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小意思
“一點小意思？”
錢成貴嘴裏不自覺喃喃自語，當他第一眼看到首飾盒子裏的物件頓時兩眼放光，那裏麵是一個足足一兩重的黃金牛金光閃閃。
錢成貴心裏本能開始盤算，“黃金價格大約100元/克（九七年價格），一兩黃金價格大約在5000元”，九七年的時候小縣城科級幹部工資約4百多塊，眼前的黃金牛相當於錢成貴這個招商局長一年多的工資總收入。
胡雲偉見錢成貴眼露貪婪看向自己送他的禮物，心裏一顆石頭落地，不自覺鄙夷眼神瞄了他一眼，心說，“老子還以為你錢成貴是什麽難對付的貨色？敢情一頭小金牛就能輕鬆把你搞定。”
錢成貴是真心想要把眼前的小金牛收下來，這些年他無論在哪個單位當領導，收受的禮物也算不少，還從沒有人出手如此大方，他是真心動了。
可短暫的激動過後，他腦子裏慢慢恢複理智，黃一天之前“友情提醒”過他，“胡雲偉反應過來後頭一招肯定是糖衣炮彈砸過來，想要從他這個開發區管委會主任這裏砸開一個口子，到時候可千萬不能答應，否則功虧一簣。”
升官和發財究竟哪一個重要？老奸巨猾的錢成貴心裏自然能拎得清。
今天他要是一時忍不住收下了胡雲偉的“糖衣炮彈”意味著他點頭答應胡雲偉違規用地建廠，結果很可能像前任胡子圖上任沒多長時間黯然下台。
這份禮物需要付出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錢成貴費了好大勁才把即將溢出來的口水咽回去，抬手輕輕把裝著金牛的盒子慢慢往前推，一直推回到胡雲偉手邊。
“胡老板，你的禮物太貴重了，我不能收，你放心，你的事情我們一定抓緊時間認真辦理，等到所有程序走完後立刻名正言順把那塊地批給你建廠，但是要經過規劃、國土等很多部門的同意，所以時間肯定很長。”
胡雲偉不覺詫異，他明明看出錢成貴很想把盒子裏的金牛占為己有，他這是怎麽了？突然之間眼裏的貪婪一掃而光，取而代之是平靜湖水眼神看向自己。
胡雲偉不死心，再次把裝著金牛的盒子往錢成貴麵前推過去：“錢局長，我知道您辦事辛苦，我也是一片心意還請你千萬別跟我見外。”
錢成貴心說，“拉倒吧，老子要是真不跟你見外早晚得出事，到那時老子不僅要把你這金牛吐出來還得落一個丟官掉爵的慘兮兮下場，你當老子傻呢？”
“胡老板，你還是快把這東西收起來吧，省得被人看見了說不清楚。”
錢成貴口中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臉色明顯嚴肅了不少，那模樣像極了一個拒收禮物的清官，一身的正氣凜然義正言辭。
既然錢成貴態度如此堅決胡雲偉也不便強逼，隻能聽他的話又把禮物收起來，心裏卻像是堵了一塊石頭難受，臨走的時候，他衝錢成貴問道：“錢局長，照您這速度，我那塊地到底什麽時候所有手續能辦妥當？”
錢成貴一臉為難回答：“這我還真是說不好，畢竟一個規劃方案的改變需要通過很多部門，這都是一關一關過的必經程序，著急也沒用。”
胡雲偉又問：“既然錢局長同意我建廠，不妨就先讓我把廠子建起來，相關手續邊建設邊辦理，行嗎？”
錢成貴立馬堅決態度反對：“那不行，哪有沒手續就建房的道理？一旦廠房成了違規建築，相關部門有權利查處拆除豈不是多此一舉？”
話說到這，再傻的人也明白過來，錢成貴鐵了心根本不可能同意胡雲偉違規用地建設廠房，他現在處理此事的態度就一個字，“拖”。
錢成貴的態度讓胡雲偉原本著急的心情愈加火上澆油，他從錢成貴辦公室出來後片刻沒停留直奔縣政府大院張副書記的辦公室。
張副書記的態度讓胡雲偉心裏更加沒底，張副書記對他說，“這件事必須底下人協調解決，總不能讓我這個領導眾目睽睽之下帶頭表態支持違規用地？現在全省違規用地抓的很緊，所以這個事情你還是和錢成貴局長聯係，看看如何處理？”
胡雲偉聽懂張副書記話裏的意思，縣官不如現管，萬一錢成貴和黃一天兩位直接負責此項目的領導不配合他也沒什麽好法子，他總不能因為醬醋廠一個項目影響了自己的領導形象？畢竟違規用地是觸犯相關法律的行為。
明哲保身是官場中人處理問題時不約而同遵守的遊戲規則，哪怕張副書記多想留住胡雲偉的投資項目，他也絕不可能為了他觸碰遊戲底線。
張副書記見胡雲偉一臉黯然表情，倒是幫他出了個主意，建議道，“胡老板一向跟招商局的黃副局長關係不錯，為什麽不請他幫忙想辦法呢？”
