子妃又有什麽關係?

  “這麽多話本,真假參半,要懂得抓出真的部分來,拚成一個完整的真相。”


  藥師還在口若懸河,手舞足蹈,最終拋出結論,“我敢說,先太子絕對是死於驚蟄之毒,而且下毒之人,就是身為南韶人的先太子妃!”


  “你胡說!”


  宛如洲惱喝出聲,惶惶看了趙瑄一眼。


  聽到有人妄言自己的母親殺害了自己的父王,趙瑄一定怒不可遏。


  但見趙瑄神色沉凜,久久地沉默著,目光是捉摸不透的涼薄。


  許久,他終於開口,似笑非笑,語氣平和:“掌櫃的想象力確實豐富,您可以去寫探案話本了。”


  “公子過獎了,哈哈。”藥師渾然未覺異樣,得意道。


  宛如洲驚愕地望著趙瑄,繃住的心開始狂跳起來。


  走出藥鋪,宛如洲惴惴不安地開口:“少爺,你別往心裏去。他們為了賣藥,就喜歡給藥杜撰一段典故,增加噱頭……”


  “沒關係。”趙瑄笑著說,如同和煦的熹光。


  他掂了掂手中的藥包,“買到了解藥,應該高興才是。咱們回客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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