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再也不會讓你哭
許誌良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但他感覺自己越來越冷。
“冷?怎麽會冷呢?車裏開了空調啊。”
許誌良的意識一下清晰起來,他想要睜開眼睛,但令他感到恐慌的是,他似乎失去了對身體的控製權。
他一遍又一遍地向身體傳達著指令,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手和腳漸漸有了聯係。
“但是?我這是在車裏睡著了?似乎是趴在方向盤上?”
“可是我不是在高速上嗎?是已經到了家樓下我卻不知道嗎?”
“快睜開眼睛!!!”
“啪!”有人用力拍了一下許誌良的肩膀,許誌良感覺自己對身體的掌控權又多了一些,周圍嘈雜的聲音也能聽清了。
那人見許誌良沒有反應,啪的一聲又用力拍了許誌良一下,這一下仿佛突然解開了許誌良被定住的穴道一樣,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同時迅速打量四周。
這是哪兒?怎麽這麽破?但看著卻又有些熟悉。
是個修車鋪!
“誌良,你怎麽了?怎麽趴這兒睡著了,也不怕凍著,昨晚跑夜車了還是又通宵耍錢了。”一個滿身油汙的微胖青年站在許誌良身旁,剛才就是他拍的許誌良。
許誌良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人,有些不確定甚至不敢置信地出聲道:“牛亮?”
“啊。你叫我幹什麽?你的車修好了,給你換了個火花塞兒。要說這老捷達看著破,但咋開都開不壞,同樣的土路,你讓那些幾十萬的大奔走兩圈,它也懵逼。”牛亮有些得意地晃了晃手裏的扳手。
“捷達?修車?”許誌良這才看到身後的那台墨綠色的老舊捷達。
白A6E530,這個車牌號,許誌良到死都不會忘記。
“今年是幾號?”許誌良急忙問道。
“美國總統是不是川普?”
“中國足球是不是剛進倆球還2:1輸給了敘利亞?”
一連串的問題給牛亮問的一愣一愣的,他伸手想要摸摸許誌良的腦門兒,看看這哥們是不是著涼發燒把腦子燒壞了。
許誌良卻一把拍開他的髒手,說道:“問你呢,快說啊!”
“我靠!老許!你用這麽大勁兒幹啥!”牛亮齜牙咧嘴地甩了甩手,可見許誌良這一下下手不輕。
不過牛亮為人忠厚,是許誌良為數不多或者說屈指可數的靠譜朋友之一,所以雖然懷疑許誌良問這些白癡問題的初衷,但還是老實說道:“十一月十八號啊,怎麽了?”
“二零一九年十一月十八號?”許誌良問道。
牛亮皺眉,說道:“誌良,你怎麽了?什麽二零一九年?現在是一九九九年啊!一九九九年十一月十八號!還有一個多月,就進千禧年啦!”
“一九九九?二十年前?”許誌良有些不敢置信地站起身,因為起身太快,還帶倒了旁邊的椅子。
他緩緩走到那台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墨綠色老舊捷達前,手指輕輕地在它的車身弧線上滑過,不知道為什麽,這會兒許誌良腦袋裏閃現的,卻是沈騰主演的飛馳人生裏,他和尹正在一堆報廢的汽車裏找沈騰曾經的賽車那個畫麵.……
尹正一邊撫摸著廢棄的車身,一邊紅著眼眶對沈騰說:“這就是我們五年前的冠軍車架,我現在還記著它的味道,就是這熟悉的觸感,它就是巴音布魯克魔鬼賽道的王.……”
“.……”
“不對不對,跑偏了,讓我捋捋。”許誌良就這樣一邊繞著捷達緩緩轉圈,一邊努力回憶著事情的發展。
他總覺得有個很重要的點被他遺忘了。
就在許誌良沉思的時候,他突然下意識地抬起手遮住眼睛,一台桑塔納開了進來。
“嘿哥們,遠光燈關一下哈。”牛亮站在一旁笑著喊道。
許誌良的腦袋裏仿佛夜空中突然亮起一道閃電!
遠關燈!
大卡車!
車禍!
對對對!一切都對上了!
自己因為加班過多,在開車的時候有些精神恍惚,沉浸在了過去的回憶裏不可自拔,然後.……砰!
可是自己沒死?
或者說,是以另一種方式重生了?