胡雲偉聽了這話眼神漠然看了一眼張副書記，他怎麽也沒想到繞了一圈到頭來事情又回到起點，張副書記居然建議自己去找黃一天幫忙？
不是冤家不聚頭！
胡雲偉真心不想低頭求黃一天幫忙，有時候人的心理很奇怪，當著親近朋友的麵總希望能展示自己最牛逼的一麵，反倒是當著陌生人的麵哪怕潦倒一些也沒什麽心理壓力。
眼下的局麵迫的胡雲偉無路可走，他從張副書記辦公室出來後左思右想猶豫了半天不得不主動打電話跟黃一天聯係。
“黃一天，我找你談點事。”電話一接通，胡雲偉說話口氣像是吃了槍藥。
黃一天早料到最近一段時間必定會接到這哥們電話，聽出胡雲偉聲音後臉上先意味深長笑了一下，衝著電話慢條斯理道：“你要是找我有事就過來吧，咱們見麵聊。”
“啪嗒”一聲，黃一天一句話剛說完，胡雲偉那邊電話已經先掛斷了，聽著話筒裏傳出急促“滴滴滴”聲音，黃一天不由苦笑，“這家夥脾氣還挺大！”
大約十多分鍾的功夫，胡雲偉旁若無人表情進了黃一天的副主任辦公室，一進門自己不見外隨便往沙發上一坐翹起二郎腿，兩隻眼睛斜看向黃一天，一副氣鼓鼓模樣。
兩人原本是知根知底無話不談的朋友，盡管現在意見不合鬧矛盾，彼此心裏卻都清楚，表麵上鬧的再僵也還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兄弟。
當著黃一天的麵胡雲偉連半點偽裝客套的意思都沒有，開門見山衝他質問：“黃一天，老子的忙你究竟幫不幫？”
“不是幫不幫的問題，是根本沒法幫。”
胡雲偉頓時火大，原本翹起的二郎腿突然放到地上身體前傾兩眼直視他問道：“怎麽就沒法幫了？你不是經濟開發區管委會副主任嗎？你不是兼任招商局副局長嗎？你隻要跟底下人說一聲，我那廠房不就可以開始動工建設了嗎？”
黃一天手指不自覺敲擊辦公桌麵跟他解釋：“胡雲偉，你要我說多少次才能明白，你那叫違規用地懂嗎？萬一被人舉報不僅要被當成違建拆除，相關領導也要承擔責任，老子是不是為了你的那個破項目，被弄進去你就高興了。”
“說到底你小子就是怕承擔責任？我算是看明白了，你黃一天就是個官迷，整天盡想著保住烏紗帽，半點兄弟情義都不講。”
黃一天見胡雲偉壓根不講理也有些來氣，剛才錢成貴打電話過來把胡雲偉送禮一事簡單說了一遍，他當時心裏就明白，這家夥肯定是黔驢技窮了才會找到自己門上求幫忙。
他耐心對胡雲偉勸道：“雲偉，你要是其他事情需要我幫忙，我指定二話不說，可你現在想要違規用地建設廠房，這事情根本別指望。
我勸你，趕緊就在原先醬醋廠那塊地上擴大生產早點產生經濟效益不是更好？明知道不可為而為之不是浪費你自己的時間嗎？”
胡雲偉聽了這話看向黃一天的眼神透出一股失望，他稍稍沉默了一會衝黃一天冷若冰霜口氣：“說吧，你小子到底要什麽條件才肯幫忙？給你醬醋廠5%的股份行不行？”
胡雲偉居然想拿錢收買自己？
這讓黃一天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敢情在這家夥眼裏共產黨的幹部都是隨便就能被金錢腐蝕？剛剛送禮給錢成貴遭拒，這會又跑到自己麵前送股份？他倒是大方！
黃一天懶得搭理他提出的無聊條件，衝他苦口婆心勸道：“雲偉，你要是當我兄弟就聽我一句勸，趕緊去做你能力範圍內可控的事情，千萬別再有不切實際的想法，那樣是浪費時間浪費金錢。”
胡雲偉一聽這話像是火星子碰到了幹草堆上突然一下從沙發上跳起來衝黃一天發飆：“黃一天，你還好意思提兄弟兩個字，你一個勁幫著外人對付我，你到底幾個意思啊？”
“胡雲偉，你別狗咬呂洞賓啊，我什麽時候幫著外人對付你？明明是你自己胡攪蠻纏非要違規用地，當初前任開發區主任胡子圖就是涉嫌鴻翔公司違規用地被調查才滾出開發區，你以為錢成貴傻呢？錢成貴不傻，老子也不傻。”
“那是胡子圖倒黴正好被人舉報？現在違規用地的情況各地多著呢，憑什麽在你們開發區就不行？我看你和錢成貴就是故意！”
“行行行，你愛怎麽想怎麽想，反正我言盡於此，你要是腦子還不開竅到頭來吃虧的還是你自己。”
“你反正就巴不得看我吃虧是吧？我就不信了，沒有你黃一天幫忙這事還辦不成了？離了張屠夫還非得吃帶毛豬？老子偏要在那塊地上建廠房，看你們拿老子怎麽辦？”
“怎麽辦？按照國家法律法規辦！”原則問題黃一天寸步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