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湯姆大叔
喝了竹葉青的那個夜晚，老丁頭乘著掃帚在中心城的上空飛行。
他充滿深情的向下看著萬家燈火，這個世界有美麗，有醜陋，有善良，有邪惡，可終究是值得留戀的，他想多看幾眼。
對即將不久於人世的人而言，高空中的夜景更讓他心動。
老丁頭飛的很高，很高，感覺都能接觸到月亮了。然後他痛快的哭了一場，老淚縱橫，好像世間所有的悲傷都在這痛哭中消耗殆盡。
犯罪分子也好像知道掃帚俠今晚心境不佳，整個中心城沒有一個案件發生。
“這把掃帚怎麽辦？”在夜空盡頭，老丁頭暗自尋思。
“唉，算了吧，掃帚憑空出現，也就憑空消失吧，等我感到快不行的時候，就和掃帚一起飛到海裏去！”這個決定他不準備和小塞商量了，打算自作主張。
在生命的最後這段日子，神奇的掃帚給予了他莫大的欣喜，讓他有了力量，充滿了熱血，與罪惡行為作鬥爭，也重新認識了世界。這是一個善的世界，而不是一個惡的世界。他對掃帚感激萬分，不由得伸手細細摩挲著竹竿。
第二天黃昏的時候，老丁頭正在收拾自己的樓梯小屋，老鞋匠推門進來了。
“給，老丁，五百塊錢！”老鞋匠舉著一個藍色手帕說。
“來，老張，先坐下，我給你泡點茶喝。”
“好，喝口，茶葉不要放太多啊，喝釅茶晚上睡不著覺。”
老丁頭張羅著泡好了茶，遞給老鞋匠，“老張，你哪裏湊來的錢，本來我想去告訴你，實在不行的話就算了，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我把老湯姆賣了。”老鞋匠喝了一口茶，淡淡的說。
老湯姆是鞋匠養的一隻老狗，跟隨他已經十多年了，大金毛，一身金黃色的毛甚是惹人喜愛，大耳朵，而且通人性，從來不大聲叫喚。
“那麽好的狗，你賣它幹啥？這錢我不能要！”老丁頭將手中的五百塊錢退回給鞋匠。
鞋匠又推了回來，“你就拿著吧！這狗啊，老了，不中用了，跟人一樣。能賣個幾百塊錢，還算物盡其用了呢！”
“養了那麽多年，說賣就賣了？”
“要說和老湯姆的感情呢，的確是有。可畢竟是狗。它那麽老了，終歸要走的，也活不了多長時間啦，等它老死了，免不了傷心一回。索性還不如趁早賣掉，反正都得離開。”鞋匠豁達的說。
“唉！”老丁頭重重的歎了一口氣。鞋匠說的活不了多長時間，他又想到了自己。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老湯姆血統好！”鞋匠想起自己的老狗，手下意識的到腳邊去摸，隻摸到了一把空氣。他平日摸到老湯姆的時候，感到軟綿綿的一團，現在，隻是感到空虛。
“唉，真
舍不得老湯姆。”老丁頭有些傷感的說。
“誰說不是呢！”老張頭也備受感染，但既然已經賣了老湯姆，隻好說，“老湯姆已經不在這個時代了，賣了也理所應當。”
“可老湯姆是多麽招人喜愛啊！好像是社區所有人的朋友。”老丁頭辯道。
“那倒是不假！”老張頭說，“咱們社區的人，哪個不喜歡老湯姆？就說現在的年輕人，凡是有修鞋的，隻要是認我這老鞋匠的，肯定都認識老湯姆。很多小孩子，叫我是老張叔，然後呢，叫老湯姆是湯姆大叔，你看看，湯姆大叔，多大的麵子，一條狗呀！”
“湯姆大叔，多好的一條狗啊！”老丁頭由衷的讚道。
“是啊，湯姆大叔，它吃的很少，可是兢兢業業，每一個事都百分之百的投入，給你看大門，幫你買油條，啥都會幹。而且它特別懂人性，它那渴求人的眼神讓任何一個人都受不了。”老丁頭感慨的說。
“誰說不是呢！不過啊，老湯姆也算是走了運氣。現在市場價值靠什麽？靠血統，靠證書！幸好老湯姆有國家承認的證書，老是老了，還能賣五百塊！唉！”老張頭歎口氣，“老了就不中用了。”
“誰說不是呢！”老丁頭也有同感。
“人善被人欺，狗也一樣。就說前兩天吧，一個小哈巴狗，追著老湯姆咬。老湯姆是跑不動了，要是在它年輕的時候，還能讓小哈巴狗耍威風？老湯姆不得咬斷它的脖子！可現在不行了，老湯姆的牙都鬆動了。”
“那你不用棍子幫幫湯姆？”
“誰說沒幫呢，可幫也幫出毛病來了！牽小哈巴狗的是個婦女，打扮倒挺入時的，可說話很衝，一看就不是咱們這片小區的，非要拿著小花傘打我，你說說！不牽好自己的狗，狗欺負狗吧，人也欺負人！”
“她打你了？”老丁頭關切的問。
“我也是老江湖，能讓她打著？不過，那臭娘們看上去不是有錢，就是有勢，說要打電話叫人揍我！就因為我打了那個小哈巴狗一棍子，就要把我打殘廢嘍？哪有這樣的道理？！再說我打那哈巴狗子，還不是因為那畜生欺負老湯姆嘛！”
“唉，這世道！”老丁頭握住了老鞋匠的手。
老鞋匠忽然眼睛一亮，說道，“老丁，你說這事掃帚俠管不管？”
“掃帚俠？”
“對啊，掃帚俠不是一貫掃黑除惡，是站在咱老百姓這一邊的嘛。誰弱小，他就幫助誰！老湯姆被欺負，我看那個臭娘們就是涉黑的，這個掃帚俠肯定能管。說實在的，我還真有點害怕呢，讓壞人惦記上了最麻煩，萬一要是有人半夜去打我家窗戶，多糟心！”
說著，老鞋匠抬頭向上看了看，似乎掃帚俠就在他頭頂上。看了一
陣，他又說道，“讓掃帚俠可憐可憐我們這些可憐人吧。”
“掃帚俠應該會管吧。”老丁頭沉聲說，他的肚子又疼起來了。
“對！”老鞋匠又捏了些茶葉放到杯子裏，“我再加點茶葉，晚上睡不著覺正好！我就搬個馬紮子，坐到馬路上去，專門等著掃帚俠，看能不能碰上。”
“如果碰上呢？”
“如果碰上了，我就把老湯姆的事兒給他說說啊！還有，我不是給他做了一雙鞋嘛，正好送給他。如果他能可憐我，就會讓我去領獎金啦！”老鞋匠信心滿滿的說，“我整個晚上都在馬路上盯著，肯定能行！”
老丁頭不知道說什麽好，隻是用手捂著肚子，呆呆的看著老鞋匠。
（本章完）