那.……
許誌良突然攥緊了拳頭,他以一個四十歲老男人的城府竭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但身體仍舊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他背著身子有些僵硬地朝牛亮揮了揮手,從嗓子眼兒裏憋出來一句話:“亮子,回見。”
說完,也不等牛亮反應過來,他就拉開捷達的車門,打火掛擋鬆離合一氣嗬成,捷達車突突著倒出了牛亮的修車鋪,然後一個轉向,發動機轟鳴著朝南邊兒飛馳而去。
如果……現在是一九九九,那麽七彩……我的七彩!
還活著!
許誌良一邊哭一邊笑,就像一個神經病一樣,眼淚爬滿了他的臉頰,但他的笑聲卻是那樣的滲人。
直到他不再壓抑自己,放聲大笑了起來。
“如果這是一場夢,那就讓我再晚一些醒來吧!讓我再看一眼我的七彩!哪怕就一眼!”許誌良在車內獨自大吼。
老舊的捷達在這一刻,仿佛被許誌良開出了法拉利的速度。
而那一邊的牛亮則看著風風火火離開的許誌良,無奈地搖了搖頭,心道算了,他要是哪天修車給錢,他就不是許誌良了。
牛亮一邊想著,一邊朝桑塔納上下來的中年車主笑著走了過去,問道:“大哥,車咋了?說我聽聽。”
而另一邊,安城實驗中學東門,許誌良的捷達停在東門出門左轉往北大概五十米的地方,旁邊是一棵已經枯死的楊樹,對麵則是紅火火盒飯快餐。
許誌良看著身邊經常浮現在記憶中的街景,這會兒的安城還沒開始棚戶區大開發,城區裏百分之八十的地方都是平房,畢竟安城隻是白山省省會春城的一個下屬的小縣城。
在許誌良記憶裏,安城從千禧年開始上馬一些棚戶區改造和商業街道建設,但一直緩步前行不慍不火。真正的建造高潮有三次,分別是零三年、零八年和一一年。
零三年伊始,改革開放帶來的巨大紅利在富裕了南方和沿海後,終於在東北安城這片小縣城裏刮起了改革春風。安城以曆史地標建築遼塔為中心,在五年時間內完成了對核心城區的改造,幾十棟高樓平地而起。
零八年開始,則是對以南北兩條環路,東西兩條長街框起來的四四方方的安城的整體改造,並在一一年的時候,達到了城市化百分之八十的驕傲成績。
而一一年,則是在新任的縣黨高官的領導下,進行的南部新城擴建,並在大約五到八年的時間裏,完成了安城整體政府機構及部分學校的南遷。
南部,儼然成了安城一道新的亮點,和新的政治經濟中心。
不過現在,這一切的大變革,都才剛剛要開始.……
許誌良看了一眼自己的BB機,十一點十分。
還有十分鍾,七彩就應該午休了。
許誌良透過後視鏡看了一下自己的儀表,嗯,還算人模狗樣。雖然身上仍舊是在許誌良眼裏Low到爆但這會兒卻十分流行的大西服喇叭褲,但曾經根植於許誌良雙眼之中的輕佻浮誇,已經被一片沉穩所取代。
沉穩如大海。
許誌良深吸了一口氣,從兜裏拿出了煙盒。
長白山,白山省特產,三塊錢一包,硬盒。
許誌良抽出了一根,叼在嘴上,卻沒有點著,隻是聞聞味道,讓自己有些激蕩的心情平複下來。
七彩不喜歡煙味兒,他知道。
可惜。
前世七彩在的時候,他一直沒戒掉,反倒是人走了之後卻戒了。
可那還有什麽用呢?
但這一次不同,如果這場夢永遠不會醒,那麽七彩,就讓我給你一個不一樣的許誌良!
從今天開始,我會全心全意守護你。
無論是誰想從我身邊奪走你,都必須踩著我的屍體!
哪怕是病魔!
二零零四,就像一個定時炸彈,催促著許誌良快點快點再快點!
他不僅要在二零零四年前賺到足夠的錢,更必須在那之前,至少在白山省,獲取一定的地位!
因為許誌良知道,小丈夫不可一日無錢,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
隻有錢權結合,他才能最大可能地為七彩找到合適的骨髓來源!
七彩!這一世,我再也不會讓你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